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同人-3AM
(上)
卫祥锦坐在最角落的一处雅座上,低头看了第三次手机的时候,酒吧门终于被推开,年轻男子披着月色融进酒吧的昏暗和嘈杂里。
高挺、短发、干净、高傲。卫祥锦脑海中的人终于和眼前的男人合二为一,但熟悉的气质之外还多了些淡漠和危险在身上,让卫祥锦觉得好奇,离开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终于回来了!”卫祥锦站起身,和顾沉舟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像过去十几年习惯的那样伸出拳头锤了锤他的肩膀,语气里难掩的欣喜,“这次不走了吧?”
顾沉舟也回了卫祥锦同样的一拳,“卫少都说了,我还怎么敢走?”罢了又改口,“该叫卫少校才对。”
“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真是一点儿没变!”卫祥锦推着顾沉舟坐下来,弹了个响指让服务生上酒,“今儿我连车都没开,不喝倒没打算回去。倒是你,怎么没让我去机场接你?”
顾沉舟接过第一杯酒,认真和卫祥锦碰了碰,“不用那么麻烦,我人都回来了,坐你车的机会还少吗?我还没来得及提辆车子,最近可都要辛苦卫少当司机了。”
两个人一起闷掉一杯,顾沉舟皱了皱眉看着卫祥锦,“看上去在军队这几年练得不错?点这么烈的酒?”
“有么?”卫祥锦面不改色地递给顾沉舟第二杯,“这不是给你这个留洋回来的特意点的洋酒吗?”
顾沉舟在卫祥锦面前没有半点隐瞒,“其实我从出国第二年开始就没太喝酒了。”
“不会吧?是因为……”卫祥锦想说是因为一直被看着吗?
“是学业繁忙。”顾沉舟干脆地回答卫祥锦,“拿了B.A.Fc.一个硕士学位,三个学士学位……”
“呦!”
“还撂倒了那两个挡了你好几次的特种兵,把他们栓在桌子上给你报仇,满意吗?”
“呦!”卫祥锦真的被惊到了,“真的?那两个可真是狂到没边儿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教训他们了。不过那个时候你处境不太好,我也不敢闹出事情来。不过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几次?”
“十几年的兄弟,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会做什么事吗?”顾沉舟给卫祥锦满酒的间隙目光随意地往前一扫,和吧台边上的一道视线对上。那是个俊美英邪的男人,几乎是在顾沉舟抬眼的同时也无意间将眼神落到那处不太显眼的角落,捕捉到了顾沉舟。
“这次你家老爷子终于肯松口让你回来了?到底还是疼你。”卫祥锦往后靠了靠,无意之举反而让顾沉舟更加方便地看不远处的男人,他捏着跟前男孩下巴的手从挑逗到无趣只有一秒的功夫——看到顾沉舟的那一秒。
顾沉舟借过卫祥锦扔过来的烟点上,也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毫无避讳地看着那个男人从钱夹里拿出一叠红色钞票丢给看上去还没有成年的男孩,敲敲手指换了一杯新酒,双肘向后靠在吧台上,回以顾沉舟同样肆无忌惮的注视。
顾沉舟分了几分注意力在吧台上,停顿了几秒才回答卫祥锦的问题,“我自己跑回来的。”
卫祥锦的烟呛了半口,咳嗽着惊呼,“卧槽,不是吧?你自己跑回来?那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出来?你回来了要去哪儿?我在市区给你找套公寓?”
顾沉舟心想卫祥锦果然处处都替他想着,暗暗给好兄弟点了个赞,跟着摇了摇头,“我能跑回来肯定是安排好了的,既然都回来了,当然得回家。”
那头男人的酒调好了,是照着顾沉舟桌上的一模一样来了一份。顾沉舟在晦暗跳动的灯影下看见他抿了一口,又颇为享受地舔了舔嘴唇,上下唇瓣一张一合做了个顾沉舟没看懂的口型,也不管坐在那里的顾沉舟有无回应,自顾自地轻轻举起酒杯遥敬了顾沉舟,再爽快地一口喝光。
灯光下他的嘴唇格外鲜红诱人,顾沉舟看得有点渴,放在桌上的酒杯也被他拿起一口饮尽,辛辣感顿时冲上头顶,耳边的音乐有片刻的模糊,有些涣散的目光在光影下飘荡闪烁,最后再一次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
顾沉舟看见他在笑,勾起的嘴角残留着几点明晃晃的酒渍,让顾沉舟无端联想起另一种来源于男性的情色液体,比酒精粘稠,也比酒精危险。
卫祥锦看着顾沉舟自己饮下第二杯酒,权当他在为自己迷茫的未来担忧,颇为心疼自己人生坎坷的好兄弟,端起酒杯来和顾沉舟碰了碰,“别担心了,三年都过去了,你爸爸和爷爷差不多也该消气了,毕竟你是长子长孙,他们不想你也得想顾家。”见顾沉舟眼神有些飘忽,卫祥锦忍不住又问,“三年前那件事……”
三年前那件事,顾大少为了一个男人给顾部长——自己的爸爸下跪的事,一度成为四九城里最红火的流言。那时候到底还是年轻,卫祥锦因为那个几次要跟别人动起手来,三年后再想起来也觉得没意思,但他还是想知道真相。
“也就你敢问了。”顾沉舟已经被慢慢拉走了五六分的思绪终于有被卫祥锦拉回来,脸上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流言而已。你觉得被打断腿比较好听还是为了一个男人下跪比较好听?”
