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hai
永远爱顾沉舟和贺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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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同人-温迪戈之囚(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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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cake&fork

(1)

  新纪元238年,12月31日。

  跨年夜,大雪落满整座城市,黑幕早早落下,准备迎接狂欢。

  匆忙结束加班的母亲赶往学校时,门口的保安已经锁上了门,拉起窗帘,隐入黑暗里。女儿的儿童手机无人接听,距离狂欢时刻开启还有十五分钟,她和女儿却还没有藏进家里。

  “五。”

  “四。”

  “三。”

  “二。”

  “一。”

  “狂欢开始!”

  站在塔顶上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朝广场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猩红的信号——狂欢之夜,没有灯光秀,没有烟花秀,只有群魔露出獠牙,在追逐和尖叫中开始掠夺。撒旦向天空抛出一把黑色的星星,人群在新年钟声敲响后乘着疾风从广场四面散开,顷刻间涌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躲在桥洞底下收起用来取暖的火柴,将自己隐藏在破砖烂瓦中伪装成一座雕像。如果幸运的话,他会在今夜冻成肉干,如果不幸的话……护城河冰封的水流已经被染红,他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你那边怎么样?”顾沉舟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拧断身边一个男人的脖子,从一片残缺不全的尸堆里踩过,往学校方向奔跑。狂欢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他不知道那个在寒风里苦苦寻找自己女儿的母亲是否还活着。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打斗声,顾沉舟没有听清对方的回复,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通讯信号彻底断了。

  今夜他和卫祥锦分头行动,各自带队前往不同方向猎杀。此刻突然失去联络,顾沉舟咒骂了一声,将不安和怒气发泄在前方涌来的人群身上。他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捅进男人的胸膛、划破女人的喉咙,把新年夜变成他们的忌日。城市热闹的新年气氛才刚刚燃烧起来,而顾沉舟所经之处却无一人生还。

  “妈妈!”

  距离学校不远处的最后一个路口,顾沉舟踹开撕扯小女孩衣角的一只手,看向校门——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保安室门口苦苦哀求,恐惧和绝望布满了她充血的眼睛,她在求里面的人开开门,让她进去,让她藏起来,救她一命。

  保安室里静悄悄的,隐约有个人影在门口徘徊,一只手犹豫着朝门把手伸出去,再缩回来,随着女人的哭喊声而不断颤抖。

  就在保安似乎终于决定要打开门的时候,女人的喊叫却停止了——她看见自己的女儿正被一个浑身血污的青年护在怀里,快步穿过马路。女孩向妈妈的方向挥手,很坚强,不哭不闹。女人先前的恐惧被喜悦代替,她发软的双腿重新注满了力量,支撑着她从冰凉的雪地里站起来,奔向自己的女儿。

  顾沉舟轻轻舒了一口气,但随后目光又倏而收紧,他看到一个强壮的男人从学校里跑出,正冲向女孩的妈妈,两人仅几步之遥。

  来不及了!

  顾沉舟将女孩重新转向自己怀里,遮挡住女孩视线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枪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同时划破雪夜。

  顾沉舟抱着女孩站在街角,看着校门口的两具尸体,一具被他爆头,一具被咬断脖子,交织在一起喷涌而出的血液都是骇人的鲜红,样子都是一样惨烈丑陋,只是一双眼痛苦又不舍地落在女孩身上,而另一双空洞无神的眼里只有一片仿佛从地狱而来的si ji。

  “啧!怎么连小孩子的妈妈都不放过?”顾沉舟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围墙间的灯晕里缓缓生长而出,紧接着走出一个男人,手里提溜着个东西。男人慢悠悠地走近两具尸体看了看,蹲下身用手指在女人脸上轻轻划过,优雅地把沾染在指腹上的鲜血送进自己嘴里吮去,而后餍足地叹了口气,“母爱的味道,真不错。”

  男人站起来,向顾沉舟走去,嗦着指尖问:“你不想尝尝吗?都是同类,你杀了这么多人,就没想过尝一口吗?”

  顾沉舟这才看清男人手里提溜着的是保安的脑袋,脖颈断裂处滴落的人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印记,又被男人走过来的脚印覆盖。男人提着人头仿佛只是提了三斤白菜,毫无所谓地松开手让头颅滚落到雪地里,再一脚踹到顾沉舟脚边:“这人的味道太差,新年第一天我就用这种东西开胃,可太难吃了。”

  枪里已经没有子弹。顾沉舟重新拿出匕首,一边默数男人的步数,一边在脑海中模拟最佳战斗招式,他得最快最准地将男人制服,同时还要保护好怀里的女孩。

  “怎么?你是他爸爸?”男人看了看顾沉舟手里的短刀,再看看他怀里的孩子,面上露出浮夸的震惊之色,“你年纪轻轻女儿都读小学啦?”罢了又颇遗憾地撇撇嘴,“这么性感的男人,我原本想尝尝看的,但你既然都当别人爸爸了,想必也不会太好吃。”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掏出把枪来拿在手里把玩,“你没子弹了?可我有。”

  男人朝顾沉舟挥了挥手,勾起嘴角轻飘飘地吹出一句“拜拜”。与此同时小女孩在顾沉舟的怀里哭泣起来:“哥哥,我们要死了吗?”

  “哈!”男人的兴致陡然间重新被点燃,他挑眉看着顾沉舟,“美人,我们做笔交易吧,你可以放小妹妹下来,我在这里,没有别人敢来,我也对小妹妹没兴趣。”

  顾沉舟冷笑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几招嘛。”男人已经单方面替顾沉舟答应下来,主动把自己的枪扔到两个人都够不到的地方,“如果你赢了,你和她都活,你要是输了……”

  “我不可能输。”顾沉舟说。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向顾沉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已经别无选择,顾沉舟独自一人可以面对任何恶魔,但这是属于女孩的生机,他没有资格替她拒绝。

  孩子母亲的尸体已渐渐被大雪覆盖,顾沉舟抱着女孩从尸体旁走过,将她藏在了路边废弃的车子里。落锁声响起,汽车随后被一层钢化防护遮蔽。

  顾沉舟走回马路和男人面对面站着。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男人魔鬼的灵魂外面套着的皮囊倒是精致漂亮。

  男人的黑色大衣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抖落下去的雪又归于大地。他接上顾沉舟先前的话:“我也从没输过。”

  保安血淋淋的脑袋又受了顾沉舟一脚,带着一串血迹远远地滚落到一边。

  男人看了一眼,笑着问顾沉舟:“你们不是普度众生吗?怎么也干这种事?”

  “连你这种禽兽都吃不下的死人有什么好度的?”顾沉舟紧了紧袖口。

  男人被噎了噎,又很吃这句骂似的,兴致涨了几分。他凑到跟前闻了闻顾沉舟的味道,稍稍退开半步,不确定地又凑上去重新闻了闻,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被顾沉舟迎着面门而来的拳头打了个趔趄。

  美人真不讲武德。

  男人低骂了声操,后退站稳,用掌心接住顾沉舟的第二拳。右手被钳制住,顾沉舟迅速挥出左拳,带着敌意和杀气的拳头擦着男人的耳侧疾风般划过,穿过冰冷的空气后飞快转了方向,以手掌掐住对方的脖子,勾住男人的脑袋往前一带,顺势提膝一顶,男人呜咽出声。第一招顾沉舟完胜。

  很少有人能在顾沉舟致命的一击中短时间恢复过来。但男人却迅速调整了状态,扔掉不正经和不认真的戏弄态度,抓住顾沉舟的胳膊朝下发力,借着弯腰的姿势一拉一摔,将一路打打杀杀未见弱势的顾沉舟直接掼在坚硬的雪地上——只一招就赢回了顾沉舟。

  顾沉舟还没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男人刚刚所说的他在这里,就不会有别人敢来,瞬间有了说服力,以这样的武力值,这座城市里不管是哪一类人都很难靠近他。

  如果说顾沉舟是最好的猎杀者,那眼前的男人绝对算得上最凶残的猎物。

  铺满大雪的地面很快被两个人踩得一团凌乱,不成形的脚印夹杂着血迹让往日里欢乐的学校门口平添了窒息可怖的氛围。

  待时钟又几格后,两个人面对面半跪在雪地上,紧锁住对方。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肘利刃般撞击对方的腰背,差不多的招式,差不多的力道,差不多不要命的厉色。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喘息声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此起彼伏,与城市其他地方绝望的尖叫声诡异地应和着。

  愈发深重的窒息正在剥夺感官,顾沉舟渐渐模糊的视线内钟楼上的时钟仿佛扭曲成一滩血,看不真切。他今晚被男人耗去太多的时间,很多等待他去解救的人很可能已经死在了日出前。

  想到这里,愤怒成倍涌上顾沉舟的心头,很快又变成力量悉数打在男人身上。男人的大衣在撕扯中变得褴褛,露出底下的防弹背心。动作间,顾沉舟看见对方的背心上印着一个显眼的标记——两条蟒蛇自大写字母H的两侧缠绕而上,头对着头,露出骇人的獠牙。

  疑虑占据顾沉舟大脑的同时凌晨五点的钟声悠长空灵地从钟楼传来——该收手了。

  两个人似乎都在犹豫要不要停手,踟蹰之下动作不由得松懈。几个呼吸的僵持后,男人拽着顾沉舟的胳膊往前一拉,失去重心的顾沉舟趔趄地倒进男人怀里,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危险之下。

  钟声停止,男人的牙齿刺破顾沉舟的皮肉。

  血珠蹦出来的一刹那,男人被顾沉舟一脚踹出,但也仅仅如此了,失去九成力气的两个人都无力再继续,只能在雪地里相对而立,各自撑着膝盖喘气。

  男人舔了舔嘴唇,抬头望进顾沉舟的眼睛里。日出的些许晨光中,男人的眼神里充满血腥的欲望,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亢奋:“你竟然是Cake?你可真美味啊!”

(2)

  早上十点,顾沉舟坐在书房里,听到屋外传来鸣笛声。他抬头看向墙壁上的监控画面,卫祥锦从军绿色改装车上走下来,穿着一身干净的作战服,站在台阶上一边打电话一边冲摄像头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了简短的招呼。

  顾沉舟看对方的架势,通话似乎还需要些时间,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内容简要的个人信息,姓名、性别、年龄、属性,右上角一张白底的证件照。至于个人经历、家庭信息之类更详细的内容则全都为空。

  顾沉舟不安地沉思着,简要的信息并不意味着主人公身份的简单,相反,如此空白的履历恰恰是其身份特殊的证明。

  “贺海楼?这是谁?”

  顾沉舟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电脑看得过分专注,以至于结束通话的卫祥锦走进书房,对着屏幕发出疑问,他才回过神来。他上下滑动着页面让卫祥锦扫完这份奇怪的个人资料:“我昨晚交手的一个Fork。”

  “他……”卫祥锦撑着椅背端详屏幕上完全陌生的男人。能让顾沉舟特别注意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既然不是一般人,卫祥锦就不该对其一无所知,但在以往的接触中又的确没有这号人。

  疑惑从顾沉舟心里传递到卫祥锦心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顾沉舟开口告诉卫祥锦另一个信息:“他是贺家的人。”

  卫祥锦摸了摸下巴:“就因为他姓贺?其实我刚才也在想他会不会是贺家的人。不过这些年我们把贺氏集团调查得还不算细吗?就连贺家楼下的保安在我们这里都有记录,哪有这号人?”

  “我当然不会因为他姓贺就断定他是贺家的人,昨晚我看到他防弹背心上贺家的标记了。”顾沉舟说。

  “能和你交手,还被你留意上,又让你气压这么低的人,从小到大我还真没见过,所以他到底怎么了?”卫祥锦警觉地问。

  顾沉舟略过了前一晚打斗的具体情况,只说这个叫贺海楼的人不太好对付。“昨晚我看到他身上的标记,就开始顾虑,如果真的杀了他,会不会有严重后果?他昨晚杀任何人都是合法的,而我杀他,虽然不违法,却也没有法律保护。万一他在贺家是什么有身份的人,那我随随便便杀了他对我们不会有好处。”

  卫祥锦听后重重地锤了一拳顾沉舟的皮质椅背,震得顾沉舟的脑袋也跟着颤了颤,他替顾沉舟揉了揉头,又说:“贺南山这个小人,要不是他当年操纵投票,野性法案根本不可能通过!现在好了,每个月因为野性法案死掉这么多无辜的人,我们却连一个贺家的人都不敢杀了祭天。操他大舅的!”

  顾沉舟叹了口气,掩饰掉自己疑虑之下稍显焦灼的神情。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按着卫祥锦坐下:“好了,紧张了一晚上,庆祝我们既没死也没残,我给卫少放松放松神经。”说着走到墙角拿出自己的小提琴,挑了首卫祥锦喜欢的曲子,舒缓的音乐轻柔地流动于他的指尖。昨晚被贺海楼咬过的地方还需要一点时间愈合,此时冰冷的腮托按压着伤口,有点疼。

  顾沉舟无视了这点疼痛,视线越过半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卫祥锦,平缓地转移到电脑上,贺海楼的照片透过屏幕无声又傲慢地和他对视。凌晨时分贺海楼轻舔嘴唇的样子连同最后那句“你竟然是Cake”又一次浮现在顾沉舟的脑海里,激出他后背薄薄的一层冷汗。

  优美的小提琴演奏声从轧开一条缝的窗口泄出,在冬日寂静的山庄徐徐淌过,一路流向山下的城市,在每一个幸存者耳边道了句新年快乐。

  一向沉着的顾沉舟按错了不止一个音,但卫祥锦并没有发现,他在顾沉舟的书房里安心地睡着,不知道顾沉舟何时放下琴,出门、下山,回到了学校门口。

  前一夜的血腥恐怖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新来的保安在校门口挂起灯笼和卡通气球,钟楼上的时钟一刻不停地继续向前转动,昨夜的狂欢似乎已经匆匆从人们生活中离去,他们和表盘上的指针一样,继续往前走,开始了新的生活。

  顾沉舟坐在学校对面的长条椅上,默默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捕捉着人们不经意间朝他看来的眼神。顾沉舟从来都不缺旁人的注视。人们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有太多种:友善的,爱慕的,敬仰的,畏惧的,甚至仇恨的。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但唯独没有一种带着赤裸欲望的眼神投向过他,像贺海楼前一夜看他的那样,猛兽看猎物的眼神,fork看cake的眼神,更具体来说,是凶残的fork看到美味cake的眼神。顾沉舟从贺海楼转瞬即逝的一眼中读到的不光是杀戮的欲望,还有享用的欲望,那是只有fork对cake才会产生的欲望。这让顾沉舟感到疑惑和恐惧。

  “美人,原来你也这么想我?”此时此刻那道眼神再一次贪婪地探过来,肆无忌惮地将顾沉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唔,应该叫你顾大少,是吗?”

  “你觉不觉得现在的世界很好?”贺海楼不管顾沉舟回答与否,自顾自坐到了顾沉舟旁边,和他一起欣赏新年第一天的城市。喧嚣,忙碌,人们各有各的生活,看不出丝毫死里逃生后该有的后怕或庆幸。

  “是吗?”顾沉舟冷笑一声,“就因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咬断别人的脖子、吃掉别人的皮肉内脏,所以这样的世界就很好?”

  贺海楼点燃一根香烟:“当然不是,我吃人才不管可不可以。我说的好,是对于这些cake而言。你觉不觉得有了野性狂欢之后,活着的人更会生活了?人们的一生不再是漫长无聊的几十年,而是充满惊喜的一个月。你发现没有,现在的人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谁有闲工夫伤春悲秋,想活的人拼了命地活,想死的人只要往街上一站,马上就有人来拿他的命。大家都得偿所愿,这不好吗?”

  十多个小时不见,贺海楼换了发型和发色,左耳上还加了一枚耳钉。他凑近顾沉舟的时候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调逗着顾沉舟的嗅觉。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地叹息:“顾大少,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么香气扑鼻的cake,说实话我有点替你担心,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不怕被别人吃掉吗?反正我现在只想把你扒光舔干净,好好地品尝。你为什么还敢出来当猎人?为那些和你非亲非故的cake出头的时候,你就不怕自己哪天遇见个强劲的对手,比如我,把你扒了皮、泡了酒,当成盘中餐吗?”

  “哦~顾少。”贺海楼环顾四周,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点点头,“他们真的都闻不到对不对?所以你才又来这里,看看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或者环境出了问题,还是……其他人出了问题?”

  贺海楼几句话点破顾沉舟的目的。而顾沉舟也转头和贺海楼对视上,冷冰冰地迎接对方嗜血的眼神:“贺海楼,是你出了问题。”

  的确是贺海楼出了问题。过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闻出过顾沉舟的味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fork,是专门杀fork的那种fork,因此有人敬他,有人畏他,但独独没有人敢觊觎他。

  “你只看到活下来的人重新开始生活,就以为阴影和悲伤会过去吗?灾难对于我们这些旁观者而言,很快就能成为回忆甚至谈资,但是对于亲历者和失去亲人的幸存者而言,灾难的结束,只不过是痛苦的开始。”顾沉舟反驳完了贺海楼的话,又嘲讽地笑道,“不过你这种禽兽应该不会懂这些。”他贴近贺海楼的耳朵轻飘飘地说,“还有,出了问题的人,就得死。”

  贺海楼听着顾沉舟的死亡威胁,却像是听到了一场约会邀请,语气上扬地回问:“好啊,什么时候?”

  顾沉舟从椅子上站起来:“当然是你狂欢的时候。贺海楼,你是想被拧掉头,还是想让我放干净你的血?”

  “顾少,”贺海楼舔了舔嘴唇,贪婪地看着顾沉舟,“我想让你脱光衣服、洗干净身体,先上我的床,再上我的餐桌。”

(3)

  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电视里正在播放当日新闻。顾新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已经一个月没回过家的儿子进门的动静也只是让他眼皮淡淡地抬起一瞬,时间短得都不足以看清顾沉舟的样子。

  顾沉舟叫了一声“爸”,没有后话,也不管对方回不回应,径直走到厨房,洗手给自己煮了碗面。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小气泡。顾沉舟靠在灶台上,一只腿支着地,一只腿微微曲着,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脖颈——已经过了十二小时,被贺海楼咬破的伤口才终于愈合。

  这是最长的一次。造物主毕竟公平,赋予cake天生弱势的生命地位的同时,也赋予每个cake不同的能力,而异于常人的愈合速度就是顾沉舟的能力。从小到大他身上的小伤往往十分钟就能痊愈,大伤也不多数小时就能愈合,几年前阑尾手术时的开放型刀口仅仅用了六个小时就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如今贺海楼微不足道的一口,却拖了这么久才复原。顾沉舟对此担忧颇深。

  顾沉舟在狂欢之夜猎杀fork已有两年。两年来他受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伤,也有过不止一次被fork撕咬的经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的伤口愈合得如此缓慢,更没有哪一次被fork闻出了味道。

  回忆随着翻滚的沸水渐渐纷乱起来。顾沉舟想起那晚他在向贺海楼挥出第一拳之前,贺海楼就曾凑上来闻了他的味道,然后微微皱眉说了个“你”字。那个时候顾沉舟并没有在意对方的意思,如今再想,贺海楼当时就已经闻出了自己的味道。

  人的属性是生来就确定的,但有少部分基因变异的人天性不会显露,顾沉舟就是这样的少数人,虽然属性鉴定为cake,但cake特有的气味和特征却一直没有显露的趋势,换句话说,他是一个和普通人并无明显区分的cake,不会被fork闻出问道,不会激发出fork的暴食欲望。拥有cake的能力,却没有cake的弱点,这正是他成为猎人团队领袖的优势。他不是团队里唯一一个cake,但却是唯一一个能够在狂欢时刻和卫祥锦这样强大的fork一起执行猎杀任务的cake。

  锅里的水翻涌到了台面上,顾沉舟的思绪才被迫回来。他把面条放进水中,加几颗小青菜,几分钟完成了一顿简单到没滋没味的晚饭。

  “你就不问问你爸爸吃没吃饭吗?”顾新军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顾沉舟吃完一口面,头也没抬地回答,“爸爸,你不会把自己饿到现在,再说,我们两个人同桌吃饭,也总是各吃各的。”

  顾新军被噎回去,重重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更紧张起来,“那你还回这个家做什么?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爸爸,”顾沉舟抬头看着顾新军,“我姓顾,这是您给的,是顾家给的,而我的名字是妈妈起的。我回来只是让您看看,我没有死在外面,您还没有家破人亡,还有个儿子在。”

  母亲的话题总是最能把父子之间的关系降到冰点,顾新军沉着脸,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跟我提你母亲?她是我的妻子,我没有一天不在怀念她。”

  “怀念有什么用?昨晚一位母亲死在我面前,她被别人咬断脖子,但还看着她的孩子。爸爸,当初妈妈也是这样在街上被人杀害,那个时候您在哪里?您在想着你的事业,想着您的地位。妈妈遇害的地方,离您开会的地方只隔了一条街不是吗?如果不是您忙着工作,妈妈怎么会一个人出门去看您,不是为了看您,她怎么会被人咬断脖子,放干净血,离开他的丈夫和孩子呢?”

