沉舟·同人-有情人步履匆匆
简介
日常
作者的话
本文中出现的心理医生沈淮一是楚寒衣青大大另一本小说《我回来的方式不对》中的主角之一,是有双重人格的心理医生。在《我回来》的第48章中,提到顾贺去了沈淮一的心理咨询室。没看过《我回来》不影响阅读本文。
贺海楼正式接受沈淮一的心理治疗已经有半年时间。这半年里,他一改过去很多年对相关治疗不屑一顾的态度和三天打鱼一年晒网的不靠谱行径,谨遵医嘱,定期现身沈淮一的心理咨询室。当然这样的变化绝非他本人在主观上萌生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决心,而仅仅是因为沈淮一其人,其经历,其医术是顾沉舟无意中得知又经过一系列严格的调查后亲自认定的,贺海楼自是欣然接受。更何况顾沉舟半年来一次也没有缺席过贺海楼的治疗,那么对于贺海楼来说,只要有顾沉舟陪着,别说是来做心理咨询,就是定期过来把心掏出来剁吧剁吧也无甚所谓。
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也是一样,顾沉舟把贺海楼从懒觉里挖出来,看着他慢吞吞地起床,再和他一起慢吞吞地吃午饭。最近几次的治疗和用药使贺海楼的一切行为都变得迟缓,在加速向前的世界里,他却仿佛被按下0.5倍速的按钮,沉浸在自己慢悠悠的世界里。而身处于他的世界里的顾沉舟,自然也是陪着他一起慢悠悠地生活。甚而至于当在家里习惯了刻意放缓举止后,偶尔的,顾沉舟会无意间将这种状态示于外人。大部分人对此并无察觉,但仍旧有少数心思细缜的人捕捉到他这无规律可循的微妙变化,并自顾自加以揣测——领导刚刚的那个停顿,那处等待,那句慢条斯理的重复,是否有其更深刻的含义?
如果非要追究其中的含义,那的确是有的——停顿,以观察贺海楼的反应;等待,意味着停下来配合贺海楼的节奏;重复,辅以必要的解释,则是为了帮助病中的贺海楼更好地理解外界的信息。这是在黎山疗养院,顾沉舟正式取得“病人家属”的身份后,渐渐钻研出来的看顾之道。这套方法乍听上去没什么难度,实则需要耗费人巨大的耐心,而耐心的来源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深厚的感情,是不论疾病在内的任何困苦,也想和他共度此生的那份感情。
倘若没有这份感情,如今的顾沉舟会过得更幸福吗?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如今有了这份感情的他,过得很幸福。在他一开始的计划与设想中,时机合适时,他会挑选一位与自己匹配的伴侣共同建立起美满的家庭生活,但那多半是一种随世俗而流的选择,为的是补齐他完美人生的其中一块拼图。至于感情,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非有不可的东西。在他所出生成长的圈子里,从小到大他见过多得是因利而聚的家庭,但要说纯粹因为喜欢、爱这些或许存在但实在难得的东西而相守一生?他听过的多,见过的却少之又少。对此他并不怀疑或鄙视,却从不看重这些,更不觉得自己会为爱做出什么事情。
直到他完美人生的崭新拼图被一巴掌打翻在地。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歉意,他走进顾沉舟的人生,不是作为拼图的其中一块,而是作为一种新的人生本身,要么最好,要么最坏,只看顾沉舟能否掌控又如何掌控。
如今结局就摆在眼前,一个计划之外,比设想中困难很多,却也因此更加真实、更有分量的,完美的新人生。
在这个新的人生里,顾沉舟将原本最不可能重视的东西视为最珍贵,将原本最不可能重视的人置于首位。出乎意料的,这样的感觉竟然不差,竟然一点都不差,相反的,顾沉舟十分享受,哪怕有时他要面对,要照顾的是一个旁人看来不那么正常的贺海楼。
可是眼前这个起床要哄,吃饭要等,出门要和自己手拉着手的贺海楼,难道不是十分可爱吗?顾沉舟边开车边这样想着。
今天贺海楼的状态较前几天已经好上不少。在车上时,他愿意就身边匆匆而过的几处景致点评几句,也能由此联想到顾沉舟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从而开口询问。
顾沉舟一边用最简洁易懂的话语回答贺海楼的问题,一边借红灯间隙观察贺海楼的表现,动作,表情,语气,眼神等等。他有一个专门的备忘录用来记录这些。一开始在黎山疗养院,他只是出于习惯在手机上随手输入几条内容:午饭时因听到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而焦躁;下午因钓起黑色的鱼而高兴;每晚八点到九点更愿意听人讲话。诸如此类只有耐心陪伴在贺海楼身边并细心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才能注意到的细节。后来当顾沉舟和医生探讨贺海楼的病情时便讲出这些记录,医生一方面惊讶于他的用心,一方面十分肯定此举,表示这对于了解和研究贺海楼的病情大有帮助。