  顾沉舟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是过去几年他和顾新军说得最多的一句,屋子里许久都没有人开口,顾新军愣愣地看着顾沉舟,听着顾沉舟说完这些年的怨念,他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儿子像个失魂落魄的少年,坐在餐桌前问他,我的妈妈去哪儿了。

  顾新军心里被往事再一次刺痛,他又想起那个冬夜,那场意外,那场事故。他开着基因改造大获成功的庆功会,他的妻子却在街头惨死,而蚕食沈柔的人,正是从研究所里跑出来的,基因改造的实验品。他亲手签下字的科学研究,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那个组织,我看你还是退出的好。你卫伯伯也会劝祥锦,这些事情太危险,你们不要和政府对着干。”顾新军不愿再谈沈柔的事,转而谈起顾沉舟来。

  “顾部长,如果您是出于父亲对儿子生命安全的担忧劝我退出,那我感激您,但我也不会听您的,不过我会多加小心,尽量别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果您是以政府官员的身份威胁我,那我只能说,我和祥锦成立猎人组织,就是为了对抗政府,不管您和卫伯伯官做得有多大,我们也还是会去做,除非您现在颁布法令,宣布我们的猎杀活动违法,把我们抓起来,关起来,然后让更多人像我妈妈一样,死在街上。”

  一碗面顾沉舟没吃几口,已经在父子之间冰冷的话中凉透,顾沉舟默默地起身,把面倒掉,拿上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顾新军,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爸爸,“您保重身体。”

  离开天瑞园,顾沉舟迎着风走了一段路,挂掉几个喊他去消遣的电话,打给卫祥锦。

  电话那头的人在寒夜里遛狗,人和狗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让顾沉舟听了心情好上几分,卫祥锦太过于了解他,一开口便开门见山地问,“怎么,又被你爸赶出来了?”

  “给你的又字点个赞。”顾沉舟接下这句嘲讽,紧接着也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祥锦,卫伯伯也反对了是吗?”

  “我爸一年前知道猎人组织的头头是我,就开始骂我了,我已经习惯了。我跟他说了,卫将军要是真反对,就赶快和他的同事们联合起来颁布法令,把我关进去,让卫家丢脸也好,断后也罢,卫将军说了算。”

  顾沉舟在电话里笑出声,“其实,我刚刚也是这样跟顾部长说的。”

  “不愧是好兄弟,有难同当!”卫祥锦愉快地跟着一起笑,罢了又问,“对了,下午你去哪儿了?贺海楼的事是不是有了新的进展,我查过了,贺南山确实没有后代,他跟贺南山不可能有太亲密的关系,如果再遇上他,也许……”

  卫祥锦想说也许你可以考虑杀了他。顾沉舟语气变得冷淡下来,“祥锦,不管他和贺南山是什么关系,他都非死不可。”

  话语间,贺海楼的面孔再一次浮现出来,他嗜血的样子、杀戮的欲望,对自己危险的心思,顾沉舟伸手摸摸自己已经痊愈的伤口,补上后面一句,“下个月,狂欢开始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新年的大雪又飘飘洒洒地开始落下,顾沉舟站在寒风里,拉紧了衣领,抬头看一眼寂静凝重的黑夜,贺海楼挑衅的话语犹在耳边,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走进夜色里不见身影。

  他的身后,一双偷窥的眼睛,带着赤裸的欲望,把他看穿。

(4)

  “顾少,要是知道您这么早过来,我就早早给您暖暖场,今天人格外多,我去把您的场子收拾出来?”

  “不急,我先看看。”

  顾沉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自己的包间,泡了一壶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看着楼下的战况,两个fork正被人群层层围住,尖叫声响彻全场。

  穿着暴露的宝贝举着牌子在人群中央走上一圈,顾沉舟的视线也跟着转上一圈,灯牌上“星光格斗场”几个字发出显目的红色,底下分别是两名选手的名字,旁边歪歪扭扭地贴着他们亲手签下的生死状——输者,必死,死亡方式——全场瓜分。

  顾沉舟每周来一次格斗场,有时只是看几场比赛,看底下的fork互相残杀,隔着单面玻璃,他欣赏过很多次输掉的fork被围观的fork一拥而上,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有时他也会参与几场,放倒几个高大威猛的fork,在欢呼声里踩着血流和残肢退到人群以外。

  这里是狂欢时间以外唯一一个能杀人、吃人的地方,长期以来很多人都在猜测这家表面上披着娱乐场所,实际上地下开格斗场的会所背后到底站着谁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非法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还从没被找上门来过。

  “我猜顾少一定是这背后的人喽?”顾沉舟的目光从底下的比赛里收回,在来人开口前就透过玻璃反光看到了他。

  贺海楼颇为自来熟地推门进来,坐到顾沉舟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小口后满足地轻轻叹息,“好香的茶,像顾少本人一样,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顾沉舟看着贺海楼喉头滑动咽下一口茶,厌恶地放下自己那杯,不愿意再和对面的人喝同一壶,“贺海楼,还没到月底,你就上赶着跑来送死吗?”

  被嫌弃的人倒是一点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地品,“顾少这话说的,我想和顾少亲近亲近,但你总提死不死的,不优雅。”

  “跟你有必要优雅吗?在我眼里,你跟底下那些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唔,”贺海楼看了眼下面激烈的比赛,又继续看着顾沉舟,“我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我眼里是垃圾,但我看顾少,就是脱了衣服的大龙虾,全身被我弄得通红,一双性感的大钳子啾啾啾地夹我。”

  贺海楼越说越兴奋,干脆双手支在桌上托着腮靠近了看顾沉舟,“顾少,你说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开始?床肯定是要上的,你喜欢哪种姿势?顾少身材这么好,正面背面我都不想放过,都来一遍好了,顾少在床上就不会这么冷淡了吧,等我把你贯穿了,弄爽了,哈,顾少是会求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顾沉舟一言不发地看着贺海楼滔滔不绝地想象着一场可笑的床事,用眼神示意贺海楼大可以继续。

  “我会在顾少身上种满新鲜的小草莓,再在上面射满我的东西,顾少玩过男人的吧?被艹爽了的男人,全身都在发抖,屁股一挺一挺地想要更多。男人真是奇妙,前面后面都有不一样的爽法儿,我一定让顾少,爽到想死到我身下。”

  “死在你身下?”顾沉舟冷笑一声,“然后呢?被你吃掉?”

  贺海楼餍足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去,舒服地窝进沙发里,好像刚刚口嗨的内容已经确确实实享受过了一般。“当然要吃掉。顾少的每一部分都要上我的餐桌,但我可不像下面那些人一样不讲究,吃顾少,我可要好好安排。”

  话音刚落下,贺海楼又马上推翻自己的言论,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顾沉舟,“好像行不通,上一次狂欢已经好多天了,那天晚上尝了一口顾少的味道,我就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要是把顾少吃了,我以后可怎么办?这世上就一个你,吃掉了,就没有了。顾沉舟,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听完了贺海楼一番沉浸式的想象,顾沉舟反倒是被他的不要脸弄得心情没那么糟了,“真精彩,我都要当真了。贺海楼,你真像一条发了情的……”

  后面的话顾沉舟没骂出口,贺海楼自己却毫不在意地接上,“为顾少发情,理所应当。”

  顾沉舟不想再和眼前的人没皮没脸地纠缠下去,起身理了理衣领,推开面前的门就要离开,“你自己在这儿慢慢做白日梦吧。”

  格斗场上的比赛已经临近结束,裁判宣布了胜负,赢家赤裸着上身嘶吼一声,掐着对手的脖子,对台下围观的人发出血腥邀请,“尽情享用吧!”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里,顾沉舟感受到身后摸过来一副身躯,在他的脖颈间闻了闻,悄悄落了一句话在他耳边……

  —

  顾沉舟的私人场次没有外面的场子那么混乱,不会有闲杂人等进来围观。经理知道顾沉舟有点洁癖,不管上一场顾沉舟和别人打得有多激烈,等到下一场时,都会为他收拾得一尘不染。

  “顾少,你在这里,杀死过多少fork?”贺海楼环顾了一眼四周,注意力很快又被换了一身比赛服的顾沉舟吸引走,靠在一边仔仔细细地欣赏起美人来。

  顾沉舟无视贺海楼的眼神,走到场地中央,告诉贺海楼答案,“你会是第201个。”

  十分钟前贺海楼在他耳边说出“顾少,想不想和我来一场?”的时候,顾沉舟一面知道随便答应下来不明智,一面又被想把贺海楼抽筋扒皮的想法驱使着,答应下来。

  贺海楼的存在对他而言太危险,谁也不会允许有一个知道自己秘密,且随时都会威胁自己生命的人好好活着,顾沉舟就更不允许了。

  他想杀死贺海楼的欲望,不比贺海楼想吃掉他的欲望弱多少。

  于是他们站在格斗场上,又一次蓄势待发。

  贺海楼这一次大概吸取了上一次因为废话而败下第一招的教训,一句话也不多说,眼睛盯着顾沉舟的脖颈,腿下却直接发力去攻顾沉舟下路,但被攻击的人纹丝不动,反勾住贺海楼右腿,与之僵持。

  顾沉舟的招式向来颇有规矩,极有风范,像老谋深算的兵家,一进一退都张弛有度,又意味深长,和他真刀真枪干起来的人很容易被他带着走,每一拳每一脚都像是被顾沉舟催了眠,自然而然地出手,再自然而然地落入他的陷阱,被钳制,被反击,再被打败。

  就连卫祥锦偶尔和顾沉舟比划几招,也总是骂顾沉舟是个天生的阴谋家,打架都步步为营地算计人,明里实打,暗里虚击,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可贺海楼就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野路子,动作毫无招式可言,出手毫无逻辑可寻。顾沉舟以不变应万变,他却能以乱变打破顾沉舟的不变。

  僵持的局面很快在贺海楼不守规矩也没有方圆的作风下变成你来我往的防守和攻击,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拳头每每都如风般向对方挥舞。两个人都颇为记仇似的,顾沉舟在贺海楼左脸留下几拳,贺海楼就要在顾沉舟的右脸上全部讨回来;顾沉舟的脑袋被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就也要让贺海楼以相同的力道从高处摔下来后背着地。

  拳脚相击的声音夹杂着两个人疲惫和疼痛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格斗场上回荡,双手都在格斗中变得血肉模糊,纵使贺海楼那张脸长得再赏心悦目,半小时后也鼻青脸肿得不成人样。

  “顾少。”贺海楼大口喘着气撑在顾沉舟上方,嘴角的一滴血随着他说话而流过嘴唇,流经下巴,晨露般地落到顾沉舟脸上。这番场景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他,他胳膊上的力气一松,整个人趴到顾沉舟身上,异常乖巧地蹭了蹭顾沉舟的侧脸,“看来,我们真的谁也杀不死谁。”

  下一刻,顾沉舟疲惫的身躯还没来得及把贺海楼从自己身上掀翻过去,就先察觉到异常,贺海楼贴着他的身体,有东西正顶在他们之间,叫嚣着某种贺海楼半小时在包间里想象过的欲望——他们把对方打个半死,打得满脸血污,精疲力尽,但贺海楼居然兴奋得硬了!喉咙里竟然还小声呻吟出声。

  “贺海楼,”顾沉舟咬着牙碾出贺海楼的名字来,厌恶地给了对方一脚,让他从自己身上滚下去,又把之前没骂完的话骂出来,“你真的是一条发了情的野狗。”

  发了一段情似乎也用完了贺海楼最后的力气,他保持着被顾沉舟踢翻的姿势,躺在一边,自嘲地笑了笑,歪头看着顾沉舟,不再说话。

  一片狼藉的场地中央,两个人一左一右成大字型摊开,胸口一上一下不断起伏着,灯光照到他们满是血迹和伤痕的脸上。顾沉舟缓缓抬起一只手,看着没有愈合的伤口,再转头看旁边的贺海楼,巨大的疑惑再一次将他的大脑填满——为什么贺海楼弄出来的伤口,总是不能快速愈合?这人真的是上天派来灭我的吧?

  但很快又有别的感觉从他指尖泛起,湿润的、温暖的、黏腻的。

  快要宕机的大脑几秒钟之后才渐渐反应过来——贺海楼在舔他的手,舔他正流着血、有些地方甚至翻开皮露出肉的手。

  顾沉舟的脚再一次抬起要去踹贺海楼的时候,大门被从外面猛力打开,门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往日里根本不会有交集,甚至更多时候是敌对的人,一起看着格斗场上的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跪趴着,一个人手被捧起,另一个人正贪婪地舔舐。

(5)

  卫祥锦是在星光娱乐场门口遇上的贺南山,以前贺南山在政府时,他尚能恭敬地叫一声“贺总理”,如今再见面,卫祥锦丢掉所有礼貌和风度,目不斜视地从老人面前经过,上了通往地下的电梯,走向顾沉舟的私人格斗场。

  两年前贺南山一手推动野性狂欢合法,允许fork在每个月底出门杀戮、食人,在狂欢时间所有的谋杀和残害都受到法律保护,美其名曰:尊重天性。

  既然狂欢时间谋杀不犯法,卫祥锦就紧跟着和顾沉舟一起成立猎人组织。释放天性的fork在狂欢时间肆无忌惮地捕杀cake,加入猎人组织的fork就在狂欢时间捕杀fork,解救那些非自愿被残害吞食的cake。

  如今分别代表着两种意见的人凑巧又不凑巧地并肩站在格斗场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苟延残喘。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在顾沉舟抬脚踹开自己之前,贺海楼就松开了手,舔舔嘴唇重新倒下去冲门口的人无聊地招招手,“舅舅,你来给我收尸啊?可惜啊,我还没死,你倒是坏了我的好事。”

  “舅,舅舅?”卫祥锦一脸震惊又一头雾水地扛起顾沉舟,扔进车里,呵着冬风,绕着山道一路开到天香山庄,一边帮顾沉舟处理伤口一边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贺海楼是贺南山的外甥?之前的调查里,有这条吗?”

  顾沉舟摇摇头,表示否认。

  “贺南山是独子没错吧,他哪来的的姐姐或妹妹,哪来的外甥?”

  顾沉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以前贺南山住在正德园的时候,他家就他一个人吧,这么多年邻居,他家除了一个保姆,没有别人对吧?”

  顾沉舟摇摇头,表示没有。

  “我们一直不知道贺南山支持野性法案的目的,你说,会不会和贺海楼有关?”

  顾沉舟摇摇头,表示不确定。

  “……”卫祥锦快被顾沉舟摇晕了,擦酒精的力道没忍住重了几分,在顾沉舟轻轻出声反抗以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件不正常的事。

  “距离我把你从格斗场扛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吧?你怎么……”

  卫祥锦想说顾沉舟的伤口怎么不见一点愈合的迹象,顾沉舟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不少,有几处严重的,恢复得慢一些是正常,但一些小的擦伤不好转却绝不正常。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顾沉舟点了点头承认,“贺海楼弄的伤口,愈合得很慢,大概,需要十二小时以上。”

  卫祥锦打量着顾沉舟,不忍直视往日里体面讲究的顾少鼻青脸肿的样子,只好把视线落在顾沉舟的一只袖子上,那只袖子其实也在打斗破了口子。他细细琢磨着顾沉舟的字句,抓住关键问道,“被贺海楼弄的伤口?那别人弄的呢?”

  顾沉舟躺进沙发里,向卫祥锦解释,“别人弄的,和以前一样,小伤十几分钟,大伤一两个小时,重伤,让我受重伤的人不存在。”

  卫祥锦无奈地笑了笑,“说话倒还是这个味儿,有这力气怎么没把贺海楼揍死?”

  顾沉舟跟着点了点头,“我确实没力气把他揍死,跟他交了两次手,只能说,如果不用武器,我跟他想干掉对方,几乎不可能。如果是别人,我还有自愈的优势,可是和他,我连这点优势竟然都使不出来。”

  “小舟,还有一点不对劲。”卫祥锦回想起推开门看到的场面,又一个疑惑充斥了大脑,“他为什么,在,舔你?那是fork进食的样子,如果不是遇见了合自己口味的cake,他不会是那副样子,难道你……”

  顾沉舟打断卫祥锦的话,把自己带着血的伤口伸到卫祥锦的鼻子底下,“你也是fork,还是比大多数同类都强大的fork,你闻到了吗?”

  卫祥锦推开顾沉舟的手,“那倒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贺海楼就是不挑食罢了。你没跟他接触过,那个人时刻都是一副没吃饱的样子。”顾沉舟说罢闭上眼睛,示意自己实在太累了,单方面拒绝再回答卫祥锦的问题,只在卫祥锦说完“那这个月底我们一起行动,会会他”时轻轻点了点头,听着卫祥锦上楼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尽头时,重新陷入了思考。

  贺海楼身上有太多奇怪的事,正如卫祥锦所说,贺南山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外甥,跟野性法案有没有关系?

  一开始他们怀疑过贺南山是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但他本人却不是fork也不是cake,是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普通人,却频繁地插手一直以来对于天性和人权的讨论,最终也是他不惜牺牲普通人的利益,站在fork一边,让杀戮在规定时间内合法。

  要么他就是个爱看杀人秀的变态,要么,他就是为了保护谁,既然不是为他自己,那一定是非常亲密重要的人,以前顾沉舟和卫祥锦找不到这个人,如今贺海楼那声舅舅叫出口,疑惑突然就有了解释。

  曾经为了找到推翻野性法案的办法,他们想了很多从贺南山入手的计划,可到头来连他这样做的目的都搞不清,又何谈推翻,但现在贺海楼突然出现了。

  顾沉舟睁开眼,看着屋顶,仿佛透过天花板看到楼上的卫祥锦在跟他想同样的事,从贺海楼入手,也许就会有解决问题的新可能——要么利用贺海楼,让贺南山站到他们这边来;要么干脆杀了贺海楼,如果让自己想保护的人间接死在野性法案下,贺南山还怎么坚定地维护所谓天性?

  不把自己被贺海楼闻出属性的事告诉卫祥锦是对的,顾沉舟在心里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如果告诉卫祥锦自己身处何种危险之中,后面的计划就很难继续,横竖现在自己和贺海楼都要不了对方的命,那问题就在可控范围内,只需要加快速度,解决问题,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想到这里,顾沉舟嘴角终于上扬了几寸,困倦也适时地侵袭身体,他确实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休息好了,才能对付贺海楼和贺南山。

  贺海楼……

  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顾沉舟隐约看见贺海楼的脸,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颗小血珠顺着他的下巴不安分地流到自己嘴角,顾沉舟先是尝到了对方的血腥味,然后对方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自己的手和脸。

  顾沉舟拼命挣扎,却感觉到有东西正顶着自己的小腹,嚣张地摩擦,那东西的主人,还俯在自己耳边小声呻吟……

  “顾少~”

  顾沉舟猛得睁开眼,厌恶地回想起刚刚的噩梦,又更加厌恶地发现那不是噩梦而是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的真事后,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他心头,干吞了芥末一样的表情也浮上他的脸颊。顾沉舟翻了个身,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回想,明明其实什么也没干,但此刻的自己,像是被强奸了一样,开始怀疑起清白和人生。

  —

  “感觉怎么样?”

  贺家。

  给贺海楼检查身体的医生离开后,贺南山坐在沙发上,问对面浑身都是伤的人。

  贺海楼头枕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地回答老人的问题,“感觉?感觉非常不错,二十二年来头一回感觉这么好。”

  贺南山看着贺海楼,扔了一个记录本到茶几上,“你的管家说,你这几天,都没有进食,你吃了什么?”

  “啧啧啧,我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吗?”贺海楼瞥了一眼桌上的记录本,上面详细记载着他的进食状况,“我每天吃几斤人肉,几条胳膊,油炸的,水煮的,还是生吃的,他都管啊?舅舅,等哪天,我把那管家也吃了,骨头拿来给您做个新手杖吧。”

  “不进食的这几天,你吃了什么?”贺南山不想听贺海楼说有的没的,继续之前的问题。

  贺海楼掰着手指认认真真算起来,“一顿川菜,一顿湘菜,一顿粤菜,一顿西餐,剩下的时间,喝喝酒,睡睡觉,忘记吃东西了。”

  贺南山看着自己手里的另一份记录,证明贺海楼没有信口乱说,他开口平静,并没有将心里的情绪显露分毫,“但你没有失控。下午为什么和顾家的人格斗,他是什么属性?”

  “什么属性舅舅不是早就查到了么?他的资料上是怎么写的?fork是吗?”贺海楼冷笑一声,转而回答贺南山之前的问题,“对啊,我好几天没有吃人了,但我不仅没有失控,还好好地坐在这里,舅舅,你不高兴吗?这么多年,为了解决我的麻烦,你连千古罪人的名头都背上了,如果我被治愈了,舅舅一定很开心吧?”

  贺南山用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继续问贺海楼,“没有失控,是因为什么?”

  贺海楼慢悠悠地站起来,舔了舔嘴唇,回味嘴里残留着的顾沉舟的味道,微微眯了眯眼告诉贺南山,“我还不能确定,但我会弄清楚的,如果有了答案,我一定马上告诉您。”

(6)

  顾沉舟这次休整的时间格外久,伤口愈合后他依旧留在天香山庄足不出户,除了偶尔和卫祥锦打一通电话外,没有外人知道他的动向。

  一月的天香山庄笼罩在一片寒气之中,夜深人静的时候顾沉舟坐在书房里,手边的茶拿起又放下好多次都终没有喝下一口。

  电脑屏幕上关于贺海楼、贺南山和整个贺氏集团的资料这些天他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早已经烂熟于心,却仍是一次次打开相同的文档,不放过任何细节,试图在敌人每一点细小的信息里捕捉到对方的弱点,然后将弱点放大、延伸,就足以变成致命点。

  手机的震动打破山庄的幽静,也打断顾沉舟的沉思,他走到窗边,抬头看一眼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圆月盈满一轮,又缺了一个角。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跨年狂欢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下一次狂欢不久之后将会到来,紧接着春节也会来临。

  农历新年的时候,能睡个好觉吗?

  顾沉舟心里念叨了一句,接着接起嗡嗡作响的电话。

  “嗯,我知道了,请转告外公,我会按时出席。夜深了,帮我跟外公道声晚安。”

  那是一通来自沈家的电话,来自他的外公最亲密的仆人詹姆斯,他告诉顾沉舟,他的外公希望周末晚上由他代表沈家,出席商界的一场宴会,身份是沈家的继承人之一。

  整个京城有资格出席这种宴会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能在其中有名有姓能说上话的,却屈指可数。沈家是其中之一,同样地,贺家也是重要的一份子。这些家族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们不是简单的商人,他们的身前身后都有政府成员与之捆绑,身前替他们发言,身后替他们开便利,官与商各取所需,依照不同的利益结成不同的联盟,再由不同的联盟划分成不同的阵营,不同的阵营最终演变成对立的政党。

  沈家从单纯的商人家族走到如今举足轻重的地位,正是因为沈家的小女儿嫁到了顾家,两家从此联姻,成了操控政权的其中一支力量。而顾沉舟便是母亲去世以后顾沈两家唯一的粘合剂。他一个人身上代表着两个家族的利益,他在公开场合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外界认为是顾沈两家的意思。

  至于这场宴会里顾沉舟最为关注的贺南山,贺家是和顾家一样的政治家族,却因为几年前贺南山突然辞去要职,潜心经营企业,带着自己在政府的权力和纽带关系快速而强势地进入新的社会圈子,并在两年前的那场会议中,操控多个系统,以一票之差获胜,成功地推行了野性法案。

  但那之后的贺氏几乎一夜之间低调下来,一改强硬的作风,安安稳稳地做起生意来。仿佛贺南山迅雷一样地来了又走,全都是为了一个野性法案一般,令很多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用意。

  顾沉舟的思绪随着车子缓缓停靠而一起结束,迎上来的门童恭恭敬敬地替他拉开车门,接过他手里的邀请函,将顾少迎进宴会厅,明亮辉煌的灯光下,顾沉舟踏进大厅,无数道眼神已经黏在他身上,他一出场,便是众星拱月般的高贵。

  “顾少,幸会。”路过的熟人停下来和顾沉舟打招呼,礼节性地和顾沉舟碰碰手里的香槟,企图从他眼神里窥探出些许或是友好或是危险的信号来,可惜顾沉舟对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看不到和谁亲近,也看不出和谁刻意疏离。

  他靠着一杯酒和一圈子的人打遍招呼,弄得别人微醺,他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退到一边,选了一处既能观察到整个大厅,又能免于打扰的地方坐下来,同时带着引诱别人的气息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贺海楼那句欲罢不能,他确实拿捏得淋漓尽致。

  手里的羊脂玉珠子被他把玩到第五十回时,终于有大魔王一脚踏进了唐僧的神圈里,毫无顾忌地坐到顾沉舟身边,伸出右手,“顾少,晚上好。”

  “贺少,晚上好。”顾沉舟轻轻捏了一下贺海楼的手,就马上松开。

  贺海楼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意犹未尽了好久后将自己的右手放在鼻尖嗅了嗅,开口夸赞,“终于又闻到顾少的味道了,这么多天,我寝食难安,全都是因为念着顾少的味道,想着顾少的样子,都快要发疯了。”

  “是吗?”顾沉舟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摇晃着看贺海楼,他今晚穿了一身白西服,伤也已经好全了,顶着一张英邪精致的脸坐在光影下,比顾沉舟还多几分贵公子的气质来。顾沉舟看了几秒,问贺海楼,“说的好像,你有哪天是不发疯的吗?”

  “也是。”贺海楼坦然地承认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问顾沉舟,“顾少知道今天来的人里,有多少fork,多少cake,多少普通人么?我来给顾少数数,陈总的夫人和千金,都是cake,夫人香甜可口,她的血适合做饮料,但年龄大了,肉质不鲜美,但我的管家估计喜欢有嚼劲儿的。陈小姐嘛,可以勉强拿来煮煮汤,其他的,不合我口味。刘总是fork,你有在狂欢之夜见过他吗?你真是该看看,他吃起东西来有够不体面的,下次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猎杀,你可以一枪解决掉他。顾少不用感谢我,但要记得我的人情。还有那边的李小姐,她就是个无聊的普通人,但我喜欢她妹妹,这样的尤物吃起来,又干净,又新鲜,像待宰的小绵羊,楚楚可怜地求我。”

  贺海楼的视线重新回到顾沉舟身上,伸手捏住顾沉舟的酒杯据为己有,沿着上面顾沉舟淡淡的唇印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罢了又用牙齿咬了咬下嘴唇,凑到顾沉舟耳边低语:“这里有好多食物,但是一个都没有顾少美味。我迟早要把他们都吃掉,但是却想留着顾少,日日夜夜,做我的囚徒。”

  顾沉舟一记带刀的眼神看过来,贺海楼收回了贪婪的视线,知趣地起身离开,带着顾沉舟的酒杯,成为宴会厅里新的主角,周旋在各个家族之间,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似乎习惯了贺海楼一出现就要对自己意淫一番,顾沉舟已经克服了一开始的恶心,对贺海楼的黄色废料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丝毫不影响他的思考。

  倒是贺海楼刚刚说的那几个人进入了顾沉舟的观察范围。在人群里随机谈起别人时,人都会下意识地根据熟悉程度决定谈论顺序。今晚的这些人,有的是明确站在贺家一边的,顾沉舟不用太费心思;倒是有些暧昧不清的,顾沉舟不知道当年的投票中是哪些中立家族最终被贺南山收买,如果能从这些意志力薄弱的家族入手,等到下次选举,胜算就又大一些。而贺海楼的那些话也许刚好能帮他做做筛选。

  顾沉舟从沙发里站起来,从小门走出宴会厅,到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发了条信息给卫祥锦,把刚刚贺海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透出的消息告诉对方,一些调查的事情,越早开始越好。

  晚风从一侧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寒气和干燥,吹得怕冷的顾沉舟微微打了个寒颤,他伸手关上窗户,站在玻璃前看了看夜景,转身欲离开的时候,突然从密闭的空间里敏锐地捕捉到一点不寻常的血腥味。

(7)

  顾沉舟摸了摸腰后的枪,寻着味道在楼梯间走了一圈,越是接近侧面的一扇门,血腥味就越明显。他站定在门口,设想了很多种将会发生的事,将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措施在脑海中大致模拟一番,才伸出手,拉开面前的铁门。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因此当推开门进去看到不久之前才和自己详细讨论过怎么吃人的男人坐在楼梯上正啃食一个人胳膊的时候,顾沉舟并没有太过于惊讶,相反这种情况是他推演过的最有可能,也最无聊的一种。

  被啃食的女人并没有死,而是迷迷糊糊地半躺在贺海楼怀里,吊着一根血肉模糊的胳膊,没有声音也不做挣扎。

  顾沉舟走近了一步,又撤回一步,地上有太多的血,从楼梯上稀稀拉拉淌下来,弥漫在贺海楼周围,又淌到顾沉舟脚边。

  贺海楼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白色西装,坐在一滩血泊里尽情地进食。

  “我还以为,贺少有多讲究呢。”顾沉舟站在阴影里,看着灯光下的贺海楼仿佛在舞台上表演他的食人秀。

  被喂了药的女人还穿着宴会上的礼服,金色的裙摆一半浸在血水里,一半乱七八糟地搭在贺海楼身上。她年龄看上去并不大,成熟高贵的礼服在她身上并不十分合适,精致的妆发也并没能将她的清纯幼稚隐藏起来,反而与她整个人都格格不入,像是踩了一双不合脚的水晶鞋,自己和别人都只觉得别扭。

  “顾少,真是让你见笑了,可你知道一个人饿到前胸贴后背是什么滋味吗?走到我眼前的每一个人,我都能听到他们血液流动的声音,想象得出他们被我的牙齿咀嚼的样子。”

  顾沉舟不知道这是贺海楼吃的第几个人。他看着贺海楼扔下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拽起女孩的裙子擦了擦嘴,血迹在他脸上擦出去一长条,和电影里的小丑所差无几。

  “我就在这里,顾少,现在就可以开枪,让我死在你面前,躺在这些尸体身边。”

  顾沉舟的枪就在身后,但他当然不会开枪,不会在这种不用费一点力气就能被查到的场合动手杀了贺海楼。尽管他做着家族反对的事,做着反政府的事,但从来没有打算为了大义把自己送进去。

  “贺海楼,如果我有那么蠢,就不会站到这里,还有,楼上被你捆起来的那些人,也已经被我放走了。”

  贺海楼舔了舔手,踩过一滩血,站定在顾沉舟身前。走得近了,顾沉舟才看清贺海楼其实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镇定,他眼角发着红,手指小幅度地轻微颤动,张嘴说话时露出的犬齿比以往要长上一些。

  这是非常典型的,fork饥饿时候的样子。

  察觉到危险的顾沉舟在贺海楼伸出手前掐住他的脖子,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个有着猎食欲望的fork对于顾沉舟而言,有着致命的威胁。

  “顾少真是聪明,可是那些人,我还是迟早都要吃的。除非……”贺海楼咽了咽口水,仰起脖子来由着顾沉舟掐,“你知道我每年,不,每天要吃多少人吗?我说出来,怕吓到顾少,但总之是你杀过的fork的好多倍。顾少不是有好生之德吗?何不割你自己的肉,喂我这只贪婪的鹰?咬顾少一口,今晚所有的人,都能活下来。”

  顾沉舟出手极快,在贺海楼低头动嘴之前,一拳打在贺海楼腹部,处于饥饿状态的贺海楼似乎并没有太清醒的意识,踉跄了几步后凶恶地朝顾沉舟扑过来,在狭小的楼道里和顾沉舟撕扯到一起。

  进来之前顾沉舟想到了他和贺海楼免不了又要把对方打趴下,但真正打起来,才发现说是贺海楼挨揍似乎更合适一些。他们踩着一地血水推推搡搡,顾沉舟出手极狠,贺海楼却不迎击,也不防守,只顾着靠近顾沉舟,打在他身上的拳头似乎一点也不疼,只有顾沉舟跳动着的脖颈在吸引着他。

  “贺海楼,你这条疯狗,我恨不把你能抽了筋,扒了皮,扔在你的同类堆里,看看你的肉是不是好吃。”顾沉舟几次被贺海楼按倒在地上,染了一身和贺海楼一样的血污。他把贺海楼钉在墙上,抬起膝盖连着几下在最薄弱的腹部撞击,直到贺海楼垂下头,瘫坐到地上,毫无反抗之力,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声音,顾沉舟才罢了手,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手巾,擦干净手上的血迹灰尘,转身离开。

  伸向铁门的手尚未出力,身后的贺海楼再一次扑向顾沉舟。

  后颈凉而痛,顾沉舟被贺海楼咬住,皮开肉绽。

  —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又坐在这里,帮我处理伤口。”

  “然后你这伤不应该只有这么点儿啊?”

  卫祥锦几天内又一次充当起了顾沉舟的家庭医生,看着顾沉舟后颈的咬痕,提出自己的疑惑,“虽然这个伤口不浅,但却不致命。照你所说,他当时正处在饥饿状态中,绝不应该留下这样一个咬痕,如果现在我饿了咬你一口,都会比这个严重。”

  “那你咬一口我看看。”顾沉舟把胳膊伸向卫祥锦。

  卫祥锦打掉顾沉舟的胳膊,“你说他吃的不是宴会上的人?”

  顾沉舟摇了摇头,“是他带去的,应该都被锁在楼上,他吃了一些,留了一些。”

  卫祥锦发出厌恶的一声质疑,“那怎么还那么饿?他是无底洞吧?”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他如果饿了,为什么不进食以后再来。在那种地方进食,食量还那么大,并且……”

  卫祥锦很快明白顾沉舟的意思,“并且他像是在吃给你看。”

  “没错,但也不准确,不过我说不出那种感觉。他像是很饿,但又非要在有我的时候吃,他咬了我,但却不致命,并且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什么变化?”

  顾沉舟回忆着晚上的情景,“他咬完我以后,好像突然恢复了理智,那种饥饿的样子很快就没了。”

  卫祥锦细细咂摸着这句话,“他是刚好饱了?还是咬了你的缘故?”

  “不知道,我也在疑惑这件事。他之前很多次挑衅过类似的话,但会不会其实不是挑衅,而是事实。”顾沉舟想着贺海楼奇怪的表现,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今晚的做法就说得通,他是在试探我,也在试探他自己。先让自己处于极端饥饿的状态,然后疯狂进食,等我过去之后,他想验证咬了我是不是能让他恢复过来。”

  “艹,”卫祥锦大骂了一声,“如果不是呢?他可能会咬死你,妈的,他在拿你的命试探。”

  “我们本来就打算杀了对方不是吗?”顾沉舟反问卫祥锦,他摸了摸自己被包扎好的后颈,在心里利用贺海楼解决问题的计划上又画了一个着重符。

  下一个狂欢之夜即将到来,贺海楼该不该杀,顾沉舟突然之间找不到明确的答案。

(8)

  顾沉舟回到正德园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自家老爷子正弯腰打理一盆蝴蝶蓝,正式退休的前几年还总有很多事情需要这些老一辈决断,等到年轻人真正成长起来,他们有的就只是威严,而非权力,因此他们的家族几乎都在费心费神地培养接班人,让自己的姓氏永远在权力中心有话语权。

  只是顾家的这位接班人,早些年似乎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些年又更是做些打政府擦边球的事情,顾家老爷子心里记挂得紧,又不想逼孙子太紧,像养那一院子花一样,人把该做的都做到了,要怎么长,还是要看他自己。

  “爷爷,喝茶。”顾沉舟和老太太闲聊完几句琐碎家常,老爷子已经浇完花坐到一边的茶桌前,等着顾沉舟过来。

  老爷子细细品了一番,做出中肯的评价,“小舟泡茶的功夫越发长进了,有没有回家泡给你爸爸喝啊?”

  顾沉舟摸了摸鼻子,“还没有,爷爷,我和爸爸……”

  “你和你爸爸有矛盾,我知道,但你爸爸处在那个位置,就要做那个位置的事,说那个位置的话。你有自己的想法,和祥锦有自己的抱负,这很好,但你爸爸年龄也大了,你不一定非要顶撞他。你今天过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其实我能告诉你的,你爸爸都能告诉你,都是一家人,你只记得孝顺我这个老头子,但也不要忘了你爸爸。”

  顾沉舟原先准备好的一箩筐面子话,在老爷子这里一句也没用上,被老爷子说穿了心思,倒是轻松下来,又递了一杯茶过去,“爷爷,我最近在调查贺南山。”

  “你调查贺南山不是一天两天了。”

  顾沉舟点了点头,“爷爷说的没错。不过有些事情我想可能我查破天也查不到,大概我爸爸也不清楚,只有您这个过来人才会知道。是关于,贺南山的家人。”

  “家人?说起来,我和贺家老爷子算是战友,他年长我一些,那个时候,我们关系不错,只不过后来站位不同。刚刚组建政府那会儿,也不比打仗时候轻松到哪里去,大家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一步走错。他是一位出色的领导人,贺南山也是。”

  “爷爷。”顾沉舟放下手里的茶问道,“贺家,有没有女儿?”