“用药也好,静养也罢,始终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的,正是你提供的这些记录,只是多年以来,病人身边缺少你这样的人。不是我们不想观察,而是病人根本不愿意和任何人长时间相处,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医生看着顾沉舟的记录频频点头,“这些记录很好,非常重要,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一直做下去。”
渐渐的,零散的记述变成规整的笔记,再后来,通过学习、查阅、请教,顾沉舟的记录越来越精确而考究,等贺海楼正式成为沈淮一的病人时,顾沉舟交到沈淮一手中的与其说是家属记录不如说已经是一本近乎专业的病例。
“顾先生,你是我从医多年见过最了不起的病属。”沈淮一如是评价,并无半点夸大或奉承之意。
“我只是做我能做的,微不足道。后续的治疗,还要仰仗沈医生你。”顾沉舟如是回答,沈淮一却一时之间没有看透他口中的那句“微不足道”是习惯性的客套还是当真那么觉得。
什么微不足道,这太足以为道了。沈淮一想起这二人第一次来心理咨询室时,苏泽锦曾对他们的关系有过一句猜测,当时他不以为然,后来也觉得如果不是“那种关系”,普通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吗?反正他不能也不会。
就像此时此刻,他站在窗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辆不起眼的奥迪准时而缓慢地停好在车位上,片刻后顾沉舟走下来,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半俯下身子,跟里头的人说着什么。
会是什么呢?沈淮一一边用温暖干净的毛巾细细地擦拭双手,一边思考着。
他或许不了解顾沉舟,但他了解他的病人。治疗到现在这个阶段,贺海楼一来会出现行动迟缓的问题,二来嘛,当然会对医生和诊疗室非常抗拒,心态不亚于新学期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抱着妈妈的胳膊不撒手,死活送不进校门。
那顾沉舟会怎么劝说车子里的贺海楼呢?
“贺海楼,给你三秒钟,出来,不要逼我对你动手。”不不不,沈淮反驳道,顾沉舟显然不是这种野蛮的人!
“亲爱的,听话,你出来的话,我奖励你一个亲亲好不好?”算了算了,这太肉麻了!
“老公,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不让你上了哦……”恶心!等一下,沈淮嘀嘀咕咕,你说他们到底谁是下面的那一个?
“不要对别人的私生活这么好奇。”沈淮一打断了沈淮,“他们来了。”
沈淮隐进了黑暗里,他最后一句小声的话语像风一样飘散:不如把贺海楼催眠后问问他……
第一声门铃响过后,沈淮一打开别墅门,请今天的病人,明显不想搭理他的贺海楼,和一如既往陪他过来的顾沉舟进门。鉴于贺海楼的状态,沈淮一干脆不去管他,只和顾沉舟握手、寒暄,然后就贺海楼的病情展开正式的交流。
顾沉舟简要地叙述完贺海楼近来的种种表现后,沈淮一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治疗所要经历的必要过程,很正常。不过作为病人家属,你这段时间很辛苦吧?”话虽是对顾沉舟说着,但沈淮一看着的,却是一旁的贺海楼。
果然,在听到沈淮一故意说出的这最后半句话后,一直冷漠的贺海楼有了反应!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沉舟,那轻飘飘的转瞬即逝的眼神已经足够沈淮一解读出诸多含义:诧异有之,心疼有之,愧疚有之,痛心有之,深情有之……
真是痴情的精神病啊。沈淮一对贺海楼下了最简单粗暴的结论。
不怕精神病有文化,就怕精神病痴情种。这是沈淮的结论。
不。事实恰恰相反,不怕精神病没文化,就怕精神病没感情。沈淮一推翻沈淮。尤其是对于眼前的贺海楼来说,治疗到目前沈淮一再清楚不过,这个人的病,好与不好,好到什么程度,又不好到什么程度,全和顾沉舟有关。遗传、童年的经历、心理的偏执、生活的放纵、酒精和药物的刺激,种种因素造成了贺海楼的精神问题,以往的治疗也总是围绕这些因素来解题,但请再好的医生,用再前沿的治疗手段,也终究无济于事。想来每个医生都意识到要解决贺海楼的问题,中间始终缺少一个重要的环节,一个能真正牵制住贺海楼的东西,一根绳子,一只船锚,一条锁链。
沈淮一近乎无情地看了一眼顾沉舟,不是医生在看病人家属,而更像是替自己的病人看到一粒有用的特效药,看到一根绳子,一只船锚,一条锁链。