  “女儿?”老爷子沉思几息,“有倒是有过,很多年前了,贺家是有过一个女儿,比贺南山小上几岁,大概是你这个年纪。那个时候经常看到贺南山骑着自行车带她去上学,那女孩生得水灵,兄妹两个关系也不错。贺家说是领养的,但大院里的人都觉得他们长得像,渐渐地就有人猜测,那个女孩是贺老爷子当年打仗时候在外面留下的,过了这么多年才寻回来。”

  “那她人呢?”

  “很早就去世了,”老爷子说罢又换了种说法,“或者说很早就失踪了。她在贺家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三四年,总之没几年人突然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过了些年,听说是去世了。”

  回忆起往事来不免惆怅,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要是没记错,应该和你母亲去世的时间差不多。那段时间很多人在讨论,说咱们这块地儿风水不好,来了的两个年轻姑娘都早早没了。一个是你母亲,另一个,就是贺家的女儿。”

  “早早没了”的话像一把刀往顾沉舟心口里刺,纵然过去这么多年,母亲的话题还是让他难过得紧,许是知晓很小就失去至亲的痛处,他伸手再摸那处被贺海楼咬过的伤口时,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反倒是生出些理解来,毕竟没有沈柔守护的这些年,他自己也做过太多荒唐混账的事,没有妈妈的孩子,大概总是带着些自暴自弃的别捏在身上。

  “那她,有没有孩子?”顾沉舟抛开心里的胡思乱想,继续问。

  “孩子?没有。你怎么会这么问?”

  “爷爷,我最近遇到一个人,不太好对付的一个人,他好像是,贺南山的外甥。”

  “你是说,他是贺…过去了太久了,我要是没记错那个姑娘应该叫贺芝庭,你的意思是贺芝庭有孩子?现在正和贺南山生活在一起?他多大?”

  “跟我差不多年龄。”

  “贺芝庭还在贺家的时候,是绝对没有孩子的,这样算起来,那就是失踪那一两年生的孩子。他是什么属性?”

  “Fork。”

  “难怪……”顾老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几年不光是我,几乎所有人都在想贺南山做这些事的原因,他一个普通人做这些事毫无道理。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吗?”

  顾沉舟跟着点了点头,“爷爷,我也有差不多的想法,贺南山个人能力很强,再过几年坐到那个位子上去机会是很大的,但突然放弃眼前的政治利益,搞出这么多事来,可能原因就在于这个人。”

  罢了顾沉舟解释一句,“他叫贺海楼,爷爷,我们这些家族,要比其他家庭更在乎对后代的保护和培养,贺南山虽然现在不顾贺家苦心经营的地位,但他的权力和人脉仍旧没有断。我和贺海楼有过一些接触,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我还没有弄清,但我可以肯定他是一个非常需要野性法案来保护的人,他是贺家唯一的后代,为了保护他,扶持他,贺南山做这些,就都说得过去。”

  顾沉舟头头是道地说了一大堆,却遭到老爷子的一个脑瓜崩,“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家庭有多注重对后代的保护和培养?把贺家的事情分析得明明白白,忘了自己是顾家的后代了?”

  “爷爷。”顾沉舟低了低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贺家的事我会帮你注意,你有自己的政治抱负,但是切忌莽撞。不管怎么样,我和你爸爸,都还是支持你的。”

  老爷子说罢,没有再留顾沉舟,抱着他的一盆蝴蝶兰进了里屋,只嘱咐了一句“月底了,你做事,要注意安全。”

  —

  月底了,顾沉舟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30号了,新的狂欢又要开始。过去的两年,他已经习惯了月底出门捕杀fork,其他时间和卫祥锦一边招募猎人一边寻找推翻野性法案的出路,闲暇时间再去格斗场取几个fork的狗命。

  这个月变得完全不一样,从狂欢夜开始,他的生活变成了和贺海楼互殴、受伤,然后养伤顺便调查贺海楼,伤养好了,继续和贺海楼互殴、受伤,接着调查贺海楼顺便养伤。

  每当他萌生出杀死贺海楼的计划和心思时,贺海楼身上总有新的秘密被他发现,拽着他的裤腿,告诉他贺海楼还不能杀,让他留着贺海楼,利用贺海楼,把贺海楼变成一张王牌。

  然而如果贺海楼那么容易就能变成一张王牌,顾沉舟就不会在新的狂欢夜和卫祥锦全副武装,并肩站在广场上,打算二对一,把贺海楼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想利用贺海楼的同时,贺海楼也想利用自己。

  “距离上次宴会,已经又过去好多天了,你说,他今晚会是个什么状态。”卫祥锦一手摸着腰侧的枪,一手看着广场上的挂钟——倒计时五分钟。

  顾沉舟手指轻轻敲击腿侧,“很多fork平时没有得到食物的渠道,到了今晚都是饿疯的状态,但贺海楼明显不是那很多,以他的疯狂程度来看,一个狂欢夜肯定满足不了他,那他平时吃的人是哪里来的?”

  “两种可能,要么是狂欢夜储备了很多,要么是有另外的灰色渠道。我倾向于前者,我们能组建一支猎人队伍,那贺海楼组建一支专门为他捕猎然后储存的队伍也不难,只是他才刚来,这些都找不到证据。”

  顾沉舟点了点头,赞同卫祥锦的推测,“上次他带去宴会的那些人,都像是本地人,他胆子再大,也不会在正常时间抓那么多人,如果他真那么猖狂,贺南山推野性法案根本就没有意义,所以那些人一定是合法得来的,都是狂欢时间关起来,往日里供他食用的。”

  卫祥锦冷笑一声,环顾四周,感受着越来越浓重的杀戮感,开口调侃,“别说是外甥了,就算是亲儿子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如果是贺海楼这样的,卫司令和我妈估计就把我扔了再生一个,我都要被贺南山感动了。”

  “你可是卫家三代独苗,卫少要是这样,卫司令那个暴脾气,为了保护儿子,说不定能扛走几颗原子弹。”

  “照这么说顾少也是顾家三代独苗,扛原子弹什么的,顾部长也少不了。”

  卫司令和顾部长在家无辜打了三个喷嚏时零点的钟声悠长地在城市中传响——狂欢开场。

  新年夜曾挤满了饥饿fork的中央广场今夜安静冷清,那帮嗜血食肉的狂徒不知听了谁的命令,被赶去了哪里,顾沉舟和卫祥锦并肩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中央,看着黑暗中走出来一个挺拔的人影,大衣衣角在寒风里翻飞,他一路走出男模的气势,站到离顾沉舟和卫祥锦两米外的地方。

  一声轻笑落下,两人同时掏枪,贺海楼指向顾沉舟,卫祥锦指向贺海楼。

  “贺海楼,你今天没什么胜算。”

  “卫少,那可不一定,我们来赌一把,今天顾少要选你,还是选我?”

  卫祥锦准备的骇人发言被贺海楼气笑,干脆说了句不符合气氛的话,“贺海楼,你哪根葱?”

  葱眨了眨眼,看向顾沉舟。

  卫祥锦瞪了瞪贺海楼,看向顾沉舟。

  “祥锦。”顾沉舟看着贺海楼露出的一截手腕,抬手把卫祥锦的枪压回去。

(9)

  卫祥锦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沉舟缓缓抬起手,搭在自己手上,压下指着贺海楼的枪,眼神却始终没有从贺海楼身上移开,贺海楼露出的那截手腕,夺走了顾沉舟的全部目光。

  “顾少。”贺海楼也笑着放下枪,抽出弹夹给对面的两个人看——一发子弹都没有。“我诚意够不够足?”

  “贺海楼,你到底是什么人?”卫祥锦顺着顾沉舟的视线,也看到了贺海楼故意露出来的手腕,腕部朝上几厘米的地方,一枚黑色的纹身,首尾相接的两个箭头组成一个环形,圆环中间,一个大写的字母f。

  贺海楼抬起手来揉了揉那处纹身,回答的是卫祥锦的问题,看着的却始终是顾沉舟,“我就是顾少一直都在找的人不是么?顾少找了多少年了?两年?三年?还是更久,从你母亲去世开始?我想这些年顾沉舟一定一个也没找到吧?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卫少,你说说,顾少是不是该选我?”

  “贺海楼,你调查得倒是详细。”

  “顾少不也一样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吗?我对顾少抱有浓厚的兴趣,顾少对我不是也一样吗?”

  顾沉舟冷哼一声,“贺海楼,你很聪明。你那里也许有我想要的东西,那贺少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的东西,从见到顾少的第一面起,就昭然若揭了。说起来,今天是我们认识一个月纪念日,顾少不觉得它值得被庆祝吗?”

  “那要看贺少的诚意,值不值得我庆祝。”

  贺海楼抬了抬手,“这个还不够吗?”

  顾沉舟看着贺海楼的手腕,又抬眼和贺海楼对视,“你说呢?”

  “唔……”贺海楼轻轻点了点脑袋,“好吧,虽然刚刚卫少拿枪指着我想让我脑袋开花,但看在顾少的面子上,我还是告诉卫少一个地点好了,那里有很多,很多,卫少想解救的人。有各种各样美味的cake等着卫少这样一位英雄从天而降。至于替我抓他们的fork,任由卫少处置,你可以让他们个个脑袋开花,过过没能爆我头的瘾,如何?”

  “贺海楼,你最好不要跟我开玩笑。”

  “卫少,顾少就在这里,我怎么敢跟你开玩笑?”贺海楼走近了几步,倾身俯在顾沉舟耳边,“我要让顾少开心满意,可是什么都愿意献出来。”

  顾沉舟和卫祥锦交换了一个眼神,等到对方匆忙离去,才慢慢抬起手推开贺海楼,“是吗?不过我没有贺少的献身精神,贺少想要的,我可不一定愿意给。”

  “顾沉舟,我要的不多。”贺海楼抓住顾沉舟推他的手,轻轻捏住四指,拉到自己唇边,在顾沉舟手背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我刚刚把自己的食物都给了卫少,接下来要饿一个月,饿得受不了可能要上街乱吃人,那场面可一点都不好看,要是运气差一点,我被警察叔叔击毙了,那我这枚纹身的秘密,顾少就再也没机会知道了。你让我尝一口,喂喂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顾少,怎么样?”

  顾沉舟并不着急抽回自己的手,由着贺海楼在上面缓缓移动嘴唇,“你还真想让我割肉喂鹰啊。”

  “不划算吗?也许等一会儿卫少到了目的地,看到那里有多少人,顾少就会知道割点肉值不值得了。顾少让我咬一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每个月救下那么多人,佛祖都没有这等功绩呢。”

  在贺海楼伸出舌头来舔自己之前,顾沉舟抽回自己的手,手背在贺海楼衣服上抹了抹,把贺海楼的味道和口水统统还回去。“贺海楼,不必把我抬这么高,我没那么伟大,我只对我想要的东西感兴趣。”

  不等贺海楼再接话,顾沉舟看了眼卫祥锦发来的消息,转身离开,“狂欢之后的日子,我都会待在天香山庄,随时恭候贺少。至于今晚,”顾沉舟回头看着贺海楼笑了笑,“贺少就多喝点水填填肚子吧。”

  顾沉舟走出去不远,贺海楼拿出口袋的子弹,一枚一枚重新装回到弹夹里,手枪上膛,对着顾沉舟的背影,虚开两下,嘴巴里模拟两声开枪的叭叭声,“顾沉舟,你是我的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沉舟坐在天香山庄半开放的花园里头喝茶,听见男人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不着急回头,也不着急出声,慢条斯理地又斟满一杯放到对面,算是迎了客。

  来者却对寡淡的茶水丝毫不感兴趣,他逼近,再逼近,站到顾沉舟身后,手指轻轻在顾沉舟耳后抚摸,一路沿着颌骨逡巡到下巴,停留在喉结上,他大胆地揉了揉那处致命又敏感的软骨,感受着顾沉舟的呼吸、心跳。

  顾沉舟喝茶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贺海楼的影响,热茶自口腔滑下,流经喉咙,被贺海楼触到些许温度。贪婪的人手指微微发颤,跟着呼出一声浅浅的低吟,又将动作移动到顾沉舟的颈窝处,慢慢挠了挠、点了点,顺着锁骨往上往后,重新回到后颈处。

  顾沉舟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衫,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露出最诱人也最危险的地方到贺海楼手下、嘴边。

  身后的人似乎是选好了地方,按揉着顾沉舟后颈冰冷的一块皮肉,直到揉到发红、发软,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在那块地方落下了一个吻,不温柔也不绅士的吻,一上来就伸出舌头,露出獠牙,舔舐变成吮吸,吮吸渐渐变成啃咬,只要再一用力,就能刺穿顾沉舟的皮,尝到顾沉舟的肉,喝到顾沉舟的血。

  临门一口之际,顾沉舟向前错开了身子,贺海楼趔趄了一下撞到椅背上,以一个并不潇洒的姿势挂在顾沉舟身后。

  顾沉舟把先前的茶又往前推了推,邀请贺海楼,“贺少一路找过来冷不冷?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被戛然打断的人遗憾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到顾沉舟对面,从上而下打量着顾沉舟,他一改往日的冷淡严肃,换了一身过分休闲的装束,悠悠然坐着品茶,脚上居然踩着一双原色木屐,贺海楼看了一眼,连脚趾都圆圆润润的,莫名有几分可爱。

  贺海楼的目光重新回到顾沉舟肩膀上,自己留下的一圈牙印鲜红、醒目,装点在顾沉舟白净的皮肤上,像绣了一朵玫瑰在上面,看得贺海楼失神。

  “贺少,茶有的是,杯子可别吃进胃里,不好消化。”顾沉舟轻轻敲了敲桌面,把贺海楼从咬着杯沿、目光饥渴的状态里唤回来。

  贺海楼闻言抬眼笑了笑,接过顾沉舟递过来的第二杯茶细细闻了闻,“顾少的茶太香了,我在想,怎么才能天天喝到顾少的茶。”

  “是吗?贺少只想喝茶?”

  这似乎是顾沉舟第一次主动把话题往不健康的方向引,贺海楼兴致大增,咬了咬嘴唇,“当然不止,喝茶只是前戏中的前戏,我想的是,和顾少上床,进入顾少的身体,把顾少的味道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一点都不保留地好好品尝。顾少的血,顾少的肉,顾少的眼泪,还有,”贺海楼恶劣地笑了笑,“顾少的精液,我都要。”

  “贺海楼,我请你来这儿,可不是跟我约炮的。我要看贺少能给我多少我需要的,要是我不满意,你就去后山喂狼,要是满意……”顾沉舟向前俯身,撑在茶桌上靠近贺海楼,目光轻扫而过,欣赏了一番面前这张满分的面孔后嘴唇若有似无地挨着贺海楼的耳垂,只差半寸就像是要含住,他在贺海楼耳边轻轻吹气,“我有的是办法,喂饱贺少。”

(10)

  顾沉舟的声音和气息带动起贺海楼身体的震颤,酥麻麻的暖流从耳朵传开,轰炸着他的神经,麻痹了他的四肢。

  贺海楼微微闭上眼睛,一侧头,挨着顾沉舟的脸,湿漉漉地沉吟,“顾沉舟,你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伸出去的舌头停在一半,顾沉舟再一次错开身体,让贺海楼扑了个空。他往后轻轻一闪,端正地坐回椅子里,将茶杯置于鼻下细细地闻了闻。“欲罢不能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说,现在,我想听贺少说点别的,我真正感兴趣的。”

  贺海楼耸了耸肩收回野兽般的眼神,“顾少,不如我们来玩个真心话的游戏。”

  顾沉舟的兴致被这句话吊起来,“好啊,规则怎样?”

  “不要石头剪刀布,也不用非得说真话。”贺海楼微微一笑,“一人轮一次,一次一个问题,对方需要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问问题的人,在下一次出问题时,同时判断对方回答的真假,限时十五秒。当然,可以随时喊停结束。”

  顾沉舟点了点头,同意了贺海楼的提议,颇为绅士地一抬手,让贺海楼优先。

  贺海楼露出自己的纹身,“第一个问题,顾少一直在找和这枚标记有关的人,却并不知道它的含义,是吗?”

  “是。贺少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与之相关的人,是吗?”

  “真。是。”贺海楼又问,“你觉得我和你母亲的死有关?”

  “真。不觉得。”顾沉舟问,“你拿这个秘密交换,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除了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垃圾。”

  “假。那当然不是垃圾,顾少是我的养料才对。”贺海楼眨了眨眼,抛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出去,“顾少分明也察觉到了,你能让我舒服,各个方面的。”

  自己能让贺海楼不太正常的饥饿状态好转,这一点贺海楼早就试探出来了,面对一个完全不需要判断真假也不需要回答的问题,顾沉舟笑了笑权当默认,接着问自己想知道的,“贺少还是说说纹身吧。”

  “好吧,那顾少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标记的?”

  顾沉舟心想贺海楼还真是狡诈,看上去两个人有来有往地问了几个来回,但反反复复总是些车轱辘话,信息太少,诱饵太多。贺海楼不是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在筛选顾沉舟究竟知道多少,他好说出差不多的要点,抛出一些,藏上一些。

  “贺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我母亲的死因,但各个渠道都隐藏得太深,包括我爸爸那里。所以我只查出一点,她的死和这个标记有关,至于是不是直接关系,我并不知道。”

  贺海楼笑一笑,点点头,掀开自己的衣袖,拉着顾沉舟的手去摸那一小块纹身,“这个标记,其实有三种类型,我的这种,是其一。这两个箭头首尾相接,很普通,就是转化的意思,中间的字母代表我的属性。他的含义其实很好理解,只是背后的秘密,一定让人很难接受。我说到这里,顾少一定猜得到剩下两种标记是什么样了吧。”

  “字母为c和N?”

  “不错,这个标记就是这么弱智,分别代表fork、cake和普通人。只不过……”贺海楼顿了顿,“区别在于,我们并非生来如此,所以才有代表转化的环形。”

  顾沉舟的手指还放在贺海楼的手腕上,隐约触得到他的脉搏。贺海楼的话一出,顾沉舟无意识地抓紧了贺海楼的手腕,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松开,一时间接不出话来。

  箭头代表转化、字母代表属性,确实是非常简单易懂的标记,但正如贺海楼所说,他背后的涵义,却很难让人相信和接受。

  “那贺少……”顾沉舟清了清嗓子,接着问道。

  “你想问我生来是什么属性?”这次放松下去的成了贺海楼,他懒洋洋地靠回到椅背上,呷了一小口茶,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四岁以前,我都是普通人,没有现在这样吃人的欲望,也没有顾少这样诱人的味道。后来我成了基因改造计划的实验品,再后来,呐,我就成了顾少看到的这样,强大的fork,有无止境的杀戮欲望,抑制不了的胃口,每一个在我面前的cake,甚至是其他属性的人,都会成为我的食物。”

  贺海楼睁开眼看着天,“你不会理解那样的感觉,越吃越饿,越饿越吃的感觉,永远无法被填满,永远都喂不饱,有时候,也会想要吃掉自己。”

  他停下来看向顾沉舟,“当然除了顾少,除了顾少能让我停下这种无休止的欲望。尝一口顾少的味道,那样的满足感,可以让我好久都对吃人提不起一点兴趣,我没有骗顾少,也不是信口乱说,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充盈过。”

  顾沉舟手里捏着茶杯,回望贺海楼,从对方眼里难得没有看到捕食的血腥欲望,也没有发情一样的不正经,反倒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单纯渴望,很奇妙的,没有引起顾沉舟太大的不适。

  原先顾沉舟一直以为贺海楼来接近他,打着他嘴里那些乌七八糟的理由其实有着和贺南山、和贺家更深层的目的。但听完贺海楼说这些,他突然意识到原来现在这样其实并不是贺海楼的本性,大概也并非他自愿。吃了这么多年人怎么都吃不饱,此时有了一种能让自己得到满足的办法,也许换做是谁,都会穷追不舍。

  贺海楼率先打破静默,直白地告诉顾沉舟其他事实,“你母亲遇害的地方,离金色宴会厅只隔一条街吧?那里我最熟悉不过了,它的地下十八层,就是基因研究中心,我被改造的地方,我长大的地方。当年我还小,但记忆里,那里确实发生过一场大规模暴动,很多人逃了出去,有fork伤了人,很多。”

  “地下十八层。”贺海楼强调了一遍,“这些人还真是有意思,是不是挺骄傲自己创造了个人间地狱出来啊?”

  金色宴会厅,顾新军当年开庆功宴的地方。顾沉舟闭眼沉思了几瞬,不难猜测当年开的是什么庆功宴了。也许有些人就是如此傲慢,傲慢地觉得他们可以改造人类,改变世界,地上歌舞升平,踩在他们脚下的,却是贺海楼口中的人间地狱。

  于是傲慢遭到报应,签署了基因改造令之一的顾新军,为此失去了自己妻子。

  还有太多谜团埋在顾沉舟心里,但他突然就有些疲乏,不想再和贺海楼玩你猜我猜的头脑风暴,想歇一歇。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贺海楼发出邀请,“贺少累了吗?要不要留在我这里吃饭,我是说正常的饭。”

  贺海楼眨眨眼,伸出手要顾沉舟拉自己起来,“顾少留我,我求之不得。”

  顾沉舟无视了贺海楼伸出的手,径直走进屋里,绕到厨房,站在冰箱前思考吃什么。

  “我提议包饺子。”贺海楼跟着进来,靠在门框上看顾沉舟。

  “你真有兴致。”

  “和顾少在一起,做什么都有兴致。更何况这种两个人都可以参与进来的饭,可以和顾少一边聊天一边做,顾少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我不是吗?”

  “贺少很懂我。”顾沉舟接受了贺海楼的提议,同时庆幸几天前卫祥锦在这里小住时留下了丰富的食材可供使用。

  将肉馅和切好的萝卜末一起,倒入酱油,洒进葱叶,和一些料酒,调好味道,就开始动手包起来。

  其实贺海楼并没有经验,但他学习能力强,跟着顾沉舟一起动起手来,很快就渐入佳境,甚至自己发明出几种不同的模样来。

  “和贺少一起在基因中心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这么多年,贺少的确是我遇见到的第一个带着那个标记的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还在那里,也许被集中处理了,说到底基因改造是彻头彻尾的失败研究。被改造成fork的人最多,因为起初的设想是建立强大的fork军队,结果却把人变得不人不鬼,不仅不能组建军队,还有着极大的风险会自相残杀。”

  贺海楼把自己包好的饺子靠近顾沉舟的摆好,“在基因中心,为了防止发生暴力冲动,每个人都单独生活,不会有任何两个人以上相处的机会。所以我在十岁以前,都没有见过其他人。那场暴动是怎么发生的我也并不清楚。”

  “十岁以后,是你舅舅带你出来的。”顾沉舟做出合理的推测。

  贺海楼点点头,“我直到十岁才被他找到,然后带出那里,至于其他人,不是人人都有一个当总理的舅舅的。所以我是顾少能够找到的唯一一个基因改造的当事人。当然我不是唯一的知情人,也许顾少该回家问问顾部长,他才是当年同意这个计划的领导人之一。不过话说回来,顾部长如果想让你知道,你也不会今天留我在这里,听我说了,是吗?”

  顾沉舟默认,又接着问,“所以贺总理,也的确是为了你,推动了野性法案。”

  “对啊,是不是感天动地?”贺海楼把最后几个饺子留给顾沉舟包,自己转头认真地端详起顾沉舟来——一张不算惊艳的脸,但比清秀还要多一些可爱,嘴角挂着一对酒窝,和在外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顾少一点也不像。

  贺海楼看得入迷,伸手点了点顾沉舟的酒窝,沾着面粉的手指在上面留下圆嘟嘟的痕迹,好像更可爱了,可爱得,让人想亲一口。

  奇怪,居然不是咬一口,而是亲一口。

  贺海楼暗暗思忖着,偷偷靠近顾沉舟,打算把这个遐想中的吻落到实处。

  “餐具在第二个柜子里。”顾沉舟闪身,把包好的饺子入锅,指挥贺海楼做别的事。

  又落空了。

  贺海楼不满地撇撇嘴,拿出两个人的餐具,悻悻然走出了厨房。

  等到顾沉舟端着两盘饺子出去的时候,贺海楼正坐在窗边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抬起、落下,跃动出轻缓的乐曲。

  顾沉舟坐下来,看着贺海楼,欣赏他的餐前曲,他再熟悉不过的曲子,曾被另一个人奏响,而饭前欣赏一支钢琴曲,也曾是他儿时的习惯。

  贺海楼的手指在琴键上翩翩起舞,灯光打在他挺拔俊美的背影上,衣摆沾了几点面粉竟然也毫不违和。

  顾沉舟不知道贺海楼为什么会选这样一首曲子,但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贺海楼,此刻的贺海楼,让他讨厌不起来,更无法拒绝。

  因此当贺海楼在餐桌上表示和顾少一起包的饺子格外美味时,顾沉舟毫无负担地向他说出,“我的晚饭吃完了,接下来,该贺少吃夜宵了。”

(11)

  顾沉舟的话一出,贺海楼心里那点因为这顿感觉还不错的晚餐而萌生出的静谧气息被一把火烧个精光。半小时前他还在想其实可以不急着下手,和顾沉舟玩一玩你来我往的小游戏也不错,狮子在吃掉小绵羊之前逗弄逗弄,调戏调戏的戏码其实非常不错。

  哪知道顾沉舟倒是按了快进键,一盘饺子直接吃成了春药。

  以至于贺海楼再扑上去时,顾沉舟不躲也不闪,背靠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稳稳当当地承受住贺海楼的拉扯,五指轻轻插进贺海楼的发间,动作轻缓地抚摸,满怀邀请和纵容,邀请贺海楼品尝,纵容贺海楼的急切。

  那间宽松的长衫撕扯几下就失去功效,遮挡不住分毫顾沉舟的身体,苍白的皮肤大喇喇地亮在贺海楼面前,引得饥饿的人低呼一声,就埋进顾沉舟脖颈里,摩擦着,挨蹭着,伸出舌头来反复试探,寻找最适合下嘴的部位。

  “贺少。”顾沉舟托着贺海楼的脑袋,在他耳廓边上舔舐几下,弄得对方酥软又兴奋的时候,推搡着贺海楼往楼上走,“楼上有一张大床,一定是贺少喜欢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做一顿绝佳的夜宵,一起慢慢享用。”

  事实证明顾沉舟连贺海楼这方面的爱好都调查清楚了,顶层巨大的空间里铺满了柔软的地毯,除了衣帽间、透明浴室和一张沙发外,其余地方都被一张五米宽的床占据,屋顶上开了一面天窗,躺在床上,刚好可以看见星空。

  贺海楼眼睛一亮,把顾沉舟推倒在床上,俯身凝视着床上越看越迷人的男人,“看起来,顾少经常带人来这里玩?”

  顾沉舟无视掉贺海楼脱他衣服的手,告诉他真相,“老实说,贺少是知道这座山庄的三个人之一,至于这间房间,其实是昨天才装修成这样的。”

  三个人之一,除了自己和顾沉舟,另一个贺海楼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卫祥锦。

  “顾少有心了。”几句话的功夫,顾沉舟的衣服被贺海楼扒了个差不多,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一副待宰的模样。

  “邀请贺少来,当然要称贺少的心意。”最后一个字落下,顾沉舟一翻身,压制住贺海楼,局面陡然发生变化,顾沉舟嘴角扬了扬,手上使了一点巧劲,咔哒一声,贺海楼的双手被束缚到头顶,触到冰凉的金属,再不能动弹。

  被铐住的人挣扎了几下无果后干脆放弃,悠闲地躺下去,抬脚勾着顾沉舟的腰身,脚趾轻轻挠了挠顾沉舟腿间的东西,“顾少招待得好周到,只是,顾少想做上面的?何必这么麻烦,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乖乖躺着给顾少艹,哪种吃不是吃?你说呢?不过手铐什么的,我还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顾沉舟握住贺海楼的脚踝,一路往上,抚摸过小腿、大腿,经过敏感的腿间,又到腰腹、胸前。体温相互传递了一遭,衣服也一件没留下,贺海楼的小麦色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下尤显性感和色情。

  顾沉舟开口夸赞了一番后,拿出一根红色的绑带,遮住了贺海楼的眼睛。

  纱质面料,轻柔细腻,能透进光来,却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一切都被笼罩在朦朦胧胧的一层红色光晕里,危险、暧昧。

  全身的感官都因此而变得更加敏感,顾沉舟的抚摸轻而易举地挑逗起贺海楼浑身的欲望,连毛孔都悉数张开,贪婪地呐喊着渴求。

  “贺少平时都是怎么进餐的?”顾沉舟站在贺海楼上方,两脚分别落于贺海楼身体的两侧,看着下面的人被禁锢住、夺去视力,面色潮红,身体轻轻蠕动,难耐地喘息。

  “不如我们先喝点儿东西助助兴吧。”

  不等贺海楼有所回应,已经有液体从上而下浇灌到他身上,流进嘴里、淌过身躯,暗红的汁液沿着身体线条自由地奔走,最终消失在腿弯处,被那里挺立胀大的器官蒸发成醉人的空气。

  “好酒。”贺海楼舔了舔嘴唇,吞咽下一口红酒,抬腿去摩擦顾沉舟的腿,肉体和肉体直接的接触让他顷刻间满足,又马上不知足地想要更多,“接下来呢?顾少想怎么玩?”

  被刺激和欲望淹没的贺海楼声音变得颤抖、沙哑,像自深渊里伸出一双魔鬼的手,抓着顾沉舟,拉扯他深陷。

  也许是蜡烛、皮鞭,或者捆绑什么的?贺海楼微张着嘴,猜测着顾沉舟可能使出的招数。

  片刻的静默后,贺海楼没有等到灼热或是抽打,而是一丝冰凉、一道坚硬,挨着他的两腿之间,缓慢移动。

  贺海楼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一把刀,小巧但锋利的刀,正蓄势待发地在他身上发挥作用。

  他咽了咽口水,一阵不太好的感觉浮上大脑,他调整了一下声音,好言好语地商量,“顾少,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谈。”

  “是吗?谈什么?”顾少反问,刀背轻轻划过贺海楼的小腹,已经落到阴茎上,和欲望短兵相接。

  “谈,关于你母亲,关于我们的合作,或者……”

  “或者什么?”顾沉舟声音变得冰冷,漫不经心地问。

  “或者床上的所有事。顾少要上我,也不必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吧?”

  贺海楼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随着顾沉舟滑动刀锋而渐渐被紧张取代——妈的,顾沉舟该不会是个变态吧?老子也能有今天?不会要被绑床上割鸟了吧?

  一阵愉悦的笑声打断贺海楼的思路,顾沉舟摸了摸贺海楼的脸,“贺少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没有吃人的爱好,贺少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完美的身体,我哪舍得伤害?我只不过想帮贺少剃剃浓密的丛林,方便欣赏。”

  “艹。”贺海楼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骂了一句,又跟着笑起来,“顾沉舟,你会玩到,我都有点承受不住。”

  顾沉舟笑了笑,一手拿着刀,一手托住贺海楼腿间刚刚抬起头又被他吓软的器官,银色的刀尖慢条斯理地挨着毛发的根部,一用力,就被剃除,露出底下干净的肉体。

  “贺少可不要乱动,我再怎么小心,刀可不长眼,要是伤着贺少,可就不太好看了。”

  谁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贺海楼咬着牙,屏着气,双腿最大限度地分开,脚趾轻抓着床单,一动也不敢动,由着顾沉舟一边缓缓地上下撸动他的欲望,一边将腿间的体毛清理干净。

  想象里把顾沉舟吃干抹净的程序一个都没用上,反而正事都还没做,自己就被顾沉舟弄得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贺海楼脑内放空了许久,高度绷紧的意识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享受其顾沉舟别样的服务,有点痒,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舒服,阴茎被包裹的舒服,皮肉被细细划过的舒服,还有顾沉舟的呼吸、体温、味道,贺海楼浸下去,感受着,逐渐沉沦。

  “顾沉舟。”细碎的酥麻感一点点蚕食着贺海楼的身体和理智,他无意识地叫着顾沉舟的声音,不知不觉间,顾沉舟的手艺活已经做完,束缚着贺海楼的手铐也被解开,他直起身,勾住顾沉舟的脖子,寻求着欲望的纾解方法。

  顾沉舟的手指探入贺海楼的隐秘之处,轻轻按揉几下,搅动几下,很快找到那块能让贺海楼震颤的软肉。“贺少是不是说过,男人前面后面都有不同的爽法,怎么样?哪个比较爽?”

  两个人都跪坐着,贺海楼前后都被顾沉舟拿捏在手里,龟头挨蹭到顾沉舟的腹部,已经有晶莹的液体向外吐出。贺海楼在顾沉舟怀里前后扭动着身体,想把挺硬的欲望往顾沉舟手里送,也想把敏感的后穴往顾沉舟指间送。

  他伸手捏了捏顾沉舟的阴茎,凑到耳边挑逗,“顾少好硬,进来,我们一起爽。”

  “贺海楼,你真欠操啊。”闻言顾沉舟反钳住贺海楼的双手,让他跪趴到床上,翘起屁股——最佳的交合方式。

  他们打斗过好多次,每次都两败俱伤,谁也赢不了谁,如今贺海楼以这样的姿势赤裸裸地伏在自己身前,顾沉舟兴奋起来,迫切起来,腿间的硬物抵在贺海楼穴口,按揉了几下,直直捣入。

  从未被侵犯的地方被顾沉舟勃发的东西贯穿,贺海楼痛呼一声,肩背张开又合上,脖颈向上扬起,细密的汗珠很快布满了性感的后背。

  顾沉舟掐住贺海楼的腰肢,等他稍稍适应片刻,便不留余地地抽插起来,在贺海楼穴道里接连顶撞着最敏感的部位,每每都探到最深处,把自己尽数埋进贺海楼身体里,不给相接留一点缝隙,把贺海楼后面的小嘴塞得满满当当。

  “贺少,好不好吃?这个吃法,满意吗?”顾沉舟贴着贺海楼的身体,在他耳边问着恶劣淫秽的话,贺海楼身前的肉茎可怜兮兮地摩擦着床单,在顾沉舟的顶弄下滴落出欲望的汁液。

  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贺海楼拉过顾沉舟的手,在手腕处嗅着,舔着,听到里面血液流动的声音,身体里对血肉的渴望再次被激发。

  他将顾沉舟按倒在床上,自己跪坐上去,埋进顾沉舟肩窝里,小声低喘,“给我,顾沉舟,给我。”

  顾沉舟再一次贯穿贺海楼的同时侧颈被贺海楼的牙齿咬穿。

  相同满足的呻吟从两个人喉咙里溢出,顾沉舟一手按着贺海楼的头,一手托着贺海楼的腰,猛烈地抽动,也被猛烈地啃咬。

  贺海楼咬得并不深,但自皮肉下源源不断渗出腥咸的血液来,他一口一口吮吸着,趴在顾沉舟怀里,的确像一只进食的小狮子。

  顾沉舟的动作也因此渐渐缓和下去,配合着贺海楼小口的啃咬而换成小幅度地操弄,一下一下摩擦着贺海楼的敏感点,在此起彼伏的喘息里将彼此的欲望送上接连不断的高潮。

  “小舟。”

  贺海楼抬起头,看着顾沉舟,他在顾沉舟身上起伏,也在顾沉舟身上濒临崩溃。

  顾沉舟听到贺海楼叫自己小舟,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角带着血,眼里亮莹莹的。他们额头相抵,身体相接,连心跳都相和共鸣着。

  顾沉舟忍耐不住,也不再忍耐。

  他吻住贺海楼,给他呼吸,给他欢享,给他整个狂欲的夜晚。

(12)

  一夜靡乱。

  顾沉舟眼皮打着架睁开条缝时,距离他往常的起床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放纵之后全身每个细胞都像喝饱了水,懒洋洋、软绵绵的,比疲惫更甚的,是被满足之后无与伦比的舒畅。

  顾沉舟重新闭眼醒了会儿神,凭借着意志力把自己和床分离开。

  第一次启动,失败——身上搭着一条胳膊。

  五米宽的床已经能当蹦床练体操了,还是不够贺海楼造作。顾沉舟睡觉极其安稳,但贺海楼和他完全不一样,像个半大的孩子,睡着了也好动,一整夜不是挂在顾沉舟身上,就是压住顾沉舟肩膀。和贺海楼同床的滋味,顾沉舟只想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更乱七八糟的其实是整个房间,他们后来在地毯上做了很久,留了不清不楚的痕迹在上面。还在浴室里做过,在水波里体验窒息带来的别样快感,漫出的水流现在还弄得浴室湿滑滑的一片。就连窗户边、玻璃上,都喷射着分不清是谁的液体。

  太疯了。

  顾沉舟评价了一番,随手拉起被踢乱的薄毯搭在贺海楼一丝不挂的身上,从地上捡起一件浴袍,走进衣帽间里。

  站在穿衣镜前,顾沉舟脑袋更大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看得过去的地方,从脖颈一路到脚踝,轻则吻痕,重则咬痕,深浅不一地布满全身,在他苍白的肌肤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红色印记,毫不体面,毫不雅观。

  就连……

  他抬抬腿,看见就连腿根处都是贺海楼的牙印,还微微渗出来点血丝,有点痒。

  顾沉舟闭眼无奈地靠在一侧墙上,回忆着后来贺海楼是怎么咬遍他的全身,用嘴吞吐他的欲望,还在腿根处留下了两枚牙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沉舟挑了件高领衣服,并暗暗发誓,“下次可不能再让贺海楼咬脖子了,不容易遮。”

  “等等,还有下次?”顾沉舟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旋即又重新回味起昨天的一整个夜晚来,感觉确实相当不错,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贺海楼脸够好看,身材够好,花样够多,勾得人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更多,他们在床上合拍到像是已经做过了很多次。欲罢不能的话不仅贺海楼在说,顾沉舟自己其实也十分同意。

  要说下一次,或者更多次,也不是不可以。

  顾沉舟向来不委屈自己,如果他想要,就去得到,一个床伴而已,几次情事而已,与其那么麻烦去外面找人,或者养个人在家里,还不如就跟合自己口味的人做。何况,他和贺海楼,也正互相需要,建立在利益合作之上的床上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妥。

  有了这样的定位,顾沉舟重新穿回浴袍,系带也懒得系,半遮半露地走出去,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在烟雾里看着床上的贺海楼。

  顺眼了不少,确实是个美人。

  “顾少看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贺海楼眼睛眯起半条缝,抬手遮了遮照过来的太阳,嗓音沙哑地开口。

  顾沉舟冷笑一下,“你还会不好意思?”