正如沈淮一告诉苏泽锦的那样,贺海楼的问题既不有趣,也不复杂,如今答案就跟在题目身边,沈淮一要做的,只是把顾沉舟这味药适当的,适时的,适量的,用在治疗的各个阶段,剩下的,只需顺流而下,贺海楼自会抵达他该抵达的那个终点。
“贺先生,我们进去吧。”沈淮一朝贺海楼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贺海楼无动于衷,直到顾沉舟的手放在他的背上安抚几下后,贺海楼才乖乖走进咨询室。
“顾先生,”待贺海楼先一步进入咨询室,沈淮一看了一眼时间,低声告诉顾沉舟,“这次的治疗大概会持续两个半小时,如果你要离开,可以在四点半之前回来。”
“谢谢。”顾沉舟目送二人进去,等厚重的隔音门关上,他才走到窗边接起已经静音来电好几次的电话,“知道了,准备好会议室,我二十分钟后到。”
顾沉舟的工作实在忙碌,哪怕是周末也不例外,每次陪来贺海楼治疗,期间他都会接到很多电话,有时还需要带着电脑处理一些工作,更有一些时候,在若无其事送贺海楼过来,看着他走进咨询室后,他得赶回去开一两个紧急会议,再在贺海楼的治疗结束前赶回沈淮一的别墅。
“虽然你的陪伴至关重要,但如果实在脱不开身,一两次的缺席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沈淮一友善地提醒过顾沉舟。
“既然有办法不缺席,我想我还是每次都陪他过来的好,我不来,他过来的意愿就不太高。”顾沉舟坚持,顺便请沈淮一不要让贺海楼知道他中途离开过的事,“我不想让他有负担。”
沈淮一在心里默默摇头感叹,想来这人世间的至爱之情,就是如此了吧。
今天的会议事关即将召开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的一些准备工作,顾沉舟行事向来不说废话不拖泥带水,但一项项议程进行下去,回答完一系列问题,又拍板几个重要决定,时间不知不觉间已流逝很久。毕竟是周末,宣布散会后所有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想赶紧逃离工作场合。而这当中,又有三人格外着急,其一是秘书处的李艾念,她着急去兴趣班接即将下课的女儿,她答应了女儿下课后带她去新开的儿童餐厅吃饭。她已率先拿起包夺门而出,第一个到达停车场;其二是信息处的张伟民,他着急去火车站接从老家来看他的双亲,如果不晚点的话,火车将会在十五分钟后进站。他紧随李艾念之后,第二个到达停车场。
至于那格外着急的第三个人,正是主持会议的顾沉舟。他来时特意将车子停在离大门最近的一条小路上,因此虽落后于其他人几步,但最先开车离开。在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此三人的车子随车流驶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各自奔赴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当顾沉舟回到沈淮一的别墅时,治疗刚刚结束。
“顾先生,你每次都很守时。”沈淮一请顾沉舟坐到沙发上,推给对方一杯热茶,“今天的催眠治疗很顺利,可以说,贺先生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但正如我一开始说过的,精神类的疾病无法彻底根治,我所做的,只是减轻它的外化,降低它对病人的生命危险,至于未来它会如何发展,以何种形式存在,取决于你们如何和它共处。不过,”沈淮一温和地笑了笑,“有你在,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谢谢。”顾沉舟一边喝茶一边不断看向咨询室的门,“那他现在……”
“他还没有醒,你可以休息一下,再过几分钟他就会自己出来了。”
顾沉舟放下茶杯,询问沈淮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进去等他,这样他一醒来就可以看到我。”
沈淮一笑了,说当然可以。他和顾沉舟一起站起身,朝咨询室走去,顺便将药瓶递给顾沉舟:“这是配合这次治疗的新药,从后天开始按说明服用。这次回去,他会经历一段和最近的状态完全相反的兴奋期,大概持续一周左右。你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和他相处了。”
顾沉舟也笑了笑,对沈淮一说:“就像沈医生刚才说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说完后,他推门进去,正好迎上贺海楼惺忪而漂亮的眼睛。
“小舟。”贺海楼轻声呼唤。
“嗯,回家吧。”顾沉舟走过去,轻轻摸一摸贺海楼的头发,轻柔地对着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