  “被顾少看,就会。”贺海楼低吟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呲牙咧嘴地动了动肩膀,揉了揉脖子,赤身裸体地下床朝顾沉舟走去。

  短短的几米距离,够顾沉舟把贺海楼从上往下看几个来回,他不得不承认,昨天之前他见到贺海楼还只有杀心和厌恶,就算是看贺海楼主演的GV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短短一夜,当自己做了一回贺海楼GV里的另一个男主角后,贺海楼走来的这几步路,已经足够激起自己火热的欲望了。

  等贺海楼真正走到自己身边时,顾沉舟艰难地收回目光,吐了一口烟雾。

  “顾少抽的是春药吧。”贺海楼捏走顾沉舟的烟送到自己嘴里,含住顾沉舟含过的滤嘴,闭眼餍足地吸了一大口,尼古丁在他舌尖翻飞了一遭,变成一连串的眼圈飘到顾沉舟身上。

  烟圈圈住顾沉舟,贺海楼也勾住顾沉舟,蹭着顾沉舟的嘴唇,递过去一个烟雾缭绕的吻,“昨天都快被顾少榨干了,现在睁眼一看见顾少,居然又硬得不行。”

  顾沉舟一手圈住贺海楼的身体在腰上轻轻揉捏,他不用低头看,就能证明贺海楼所言非虚,贺海楼贴在他身上,腿间的那根东西正抵着他的,哥俩好跃跃欲试地要握握手。

  “贺海楼,我看你才吃春药了,越操越软,越操水越多。”

  贺海楼闷笑着又吸了一口烟,“对啊,你就是我的春药,你操得我,怎么都要不够呢。好不好玩?顾沉舟,”他看着顾沉舟,手指划过顾沉舟身上遍布的印记,“你喜欢吗?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做很多次,说起来,现在我们可是谁也离不开谁。这座山庄这么冷清,我不介意天天来为顾少暖床。”

  虽然顾沉舟也是这样想的,但这样的话,谁说出来,谁就暂时落了下风。占了上风的顾沉舟满意地拉过贺海楼的手在手腕上落了一个吻,“我觉得贺少的提议相当不错。”

  贺海楼埋进顾沉舟肩窝里低低一笑,舔舐着上面的咬痕,“昨晚的夜宵太美味了,现在我想吃早餐了。”

  “你还真是喂不饱。”顾沉舟拍了拍贺海楼屁股,打算把人往床上带时,一边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私人手机,私人号码,顾沉舟大致想得到是谁。

  他松开贺海楼,在对方贪婪的注视下走过去接起电话,“祥锦。”

  贺海楼隐约听到那头人的声音,卫祥锦说,半小时后要来。

  “妈的,迟早拧断姓卫的脖子。”

(13)

  “打了几个电话了,干嘛呢你?”卫祥锦停好车子进屋看到顾沉舟穿着一件高领衣服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泡茶,室内暖气开得足,顾沉舟的打扮看上去实在有些热,也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卫祥锦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端起一杯茶先猛灌几口,“对了,我的车下午要送去保养,你车库里的跑车我一会儿开走一辆。”

  顾沉舟呛了一口茶,边咳嗽边问,“卫少没落到车库里就一辆车了?”

  “我那些开腻了,想换换口味。”

  “你那辆军车都快改装成坦克了,也没见你开腻。”

  卫祥锦转着手里的茶杯,怪异地看着顾沉舟,“你今天怎么磨叽?可着那一辆破奥迪开就算了,兄弟帮你把你车库积灰的玩意儿开出去溜溜还这么多废话。”

  顾沉舟心道车库里还停着贺海楼的一辆车,我能不磨叽吗?平时你向我开口我会多说一个标点?

  “我看你是要约会去吧。”顾沉舟机智地把话题引到卫祥锦身上,“但是据我观察,您那位会更喜欢那辆坦克。”

  “真的?”卫祥锦来了兴致,“他们说女孩子一般都喜欢跑车。”

  “你女朋友是一般女孩子?她连直升机都能开,陆地上花里胡哨的坐骑能入得了她的眼?”

  卫祥锦的女朋友,顾沉舟活了二十三年见过最强大的女fork,战斗力随随便便跟他们两个大男人比肩,甚而至于顾沉舟怀疑她的武力值可能在这之上,几次切磋,她可能只是友善地在给卫少和顾少保留男人那该死的面子。

  卫祥锦创建猎人团队,很大程度上受了这位女英雄的影响,她在好多个有类似野性法案的国家组建了十数个猎人团队,规模和制度化都十分完备。

  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卫祥锦就是那个美人。

  “她平常都开什么车?”

  “和我这辆车差不多的,”卫祥锦沿用了顾沉舟的叫法,“坦克。”

  “那不就得了,你和她约会,不该想着那些唬人的东西,好好想想怎么和她深入探讨工作问题。”

  “那我是不是该穿着作战服约会?”

  顾沉舟想了想,“最好是。”

  卫祥锦愉快地又端起一杯茶,走过去给自己放了首《桃花扇》,“那就这么定了,等我好消息。”

  顾沉舟沉浸在卫祥锦不用去车库捉奸的安心中,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和卫祥锦一起欣赏京剧。

  人一放松就容易露馅,领口歪了歪,透出脖子上樱红的痕迹来。

  “你们昨晚又干了一架?”卫祥锦盯着顾沉舟的脖子,上面没有愈合的伤口很显然是贺海楼留下的。

  用词太过直白,如果什么也没干还好,但如果像顾沉舟和贺海楼这样能干的都干了,还不止一次,卫祥锦的话自己说出来没什么不对,听的人却情不自禁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

  干是干了,不过是在床上干的。

  顾沉舟摸了摸脖子,拉直领口重新盖好伤口,“我们打架是正常的,你那边呢?有没有新发现?”

  狂欢夜已经过去两天,顾沉舟突然意识到除了当晚卫祥锦跟他简单说了几句关于贺海楼说的地方之外,他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卫祥锦,而是一直和贺海楼搞在一起。

  “贺海楼真是个疯子,他到底有什么毛病?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cake聚在一个地方,那是他一个月的食物,我想想都头皮发麻。”

  “fork呢?”顾沉舟接着问。

  卫祥锦叹了口气,“杀掉一些,跑掉一些,我们这边伤亡不是很大。还好贺海楼来没多久,如果他一直这么搞下去,我们的所有精力全部用来对付他都够呛,别说其他fork了。还有,那天晚上你答应他什么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那个标记?”

  又来了……

  顾沉舟选择性地过滤掉卫祥锦的第一个问题,“我们一直在查的那个标记,和基因改造有关,简而言之就是改造人类的先天属性,贺海楼是从普通人改造成了fork,他现在这种状态,是受了改造影响。”

  “等等,”卫祥锦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关掉咿咿呀呀的背景音问,“这不是科幻故事吧?基因改造?背后是……”

  卫祥锦想问背后是政府还是军方,但谁都知道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科学实验一定是经过国家授权的。他想知道顾新军和卫诚伯在这其中的作用,但也知道坐在他们那个位置上,对这个国家任何一个小变化都了然于心,他和顾沉舟这些年完全没查出过基因改造的丝毫端倪,除了是被自己父亲蒙上眼睛,堵上耳朵,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件事的性质是什么?贺海楼的话有几分真?”

  “据贺海楼说,这件事,起初可能是有某些正面目的,比如强化军备,但最终的性质恐怕没有多好,看贺海楼就知道了,你敢领那样的人上战场?”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重响,带着不满向顾沉舟发出抗议,引得卫祥锦疑惑地抬头。

  顾沉舟面不改色地解释,“可能风大,天窗弹回来了。”又继续先前的话题,“至于真假,我这里毕竟有一些贺海楼需要的,他没必要编个故事来骗我,我不傻,他也不傻。”

  卫祥锦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听顾沉舟复述关于基因改造的事,军靴咯噔咯噔地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巨大的信息量让整个客厅的气氛一点点冷滞下去。

  顾沉舟始终很在意沈柔的死,小时候觉得是顾新军害死了沈柔,后来渐渐接受了沈柔死于意外的事实,直到几年前,他在和沈柔有关的笔记本上看到那个标记,顾新军的解释却只是他随手画的。

  父子之间原本缓和的关系因此重新回到冰点,顾沉舟直接搬出了天瑞园,一个人住在天香山庄,一个月回一次家,和顾新军也少有交流,一交流就免不了一场争吵,父子见面变得比完成任务还要艰难。

  如今贺海楼的横空出世,解开了关于那个标记的一些秘密,顾沉舟抓到点头绪就不会放开,卫祥锦懂顾沉舟,也陪着他不放开所有端倪。

  贺海楼无聊地躺在顶层卧室的地毯上,一边回味前一晚的美味,一边听底下两个好兄弟说自己坏话。

  或者说,是卫祥锦单方面说他坏话,说他疯子,说他有病,说他太狡诈不能相信,说他对顾沉舟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没情趣,居然有姑娘会看上他?”贺海楼懒洋洋地走到顾沉舟的衣帽间,打算挑一套据为己有,从内裤开始,都要穿顾沉舟的,美滋滋。

  手机的震动打断贺海楼的好心情,他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撇了撇嘴挂断,等对方再打过来,响了十几秒后,才慢悠悠地接通,“舅舅,有什么事?”

  “你做了什么?”那头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

  “舅舅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来问我?”

  “做了什么?”老人重复一遍。

  贺海楼丢下手里的内裤,躺回到床上,“好吧,我的cake都被卫祥锦放走了,替我做事的fork也被他杀得杀,赶得赶。啧啧啧,我好惨。”

  “是你主动告诉他的。你用这个和他交换了什么?”

  贺海楼轻蔑地笑了笑,“和他?卫祥锦什么无聊的一个人,我能跟他交换什么?”

  “那你为什么又和顾家的人待在一起?还有,你不正常进食太久了,下午就回来,做一次检查,之后的一个月,不许再出门,食物我会想办法。”

  不容贺海楼拒绝,贺南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人敢拒绝贺南山,包括贺海楼。而能让贺海楼乖乖听话的,也确实只有一个贺南山。

  贺海楼全裸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嘴唇,还真的有点饿了,不是吃不饱的那种饿,是顾沉舟这个人,实在是太吸引他了。

  “小舟,上次你说他妈妈……”卫祥锦摸着下巴正和顾沉舟说话,对面的电梯毫无预兆地启动,卫祥锦盯着上面的数字从1到4,再从4到1。

  电梯门徐徐打开,卫祥锦看见贺海楼的脸。

  “我听说卫少正直正经是出了名的,原来也喜欢背后说人坏话啊?”

  贺海楼走出电梯,直接坐到顾沉舟身边,端起顾沉舟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无视掉卫祥锦裂开的表情,留了一句“多谢顾少款待了。”重新回到电梯里,去了车库。

  “这个世界不对劲。”半晌,卫祥锦揉了揉眼睛,看着顾沉舟,“贺海楼从电梯里出来了。”

  顾沉舟除了承认别无他法,“嗯。”

  “他一直在?”

  “嗯。”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他刚刚穿的是,你的衣服。”

  “嗯。”

  “你俩,干嘛了?”

  “也…没干嘛。”

  卫祥锦朝窗外看了一眼,贺海楼的跑车已经从车库出来,轰鸣着驶上山路,那几脚油门,仿佛是对他的嘲笑。

  “顾沉舟。”卫祥锦少有地叫了顾沉舟的全名。

  “祥锦,你听我解释。”

  卫祥锦打断顾沉舟,“小舟,我要先去约会,我要消化消化。”

  顾沉舟看着卫祥锦一脸茫然地出门,开车,离开。他靠回沙发里,先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意识到杯子被贺海楼用过了以后,猛地站起来朝无辜的沙发打了几圈,“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14)

  早上十点,距离贺海楼离开天香山庄二十四小时。打给顾沉舟的第十通电话无人接听。

  贺海楼把所有喊他出去逍遥的人拉进黑名单,以保持自己电话的通畅。以防顾沉舟刚好给他回了电话,而自己却正在跟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有的没的的事。

  前一晚的滋味仍旧缠绕着他,他最后的记忆是趴在顾沉舟身上,各种意义上的被填满喂饱。他几乎昏睡过去,肉体是软的,骨头是酥的,连怎么出的浴室又是怎么清清爽爽地回到床上,他都全然不知。

  这样太危险了,他从未有过这样放下全部警惕的时刻,但那样的夜晚太美妙太香甜,他后来觉得顾沉舟把他艹晕了拖出去宰了也没关系,能和顾沉舟有这么一次,就算是死在他手里,也毫不遗憾。

  然而事实证明顾沉舟不但不是变态杀人狂,还是个算得上细心的床伴,睡前和醒后,不管是出于阴谋的假意示好,还是人类做爱过后本能地相互依赖,顾沉舟给他的感受都是性感又体贴,和他上床,是一件只需要享受的事。

  如此一位床伴,如果放过了,未免太可惜。

  贺海楼原是打算尝尝味道,玩玩床上这样那样的游戏,就干脆把顾沉舟关起来当他一个人的食物,然而和顾沉舟分别的一天里,和贺南山交谈的过程中,被医生问东问西的过程中,他都只想再回到天香山庄,和顾沉舟一起共度更加美妙的日夜。

  “贺总理。”长期以来为贺海楼诊疗身体的医生习惯了贺南山的旧称,几次叫出再紧张地改正,“贺总,贺少的身体指标没有任何异常,但从他的行为能力来看,似乎比以前更能控制自己的食欲,不知道是贺少进过食的原因,还是他的状况有不明原因的好转。”

  不管是贺南山还是家里的管家,都看得出贺海楼的转变,医生只是说了些一定不会出错的话,来保全自身。

  老人点了点手里的拐杖,“他很多天没有进食,这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没有进食,状态却很好。刘医生,这么多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医生擦了擦汗,“贺总,我明白,只是根据全面体检的结果分析,贺少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他撒了谎?”贺南山面无表情地反问,“他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小孩子,吃没吃东西这种事,你觉得他会骗我,而我又来骗你?”

  “不不不,贺总,我当然不敢这么想,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贺少进食了别的什么东西,缓解了他的状况。这些年贺总让我研发针对贺少这种……”医生把变种人几个词吞去,换了种说法,“这种特殊体质的药物。我是想,会不会贺少通过某种途径得到了类似的药物,或者接触了什么,达到了类似的效果?”

  贺海楼坐在沙发上,监听书房里贺南山和医生的对话,他知道医生只要说到这个地步,贺南山就很容易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贺南山会怎么做?他还不能确定。

  门口奉贺南山之命看守贺海楼的几个fork被屋子里的人三两下扭断脖子,横七竖八地被堆放在客厅的楼梯口,贺南山和刘医生只要一下来,就能看到。

  贺海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抬起手腕嗅了嗅上面的标记,标记旁边还有顾沉舟留下的一个吻痕。只是看上一眼,就有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处腾腾上升,叫嚣着他对一个人贪婪的渴望。

  白色保时捷一路飞驰过大半个城市,越往城市中心走,建筑物越低平、古老,庄重和威严在别人看来是权力中心的神圣不可侵犯,在贺海楼眼中,却处处充斥着冰冷、黑暗,悄悄诉说着一个深埋于地下的丑陋秘密。

  辉煌的金色宴会厅前来往着忙碌的工作人员、怀着仰慕之情的游客、抗议野性法案的群众,他们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诉求。

  贺海楼透过车窗看着他们,轻蔑地笑了笑,驶出大街,拐进一条小路,在堪堪能通过一辆车的胡同里缓慢穿行,与金色宴会厅背向而驰,繁华与喧闹都被他甩在身后。

  车子七拐八拐后停在一处死胡同中央,两侧是陈老的灰色石砖,前方是一处没有门牌号也没有牌匾的小院,粗糙的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未曾安装把手,只有一个显得有些多余的木栓异于常态地朝外摇摇欲坠挂着。

  一处很难被发现的胡同,一处很难被发现的院落,常年不见阳光的地面上积雪仍未化去,贺海楼踩着一串脚印,走到门口,取下门栓,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走下几个石阶,站到照壁前,手指从上到下轻轻抚过覆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墙体,被他滑过的地方显露出深蓝色的真面目。

  一条张着大口的巨龙盘旋在石墙上,脑袋和前爪夸张地抵在墙沿一端,像是那条龙即将要脱离墙体的束缚,朝东方飞升。顺着巨龙的身体往下,却渐渐变得怪异,脖子的长短粗细与龙首并不相配,似乎并不足以支撑它的脑袋,腰身也变得越发细弱,身体上的鳞形从上往下变得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大,花纹越来越简单,一直到尾巴处,随意的两个叶形朝两侧分开,没有线条,没有图案。

  相较于龙首和前爪的精美细致,龙身和龙尾像是雕刻师年幼的孩子趁父亲不注意在底下的随手涂鸦。整条龙看上去怪异荒诞,更像是龙的脑袋、蛇的身体、鱼的尾巴三者的结合。

  鱼一跃而起,变成了龙。

  多么经典的,鲤鱼跃龙门的故事。

  也或许……贺海楼轻笑了一声。

  一条脆弱的金鱼从浪花里跃出,来到陆地,拥有了蛇强大的身体,开始学会捕猎,学会残忍地让猎物窒息而死,然后慢慢将食物吞入腹中,黑夜来袭时,没有什么能躲得过它发亮的眼睛和危险的毒牙。

  潜伏在密林中的毒蛇渐渐蜕去外皮,长出更加坚硬的鳞片,曲折滑行的身体长出锋利的爪子,它从地上,到树上,轻轻一跃,飞入浩瀚天空。从此,它不再有天敌,不再有弱点,世间万物都对它皈依、对它臣服,变成它的食物,它露出凶恶的獠牙,傲慢地吞下一切。

  鱼变成龙,不是只有神话故事里才能实现。

  渺小的金鱼变成强大的巨龙,就像孱弱的cake变成残恶的fork。

  贺海楼就是这样一条鱼,就是这样一条龙。

  他按住照壁上龙的爪子,俯下身,雕琢精美的龙眼,有一个笔尖大小的洞,每当夏至日正午时分,阳光刚好照进洞里,龙眼金光闪闪,恶龙栩栩如生。透过龙眼,贺海楼的视线被局限在几米外院子的屋顶上,沿着瓦片一路往上,刚好看得到前方遥远而又辉煌的金色宴会厅顶端的五角星顶角。

  龙的目光,在这座破旧的院落里,没有束缚,没有阻挠,日日夜夜眺望着至高权力。

  那是贺海楼嗤之以鼻甚至深恶痛绝的权力。

  他掏出随身带着的匕首,迅猛发狠地戳向巨龙的头,龙的五官变得模糊破碎,龙眼上的小洞变成大洞,龙的脑袋与细短的脖子被斩断分离。坚硬的石块在他的力量冲击下被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浅灰色的本来模样,再往下敲击,细碎的沙土顺着缺口流动,肃穆威仪的照壁在贺海楼手里终于变得残破不堪。

  已经被凿秃了刀尖的匕首被他无情地扔掉,他从石墙缺口处伸进一根手指,戳空里面更加细软的绵土,探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按钮。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后退一步,伴随着轰隆声,石墙缓慢地向下移动,至前往后层层拉伸分开,形成十余层石阶,通往黑暗未知的地下。

(15)

  顾沉舟站在金色宴会厅正门外不远处,仔细打量这座宣示着至高权力的建筑,它曾经以坐落在城市最中央、足以容纳几万人而象征统治者广开言路、国家主权在民的伟大意义,只是这些意义如今只存在于历史书中。

  自顾沉舟有记忆以来,这座殿堂就是权力中心的那批人工作的地方,比如他的父亲。这座殿堂一层的万人宴会厅也只有那批人能举办重要会议、重要典礼或是在庆祝某些重大成果时举行奢靡的宴会。

  小时候他和母亲曾多次陪同顾新军出席过那样的聚会,他有个位于权力中心的父亲,也因此有了别人望尘莫及的特权。

  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他拒绝再和顾新军参加任何一场公开的活动,甚至连附近几条街,都尽量绕开,他不愿意也不忍心自己的车轮滚过母亲被残害的土地,即使时隔多年,他还是觉得这是一种不敬和亵渎。

  “A级权限,门禁开放。”顾沉舟提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银质卡片,放置在芯片识别区,验证通过,权限开启,厚重的金属电子门徐徐向左右两侧拉开,他踏着沉稳自信的脚步走进宴会厅。

  其实那份沉稳和自信都是假的,公文包和熨帖的深色西服是他用来伪装身份的工具,西裤下,皮鞋里,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公文包里放着一把连发手枪。

  他以A级权限进入宴会厅,可以避免所有安检,可以走特殊通道,可以到达这座殿堂里的任一角落。

  权限是属于顾新军的,顾沉舟偷走顾新军的身份卡,复制了一份权限芯片,在工作时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和他完全不认识的人熟络地点头打招呼,跟着他们一起走到电梯间,再以要先抽根烟为由,落后一步,等周围的人都陆续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后,边抽完手里的半截烟,边研究左右两侧六个电梯。

  金色宴会厅只有九层,靠东头的两部都是全层停,中间两部为单层停,靠西的其中一部是双层停,另一部却怪异地写着7、8、9、-2层停靠,根据顾沉舟的观察,刚刚的几批工作人员,无一进入那部电梯。

  顾沉舟吐出最后一口烟,上了那部明显有深层涵义的电梯,通过权限启动电梯,到达7楼。

  电梯门一打开,顾沉舟马上知道这层楼不同寻常在哪里,也几乎可以推测出8楼和9楼的大致状况。气派宽阔的整层楼里只有两间办公室,一间大一间小,小的那间显然是另一间的附属。装修精致庄重的墙壁上依次挂着历届领导人的照片,下面附有简要的介绍,上面一丝灰尘都不曾沾染,想必保洁一天会小心翼翼地擦拭好几次。

  正中央放置一尊巨鼎,其中一边刻有国泰民安。鼎内竖立着一根长杆,悬挂着国旗。

  突兀可笑的配置。

  顾沉舟淡笑一声,收回脚步,重新回到电梯里。

  如果他的推测不错,这部电梯通往的三层楼分别是最高层领导人和他们秘书的办公室,楼层越高,级别越大,而地下2层,毫无疑问是他们的专属停车场。

  五分钟的时间内,他又依次到达8楼、9楼-2楼,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且如果他没有猜错,这部电梯也只有A级别的权限才能打开。

  但这些发现对他毫无意义,按照贺海楼所说,他要去的,是地下十八层,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楼层,不为人知的地方。

  顾沉舟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关上门,环顾四周陷入沉思。

  整部电梯里没有暗门,11个数字键里只有7、8、9、-2是有效按键,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按钮,尽管需要的权限极高,但却似乎只是一部高级领导人的办公专用电梯,他在-2层巡视一圈,也并未找到任何其他通往更底层的出入口。

  也许,这样密级高的通道,隐藏在某个领导人的办公室内?

  顾沉舟的脑海里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又马上推翻。领导人五年一小换,十年一大换,基因改造中心起码已经存在二十年,期间换的几届领导班子里不能保证都是知情人且都是支持者,如果这样一个密道连接在办公室里,迟早有被发现的危险。

  至于其他楼层的其他地方,安全性只会更低。

  绝不可能。

  顾沉舟摸了摸下巴,手指轻轻滑过电梯的数字按钮,除了这部电梯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地方更适合隐藏地下十八层的秘密。

  十八。

  十八。

  顾沉舟试着按下数字1、再按下数字8。

  没有反应。

  按下-1、再按下8。

  依旧没有反应。

  负十八。

  顾沉舟默念着这个楼层,左手轻轻按住-2的按钮,右手的大拇指和十指分别按住数字1和8。

  虽然没有直接的-18,但换种方式,却可以在数字按钮里已有的按键中组合而来,一个符号、两个数字,最高级的密码,往往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开,

  三个按钮同时亮起,电梯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随后熄灭,黑暗里只剩下数字按键的绿色光芒。楼层显示屏上缓慢地出现-18,电子女音机械地响起,“即将通往一级机要中心,请出示身份权限。”

  顾沉舟拿出权限卡,在芯片上轻轻一刷。

  “A级权限,通过,电梯启动。”

  冷白的灯光重新亮起,电梯里恢复正常,几秒钟后,电梯开始下行。

  顾沉舟恢复他那副天生高傲自信的样子,淡淡一笑理了理颈间的领带,站到电梯最中央,静静等待电梯到达目标楼层。

  十来秒的时间,“叮咚”一声,银色的金属门不再是左右打开,而是从下往上缓缓升起,随之露出电梯外人的脚、腿、胸膛,是一位一身白大褂的人,一直向上,一张陌生的面孔和顾沉舟对上。

  “领导,您好。”穿着白大褂的人伸出右手微微欠身,和顾沉舟握了握手作为欢迎,顾沉舟飞速地扫过对方的胸牌,点了点头,“刘博士,你好。”

  顾沉舟暗暗出了口气,显然这里只认权限不认人,不管来的是谁,只要能通过权限,就一定是高层领导,就会被特别欢迎。

  “一切还正常吗?”顾沉舟跟着来人一起往里走,边拿出权限卡又刷开一道门禁,边问了一句非常合理不会被起疑的问题。

  “一切正常,汪博士来了以后,新的实验也在稳步推进。最近领导们都来视察得很频繁,是外面,有了新的动静吗?”

  事实证明顾沉舟的问题不仅妥当合理,还能套出更多的信息来。

  他点了点头,走进又一扇门里,前方的玻璃前一张桌子,一套茶具,一个笔记本。不难猜测是专门用以接待来访的领导,透过玻璃,更里面巨大的空间展现在他眼前。

  “还是老样子,只是到年关,还是谨慎些为好。”顾沉舟走到桌子前坐下,透过玻璃观察里面的景象。

  比金色宴会厅的万人大厅还要大两倍的一块基地,从前往后排列着一个个十平米左右的玻璃小屋,里面住着男女老少各异的不同人,都穿着同色的淡蓝色连体衣,发型是清一色的寸头,离得近的几个,隐约能看见手腕上留有标记,和贺海楼一样的,代表着转化的标记。

  里外都是隔音的,顾沉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看到小屋里的人目光空洞,动作迟缓,顾沉舟进来的几分钟里,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平躺或静坐的姿势,连眨眼的频率都很少。

  小屋与小屋中间的过道里偶尔经过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夹,时不时抬头看几眼屋子里的人,再低头匆匆往记录本上写着东西。

  “领导,这是这几天的记录,您过目。”

  顾沉舟翻开桌上的笔记本,里面分为五列,从左往右依次是编号、性别、年龄、属性、状况。

  里面的人没有具体姓名,只有实验编号,属性一栏中箭头两端分别填写的是转化前后的属性,大部分都和贺海楼一样,转化为fork。

  顾沉舟草草扫一眼,手指划过其中显示状况异常的一格时,余光瞥见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快步地跑到其中一间,打开门,揪出里面的小女孩,拖拽着滑过通道,消失在顾沉舟看不见的地方。

  一边的博士指了指顾沉舟手下的编号开口,“就是她,排异反应明显,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让领导受惊了。”

  顾沉舟摆摆手,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那今天就先这样,刘博士,最近辛苦了。”

  话音刚好,被他提前设置好的手机震动在口袋里响起来,他推开门站到楼道里,轻声说,“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在博士的注视下,顾沉舟缓慢地在楼道里踱步。打电话的时候随意走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领导打电话的时候应该回避,这也是该有的规矩。博士退回到观察室里,随手打开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皱了皱眉——没有签字。来访的领导都要留下自己签名以便日后审查,这也是规矩。

  他拿着记录本和笔再一次走出观察室,顺着顾沉舟刚刚打电话的地方看去,却不见丝毫人影。

  隐约的不安和疑虑驱使他轻声而快步地跑向楼道的转角,寻找顾沉舟的去向。

  二十米、十米、五米,靠近了,终于听到顾沉舟打电话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一些关于规划案的内容。

  他暗暗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警报器突然在顾沉舟的方向轰鸣地响起来,博士摸出腰后的枪,踏出最后一步,转过墙角。

  “砰!砰!”两声枪响的同时,整层楼的警报被触动,在枪声里倒下的刘博士身后迅速涌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立刻枪声四起。顾沉舟匆忙卧倒躲过两颗子弹,再飞快起身,闪进另一侧狭长的通道。

  没有楼梯、没有可以打开的门,顾沉舟背后浮上一层冷汗,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外面接应他的人按照他提供的方法进来还需要五分钟,听着一墙之隔的士兵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和手里武器上膛的声音,一对十,他的胜算十分微小。

  不断接近,顾沉舟握紧手里的枪,聆听着士兵衣服摩擦的声音来计算扣动扳机的合适时间。

  三、二、一。

  两方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士兵的机枪笔直地击中顾沉舟身后的门板,而顾沉舟的那枚子弹却向下把地板凿了个洞。

  谁都没有打中目标——身后的门被打开,顾沉舟被一只手迅猛大力地往后拉了一把。

  重新锁上的铁门在门外不间断地射击下很快凹陷下去,顾沉舟的手被人握着,穿过整个房间,通向另一扇门。

(16)

  枪声和撞击声交织着在身后响起,黑暗里,顾沉舟被握着左手,走进一扇小门,在只能通过一个人的狭窄通道里弯弯曲曲地前行。

  没有人说话,他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他一样紧绷,交握着的两只手都渗出薄薄一层汗。牵着并不舒服,但谁也没放开,既是因为顾沉舟需要被拉着带路,也是因为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牵着手更有安全感。

  进入的暗门似乎并没有被追击的士兵发现,身后的枪声、爆炸声、烟雾弹呛人的味道传来又渐渐淡去,厚重结实的墙体将一切声音隔绝。这种地方就是这样,修建得隐秘牢固,在抵挡了外界入侵的同时,也让自身变得笨拙,表面上易守难攻,然而一旦被钻了空子,自身的所有优点都会被对手利用。

  顾沉舟数着步子,也数着转弯的次数,结合脑海里的地图大致推断得出他们再往金色宴会厅以北的方向离开,他不确定就地下而言是否已经离开了基因中心的范围,但可以肯定就地上而言,已经走出了宴会厅外一条街的区域,此时他们应该正位于杏林街中段。

  “贺海楼。”顾沉舟终于开口叫了前面的人,拉他站下,“这里是不是没有定位。”

  黑暗中顾沉舟看不到贺海楼的脸,但仍感觉到他转了身,随后贴近自己,嘴唇若即若离地挨着自己的皮肤,悄悄地说,“要咬耳朵说话,不然声音顺着这个通道一直往前传,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是你傻还是我傻?”顾沉舟向后仰了仰身体,并没有生气,反而被弄笑了,紧张的气氛被贺海楼的话冲淡了几分,他稍稍放松了一下身体,问贺海楼,“你有没有带人。”

  狭长通道里只能允许两个人侧身站着,他们各靠一面侧壁,面对着面,中间只有十公分的距离,贺海楼没有回答顾沉舟,而是伸手去摸顾沉舟的口袋,“你有没有带烟。”

  烟和火都被摸到了,“咔哒”一声火机的金属盖被翻开,贺海楼擦出火苗,将火机举在两人面前,在微弱跳动的的火光里看着顾沉舟,笑了笑夸赞,“你真好看。”

  顾沉舟拿过贺海楼手里的烟,自己叼进嘴里,凑过去在贺海楼手边点燃,吸气、吐气,一缕烟雾散开,顾沉舟看着贺海楼吸进了那口烟,对贺海楼说,“你也是。”

  “不过。”赶在贺海楼继续开口前,顾沉舟冷默地拿下香烟按灭在墙上,星点的光芒又黯淡下去,他提醒贺海楼他们的处境,“不过现在不适合调情,怎么出去?”

  贺海楼遗憾地笑了笑,咂摸着“调情”两个字,又重新开心起来。他拉起顾沉舟的手边走边说,“我没有带人,因为知道你肯定带了人。但这里确实没有定位,你的人找不到你,找到了也进不来。我们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再走一百米,会经过第一个出口,但出口和入口一样,在基因中心内部。”

  顾沉舟听明白了,“我们需要回到他们的视线里,才能再进入新的通道。”

  贺海楼挠了挠顾沉舟的手心表示肯定,“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条路,但已经进入警备状态,所有角落把守的士兵都不会少。两个通道中间有十米的距离,经过那十米,保守估计我们要解决掉起码十个人,确保他们无法发现暗门,也无法呼叫支援,他们的死路,是我们的生路。”

  “否则。”几句话的时间,刚刚好走完一百米,贺海楼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摸到打开通道出口的按钮,“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也不管我是谁的外甥,我们都死定了。”

  话音落下,不给彼此任何反应和准备的时间,贺海楼利索地按下按钮,基因中心明亮冷白的环境再一次出现在面前。

  与贺海楼猜测的无二,楼道左右两侧各五名士兵,端着机枪,来回巡视。

  身后的墙壁突兀地开启一道门,他们都愣了几秒,这几秒刚好给顾沉舟和贺海楼用来适应光明。

  两个呼吸后,枪声响起。

  毫无防备的士兵在顾沉舟和贺海楼左右两边迅猛的动作下一秒之内倒下四个,他们将士兵的尸体当成掩体躲过几发子弹,拾起地上的机枪和剩下的几个人对战。

  几次交手,顾沉舟和贺海楼除了把对方打个半死不活外,还多了几分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场的默契,左右夹击,前后搭配,子弹在身边混乱地飞跃,他们始终保持着一致的步调,进攻和掩护融为一体,火力全开,无懈可击。

  “小心!”顾沉舟手中的机枪最后一发子弹耗尽,仅剩的最后一名士兵端着盾牌无差别扫射,一枚子弹朝着顾沉舟的脑袋笔直地前进,贺海楼从左侧飞扑过来。

  “砰!”清脆的最后一声枪响,顾沉舟被贺海楼扑倒的同时,他手里的手枪也击穿了士兵的脑袋。

  一滴汗水从贺海楼额角滑下,落到顾沉舟的脸颊上,他们倒在地上,紧贴着身体,剧烈的喘息和心跳交织着,他们活下来了。

  贺海楼从顾沉舟身上起来,顺着墙壁上的花纹找到另一侧通道的秘密按钮,暗门打开,他们隐入新的黑暗里。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后知后觉的紧张才浮上心头,顾沉舟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而握着的贺海楼的手,也抖得厉害。

  “还有多远。”走出去几百米,转过第一个岔道,顾沉舟哑着声音问。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回了头,逼仄的通道里,贺海楼吻住了顾沉舟。

  他的嘴唇出奇地干燥冰凉,撕咬着顾沉舟的唇瓣,探进去的舌头急切又慌乱地吮吸着顾沉舟的味道,他急促地喘息着,牙齿毫不收敛地一用力,咬破了顾沉舟的舌头,他喜欢和渴望的鲜血溢出来,被他贪恋地吞咽。

  “你……”顾沉舟承受了片刻贺海楼暴力的亲吻,他按住贺海楼,想说你这个时候发什么疯,然而当他的手掌触到贺海楼的右侧肩膀时,摸到了一手湿热,而贺海楼也闷哼了一声退开。

  “你中枪了。”顾沉舟摸着贺海楼的肩膀,又去摸贺海楼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有哪里?”

  受伤之后的疼痛和体力迅速的消耗让贺海楼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他笑了笑,向前靠在顾沉舟身上,脑袋埋进顾沉舟肩窝里蹭了蹭,抓起顾沉舟的手往自己胸口摸去,“还有这里被你开了一枪。”

  还能说废话,说明没有其他伤口,肩膀中枪并不影响他们从这里出去,顾沉舟默默想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贺海楼身上,他们没有条件处理伤口,但中了枪体温散失得很快,虽然一件外套起不了太大作用,但起码聊胜于无。并且顾沉舟确信,贺海楼会对此十分满意。

  被安抚到了的贺海楼仿佛重获了力量,牵起顾沉舟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的距离,刚刚好是那间隐秘的院落到金色宴会厅的长度,几乎没有人知道,那间坐落在破落胡同里的小院子,有通往金色宴会厅的另一条路,也是通往基因中心的另一条路,或者准确来讲,那里才是曾经基因中心的真正入口。

  踏上最后一段台阶,顾沉舟和贺海楼从那面照壁后面出来,重返地面,呼吸到了一股新鲜的春风。

  中午探访,再出来时,已是深夜,贺海楼停在胡同里的白色保时捷慢悠悠地退到大街上。

  “他们的子弹上都有特殊标记。”贺海楼有些虚弱,他放下座椅,半闭着眼睛躺下去,告诉顾沉舟。

  子弹上有标记,就不能去医院。

  顾沉舟点了点头,打了通电话,调高车里的空凋温度,稳稳当当地驶向了天香山庄。

  一小时车程,车子到天香山庄门口时,贺海楼已经睡熟,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来,顾沉舟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轻轻拍了拍,“感觉怎么样?我的医生已经到了,下车吧。”

  贺海楼看着顾沉舟,笑着眨了眨眼,“你得抱我进去。”

  顾沉舟无奈道,“你中枪的不是腿。”

  贺海楼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来,“我走不动。”

  毕竟是替自己挡了枪,顾沉舟没脾气地笑了笑,下车,绕到副驾驶,搂着贺海楼的后背,抄起膝盖,把人抱出来,一路在医生致敬加怪异的眼神里把贺海楼抱进屋里。

  “我要去四楼。”顾沉舟本想把三楼的一间客房当作贺海楼的临时病房,但看出意图的贺海楼靠在他胸前,蹭着,低声要求,“我死也要死在和你共度过良宵的房间里。”

  顾沉舟内心复杂,简直想当场把贺海楼扔下去,最后还是笑语相待,把贺海楼抱进了四楼的房间,放在令人羞耻的,五米长的大床上。

  “顾沉舟。”贺海楼搂住顾沉舟的脖子不撒开,拉着顾沉舟一起半倒在床上,耳朵落到他嘴边,他舔了舔顾沉舟的耳朵,“我都拿命救你了,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顾沉舟怕压到贺海楼的伤口,撑在他上方,盯着贺海楼亮盈盈的眼睛,“我看你也没多疼,要不子弹就留着好了。”

  贺海楼点点头,“好啊,那就留着,我们现在就做一次,不过只能用些温柔的姿势了,你说呢?”

  顾沉舟内心再次裂开。

  他捏住贺海楼的下巴,咬着牙说,“贺海楼。”

  “小舟,”贺海楼不给顾沉舟说话的机会,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挤出一句,“好疼。”

  “疼就乖乖躺着。”顾沉舟看了眼贺海楼的伤口,又看了看贺海楼的笑容,他沉默几息,俯下身,落了个轻吻在贺海楼嘴角,慢慢舔舐着贺海楼发白干裂的嘴唇。

  他知道枪伤有多疼,贺海楼忍着疼他还要跟他调情,一时之间顾沉舟不知道该称赞贺海楼坚强的意志还是该嘲讽他不要命的撩骚。

  但一个吻是贺海楼想要的,而他似乎也有点想给,既然一个吻能让彼此都开心,他就一定要做。

  贺海楼为他挨了枪子儿,受了疼,他给贺海楼一颗糖,再正常不过了。

  顾沉舟这样想着,渐渐加深了吻,轻柔地扫荡过贺海楼的口腔,把自己的呼吸和味道都让贺海楼细细品尝。他们沉溺进去,把刚刚经历过的生死抛在脑后,把谜团重重的过去抛在脑后,把彼此看不透的心扉偷偷敞开了几丝,透进香甜的暖风来,推着他们贴近对方。

  “好了。”越来越无法分离的吻被顾沉舟用理智强行终止,他舔去贺海楼嘴边残留的水渍,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我去叫医生。”

  顾沉舟头也不回地离开,医生进去后他独自站在阳台吹风,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地悄悄笑了。

(17)

  “爸爸,您既然已经知道是我做的,就派人来拘捕我,这是您的工作。”

  顾沉舟挂掉电话,坐在天香山庄的屋顶上惬意地看着晴朗夜空里耀眼的星光。贺海楼养伤的日子里他们都没有下过山,几乎隔绝掉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毫不关心被违法入侵的政府乱作了怎样的一团。以顾新军为首的负责人几日里都面临严苛危险的调查和问责,入侵人用的是顾新军的身份卡,如果事情调查不清楚,他将承担的后果轻则降职,重则判刑。顾沉舟在进入金色宴会厅之前就明白个中风险和后果,但对父亲强烈的报复心驱使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犯难冒险,同时也正是因为知道顾新军绝不会真的拘捕他而肆意挑衅自己的父亲。

  “你就不怕真的影响到顾书记和顾家?”贺海楼踩着梯子爬到屋顶上和顾沉舟坐在一起,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行动缓慢而笨拙,踏上最后几节梯子时顾沉舟伸手拉了他一把,贺海楼顺着力气就紧靠到顾沉舟身边,把顾沉舟握着他的手拽到自己嘴边强行啃了一口。

  “顾书记要是连这么点麻烦都处理不好也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顾沉舟抽回自己的手将手背上的口水蹭回贺海楼的衣服上,又意识到贺海楼穿的大衣是从他的衣柜里拿的后嫌弃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贺海楼无情地嘲讽:“你还不是仗着自己顾家独子的身份知道顾书记不会拿你怎么样?”

  “不应该吗?”顾沉舟反问:“你也还不是仗着贺总理外甥的身份闯进闯出那种一级机密的地方?”

  “不应该吗?”贺海楼也回问。

  顾沉舟愉悦地笑了笑,问:“那个密道你是小时候在那里时就发现了?”

  贺海楼耸了耸肩:“很小就发现了,但我从没逃过,直到……”

  “直到你知道你舅舅要接你出去?”

  “对。”贺海楼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贺总理希望我在基因中心做一次全面的健康检查后第二天再来接我走。所以我当天晚上就触发所有警报,烧了两个基因库,咬死了每天看管我的三个医生,然后从密道逃出去了。”

  “你很聪明。”顾沉舟称赞道:“你早就有办法从那里出去,但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直到你有了你舅舅这样一个强大的靠山,你就可以让地狱血流成河。”

  贺海楼笑了笑:“地狱血流成河,而我不但不用在场,还让贺总理整了那里面的人。”

  顾沉舟细细咂摸着贺海楼的这个“整”字,也许是整顿,也许是清理,当初那些人的下场总归都不会很好。他敏锐地捕捉到新的问题:“那基因中心现在的人里有多少是贺总理的人?”

  “很多。”贺海楼回答:“我出去以后贺总理找了个由头处理了一大批人,后来又断断续续换掉一些,最盛的时候基因中心几乎变成贺总理一个人把控的地方。但人嘛,时间久了总会有异心,找到新的靠山,形成新的派系,后来贺总理又离开了政府,以前的那些人也有去有留,我推测还剩一半。”

  贺南山曾经能几乎完全控制基因中心无疑是政治博弈的结果,但贺南山离开政府已经好几年,政府没有理由还保留着贺南山的势力,除非除了这些人就无人可用才只能不计前嫌继续留着。顾沉舟微眯了眯眼问:“核心的东西,都被贺总理带走了?”

  贺海楼转头看了看顾沉舟,早就想到顾沉舟猜到这些并不难,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大清理的时候贺总理就带走了核心的东西,掌握核心技术和知识的人能为他所用的,就留下,但并不是留在基因中心,而是留在贺家;至于那些不能为他所用的,早就成了政治犯被处理了。所以……”

  “所以现在基因中心能用的人大部分都是当初那些人的助理、学徒,知道点皮毛能勉强维持基因中心的运转,但也只是在啃以前的残羹冷饭取得不了大的突破,真正的核心研究全都被贺家垄断了。”顾沉舟总结道。

  贺海楼得意地眨了眨眼:“顾少想去看看吗?刷我的脸,光明正大进去看。”

  顾沉舟看了看贺海楼,淡笑一声问:“代价呢?”

  “顾少不知道?我想从顾少这里得到的不是一向很明确吗?”贺海楼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安分地在顾沉舟腿上从下到上缓缓地游走,最后停留在靠近大腿根部的地方,隔着布料摸到顾沉舟的私密部位:“一条内裤而已。”

  实际上贺海楼身上不止那一件大衣是顾沉舟的,住在天香山庄的几天里他里里外外都换上了顾沉舟的衣服,每日虽不出门,但起床后总要在顾沉舟的衣帽间里挑挑拣拣配置一身顾沉舟装扮才满意。

  “左边抽屉里是新内裤。”早上的时候顾沉舟靠在门框上看贺海楼挑内裤的时候友好地提醒。

  “哦。”贺海楼从右边抽屉里选了一条勾在食指上走到顾沉舟面前:“我没病,你没病,新不新的,我不在乎。”他伸手去摸顾沉舟的裆部:“做都做了,顾少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白天的时候顾沉舟并没有太大兴趣和贺海楼纠结一条内裤的话题,只拎起贺海楼行动不便的一条胳膊听到贺海楼痛苦地呻吟后再缓缓放下就转身离开。但到了晚上,顾沉舟却不介意再和贺海楼继续那些低俗的内容,他凑到贺海楼耳朵边暧昧地说:“贺少都舍身给我操了,一条内裤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我还以为贺少在家喜欢不受束缚放飞自我呢。”

  贺海楼伸出舌头舔了舔顾沉舟的侧脸:“顾少喜欢看甩鸡鸡?我可以现在甩给你看,正好硬到不行呢。”

  顾沉舟有大晚上坐在屋顶看星星的情趣,也有无遮无拦和贺海楼调情的情趣,但并没有在料峭春寒里高处做爱的情趣。他打量了一番贺海楼,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腿边拿走:“贺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就省省这些危险的事吧。”

  贺海楼看了看顾沉舟,又低头看了看天窗下的红色大床:“那就去不危险的地方做?话说这几天我一直都很饿,顾少都包住了,那包吃吗?”

(18)

  地上胡乱散落着一地衣服,深蓝色的内裤正挂在洗脸池的水龙头上。“你想怎么洗?”顾沉舟把贺海楼的一只手压在墙面上,低头看着贺海楼受伤的另一只手饶有兴趣地问。贺海楼被顾沉舟压制住,以一种完全不占优势的姿势靠在墙壁上被头顶的花洒渐渐淋湿了头发。倾泻的水流让他睁不开眼,顾沉舟的手放在他脸上,用拇指替他抹开一些,马上又流下来新的。眼睛开开合合的,被刺激得难受。顾沉舟的膝盖抬起顶在贺海楼腿间摩擦着他的小腹和性器。贺海楼终于忍耐不住了,要凑上去咬顾沉舟的嘴巴,顾沉舟轻轻往后一退,贺海楼就落空了。

  “艹。”贺海楼的上肢很难用劲反抗,他抬脚去勾顾沉舟的腿,被顾沉舟轻易识破又轻松捞起他的膝弯重新压回到墙上。贺海楼的身体保持成一种更难以反抗的姿势在水流底下听顾沉舟又问了一遍:“你想怎么洗?”

  一条腿被悬空抬起,双手也无法保持平衡,贺海楼向前倾身完全靠到顾沉舟身上,在对方耳边下流地回答:“边操边洗。”

  这是令顾沉舟满意的答案。他握住贺海楼的下体,在水流里替他上下抚弄。贺海楼腿间被顾沉舟刮去的体毛只长出短短一截毛茬,小腹以下的部位都刺拉拉的有些扎手。顾沉舟挠了挠那块地方,觉得手感极佳,便用自己的性器去摩擦。柔软敏感的柱身被蹭到硬而密的毛茬上,他腿间的那根东西在微痛中肉眼可见地伸长翘起,通红的头部急切地往前顶。被唤醒的阴茎顷刻间通过神经向全身散布骤密的刺激信号,体温的上升只在一瞬发生,顾沉舟感到每一处毛孔都和他一起喘息着张开,呐喊着想要更多能流遍身体的畅快。

  “那是什么感觉?”贺海楼去拉拽顾沉舟的阴茎,用力往自己身上蹭,往自己那些短硬的阴毛上蹭。他看见顾沉舟被快感猛烈地袭击,微微仰起头,闭着眼,沉闷的呻吟从喉咙深处轰叫着。顾沉舟抓贺海楼腿的手有点泄了劲,被修剪平整的指甲无意识地戳进贺海楼的大腿底部。几次交手,贺海楼还没有打败过顾沉舟,他也没被顾沉舟打败过,他们总是势均力敌,打到各自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然后躺在地上流汗喘息。他看着此刻的顾沉舟,觉得也许他是可以轻而易举打败顾沉舟的,靠的不是武力值,却仅仅是小腹底下一小撮刚刚露头的黑色体毛。

  下一次,贺海楼想,他也要给顾沉舟刮阴毛,用那把银色的小刀,挨着顾沉舟的阴茎,把浓密的丛林翻修整改。

  “你想试试吗?”顾沉舟呼了一口粗长的气,稍稍后退一点带着他的性器远离贺海楼的诱惑。他问贺海楼的时候已经缓缓跪了下去,从贺海楼腰部的位置抬头看贺海楼,他嘴角扬起笑了。贺海楼懂他为什么要笑。

  顾沉舟留着胡子几天没刮,嘴唇周围正长着一圈胡茬,也是刚刚露头的,短硬的黑色体毛。没刮胡子的顾沉舟在贺海楼白天看来有些颓丧的独特,晚上再看,全成了色情的景致。贺海楼刮掉体毛的下体是欲望,而顾沉舟没刮胡子的嘴巴同样是欲望。嘴唇,也是另一处性器官。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你居然因为这个留胡子?”贺海楼也看着顾沉舟笑,他还没有得到顾沉舟的回答,笑声就马上拐弯变调成了来自身体深处的呻吟。顾沉舟把贺海楼的阴茎轻轻托在手掌里,他的脑袋缓慢地移动一圈,贺海楼的龟头就在他的胡茬上蹭过一圈。贺海楼一瞬间就明白了顾沉舟那种几乎被打败的神情是为何产生了,那种带着刺痛的按摩像遇到火星的干草垛,触碰到的一刹那就把燃烧传遍原野。贺海楼的身体就是那处原野,杂乱、干涸,一触即燃。他知道自己也被轻易打败了,没有败于顾沉舟的武力值,却仅仅败于顾沉舟嘴巴周围那一小撮硬硬的胡茬。

  贺海楼的阴茎挺立着,顾沉舟用手指拨一拨,那根东西就轻轻跳一跳。顾沉舟从没觉得那东西这样好玩,勃起了,胀大了,颜色变得有点深,撑开的嫩皮下面隐约看得到几条稀疏的血管。老实说他认为那东西长得有多美观完全谈不上,但他觉得贺海楼的东西长得很标致,带着fork该有的尺寸和强劲。他喜欢这种强劲,就像贺海楼本人一样,丝毫不掩饰他的强大和欲望,不管是挨打还是挨操都让顾沉舟感到兴奋。

  “感觉怎么样?”顾沉舟的嘴巴往更深的地方去,含住阴囊,胡茬戳到贺海楼敏感的会阴。他的声音从贺海楼的腿下传来,闷闷的,带着笑。这让贺海楼的征服欲愈发被满足,身体本身和心理加持的双重性快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下意识地去抓顾沉舟的头发,没抓到几根毛发就推动着顾沉舟的脑袋前后运动。顾沉舟的嘴唇、胡子,甚至脸,都在与贺海楼的性器做着最亲密的接触。那样的接触没有插入时的那样直接,也没有被含进去时的那样细腻。那样的快感始终都是被压抑住的,激烈的刺激来得迅猛,又很快随着顾沉舟的移动而在头部茎身以及脆弱的囊袋上巡回,哪里都只给浓烈的一瞬,哪里又都得不到长久的满足。

  潮湿闷热的浴室里到处黏附上贺海楼的叫声,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粗喘,后来开始变成夹杂着各种污秽词语的乱调,水汽反而使他的喉咙更干了,也让他的身体更热了。顾沉舟把浴室变成了火场,贺海楼觉得他就要燃烧了,燃烧在顾沉舟的嘴边,从鸡巴开始燃起,熊熊大火烧尽整个山庄,一直烧到金色宴会厅底下,把那个他痛恨的地方也烧成灰烬。

  顾沉舟听到贺海楼剧烈的喘息和喊叫,他挨蹭着的东西也激动地略微跳动。他毫不在意,仍旧慢条斯理地用嘴巴缓缓折磨着贺海楼,折磨到他射出来,射到顾沉舟的脸上,射到顾沉舟的嘴角。乳白色的黏稠液体带着腥膻味喷射了几股。贺海楼按着顾沉舟的脑袋,长久地让自己的下体贴着顾沉舟的嘴巴和脸颊,直到他稍稍从高潮的席卷侵袭之中恢复了些许神智。

  贺海楼贴着墙跌坐下去,看着顾沉舟站起来坐到浴缸边上。顾沉舟的膝盖因为跪下的动作而磨红了一块,贺海楼盯着那块红,又沿着那块红向上看到顾沉舟腿间,他正张开双腿坐着,挺硬的东西强势地竖起。顾沉舟看着贺海楼的脸,看着贺海楼高潮后的慵怠和残破的胳膊。他对着贺海楼抚弄自己的阴茎,在贺海楼凑上来时把自己的东西塞进贺海楼嘴里。

  “你可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顾沉舟按着贺海楼的脑袋往深处抽送。贺海楼被顾沉舟的东西直捅到喉管里,口水和性器分泌出来的液体乱七八糟地混合交融在一起,他吞下去一些,再随着抽送流出来一些。他的嘴巴和顾沉舟的阴茎变得一样湿滑,他的嘴巴也变成了诱人的性器官。

  他明白顾沉舟说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当然不是含进一根硬起来的鸡巴,被凶猛地操进嗓子眼那么肤浅的意思。他要吃顾沉舟,是要吃肉喝血,看见骨头的。顾沉舟默许了,他便肆无忌惮地张了口,用了牙,咬在顾沉舟大腿内侧,离阴茎几厘米的地方。顾沉舟感到一阵钝痛,贺海楼毫不客气地咬破了皮,还带走了一点肉丝。

  顾沉舟在本能地踹开贺海楼和让贺海楼继续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揉了揉贺海楼的头发,允许了对方的动作。这样鼓励性的安抚让贺海楼彻底丢掉所有的自控,他的獠牙在血液的刺激下露出尖锐的头部,刺戳进顾沉舟的皮肉里,攫取顾沉舟骨血中的生命力。

  奇异的另一种快感沿着被贺海楼啃咬的地方渐渐蔓延到顾沉舟的全身。不是单纯直爽的性快感,也不是午夜时分出门杀死fork的危机快感。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引诱和危险共存的极致快感,就像贺海楼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停不下想杀他的冲动,也时刻被操他的欲望所迷惑。

  贺海楼很明白如何将这种快感不断增强。他用舌尖将顾沉舟的皮肤缓缓浸湿,先是小口的吮吸,把含进嘴里的一小块皮肉吮得发热柔软时才一边用手套弄顾沉舟的阴茎一边用牙咬皮破肉,尝到鲜血。夹杂着痛感和快感的颤抖让顾沉舟整个人都向后仰去,颤栗的喘叫声在潮热的空气里和贺海楼留下的呻吟符号缠绕到一起蒸发在浴室里。

  “你尝过自己的味道吗?”贺海楼舔了一口顾沉舟的大腿,含着上面带着皮肉的鲜血凑上去吻住顾沉舟。顾沉舟接受了他的吻,从他嘴里接过自己的血肉,和贺海楼推搡着舌尖将那些血腥的东西吞下去。他也咬破了贺海楼的舌头和嘴角,毫不留情地撕碎一块皮肉,满足地听到贺海楼也痛苦又欢快地低叫。顾沉舟本不应该有品尝人肉的能力,但却意外地觉得贺海楼的血肉味道相当不错,也许他也能靠贺海楼的身体吃饱肚子。

  “咬这里。”顾沉舟拽起贺海楼,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侧头将脖颈亮给他。顾沉舟天生皮肤白,此刻映上一层情欲里薄薄的红,喉结突出,肩膀结实硬朗,锁骨下面形成浅浅的肩窝。他的身上有着cake天生的精致感,又有着独属于他的长年不懈锻炼而形成的强健感。他比cake有力太多,也比fork动人太多,模糊了属性的极致诱惑让贺海楼全身的嗜血欲都沸腾起来。他挣脱开防水膜和绷带的束缚,双手抱住顾沉舟,嗅了嗅他的侧颈,伸出舌头从耳后舔到肩背。“咬这里的话,很容易出人命。”贺海楼用牙齿摩擦着顾沉舟的皮肤友善地提醒。

  “那就试试。”顾沉舟回抱住贺海楼,把自己的阴茎不留余地捅进贺海楼身体里,“是我先被你咬死,还是你先被我操死。”

  贪婪的啃食伴随着剧烈地抽插。顾沉舟把贺海楼的臀瓣向两边掰开,抽送性器的同时强势地放进两根手指,把贺海楼的身体撑开到极限。贺海楼把他的脖子咬得血肉模糊,他也把贺海楼的后穴操弄得湿软淫乱。顾沉舟的肩背不断流血,贺海楼的伤口也被崩裂,两个人的鲜血一路流到交合的地方,精液混着血液被不断操干。他们能演奏最高贵优雅的乐器,也能将肉体叠交的声音和污水溅溢的声音演奏到极致。

  身体不断被撕咬,高潮不断被掀弄。在一片血水和淫水中贺海楼食用着顾沉舟,顾沉舟也在一片血水和淫水中食用着贺海楼。

~ 未完待续 ~

作者的话

放上来不是填坑信号,但总会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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