卫祥锦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都不好听。”
“所以我从不去管这些。”顾沉舟又端起一杯酒,那头的男人看见了也跟着举起。杯沿靠近嘴边,男人跟着照做。嘴唇微启,男人依旧照做。喉头滑动,烈酒倾注。顾沉舟看见男人高高地扬起脖颈,把修长的颈部线条亮给自己看,性感的喉结像一颗尚未被打磨的钻石,张扬地凸起,放肆的滚动,如果稍加舔舐,会露出晶莹的光泽来。
顾沉舟突然很想尝上一口。
最后一截烟已经烧至指尖,顾沉舟少有的像个瘾君子,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直至火星燃到皮肉,痛感传来,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于事无补。
卫祥锦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他隐约听见对方说了国色天香之类的话,酒醺之下仅剩的三分之一注意力被那个男人无情地全部剥夺。
他看见男人直起身子,极具诱惑性地眨眨眼睛,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
顾沉舟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做了最后的挣扎,挣扎以失败告终后他扶着桌子起身,在吵闹的音乐声里留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循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
(中)
顾沉舟倚在洗手间门外抽了根烟,看到最后一个不相关的男人步调不稳地边拉裤链边走出来后淡定地把正在清洁的路标移到门口,自己走进去。
里面的灯光要明亮上不少,有些晃眼。
顾沉舟站在镜子前洗手,这个酒吧看上去正经,其实又不太正经,不然就不会用一个奇怪的型具来当洗手液瓶。他有心不去用,但轻微的洁癖和作恶心让他还是把手伸向那个逼真的男性生殖器官,湿漉漉滑腻腻的,要从上往下动几下,才能从头部渗出牛奶味的洗手液。
他怀疑卫祥锦带他来的是gay吧。
但来gay吧不是他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兴趣和性趣的原因,男人本身才是罪魁祸首。
他站在中间的位置洗手,男人站在身后最里面的位置放水。
顾沉舟一抬头就能看见男人的背影,是高大俊朗的。男人看不见自己,但好像信心满满地知道顾沉舟正在从镜子里看他,喉咙里哼出不知名的曲调,身子随之轻轻摇晃。在顾沉舟看来是在赤裸裸地勾引。
冲水声响起,男人转过身来,对镜子里的顾沉舟眨眨眼,几步走到顾沉舟身边,也对洗手液瓶抱有了极大的好奇。
顾沉舟听见他颇为愉快地笑了一声,摆弄那个器具的动作就比顾沉舟放肆多了。用掌心揉了揉头部,五指圈成环慢慢地向下,在底座上蹭了蹭,猛得一松手,器具向上弹,喷射出乳白色的洗手液。
男人伸出指尖来沾了沾,把洗手液抹到自己掌心打了会儿圈,才认认真真洗起手来。
顾沉舟看来那双手这么个洗法应该会越洗越脏,那种脏,让人想做点儿什么的脏。
男人搓了几下,终于微微躬下身子和顾沉舟一起冲水。感应水龙头似乎不太灵活,总是不能做好一次完整的冲水就停下。当然也可能是洗手的人总是不专心,热衷于隔上几秒就抬起眼皮从镜子里和某个人对视。
顾沉舟在冷白的灯光下更能看得清男人的长相,凌厉邪美,比刚刚混乱的光影下还要耐看。
他低头冲了一次水,抬头又看了一眼。比三秒前又好看了几分。男人也在看着他,眼神也比三秒前又赤裸了几分。
应该是喝多了的缘故,顾沉舟一边在心里暗骂卫祥锦点的酒太烈,一边压抑不住内心要去考证一下这个男人还能有多好看的冲动。他第三次抬起头,从镜子里和男人对视上,这一次他开始研究男人的局部,先是眼睛,可以用炯亮危险来形容,但酒后迷离的眼底像是有巨大的力量在吸引着人往深渊里坠去,然后会被他饮血食肉,吸魂勾魄。
这一次换男人主动低下头,右手覆上左手,十指交叉着轻轻揉搓,硬朗修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无端洗出一种情色的端倪。连那双手也生得绝顶,似乎比一般人的要长上一些,也许是从小练乐器的缘故。顾沉舟猜是钢琴。他见过的上一个有这样好看手的人还是自己的母亲。
有了这样的对比他越发给眼前的男人加了分,能演奏出悠长曲调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水龙头又一次放出了水,顾沉舟揉搓着双手,又想起男人的嘴唇,他站在吧台前面的时候嘴角残留的酒渍现在还有吗?或许已经被他樱红的舌头舔去了。可惜了,顾沉舟生出遗憾的思绪,又想起男人不久前唇瓣开合比出的口型,是什么?
顾沉舟回忆着之前的场景,自己试着比出一个差不多的,却发现自己往日里精明的大脑在酒后也不太灵光,失去了解题的能力。
男人终于又一次抬起头来,让顾沉舟不用再凭借回忆思索那张唇,可以肆无忌惮地看。是水润的,淡粉的,线条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圆润一些,像两片鲜嫩的桃花瓣儿在春风里依偎在一起。
如果笑一笑的话,就不一样了。顾沉舟又想起男人在晦暗里笑,嘴角勾起,把仅有的几分纯白无害都剥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底的魅惑和危险。
男人仿佛听得到他的心声,果然又笑给自己看了,比刚刚的还要张狂不羁。那个笑容像一只巨大的锚,沉重地砸向海底,勾住礁石,船身向一侧倾斜,要么转向,要么沉沦。
不管是转向还是沉沦似乎都是大海在嬴。
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海未从得知,但有的人刚好是一叶舟。
是会沉沦的那种舟。
顾沉舟再一次把手靠近水龙头,感应器彻底失灵,不再出水。
男人似乎也为水龙头觉得好笑又无奈,微笑着的嘴角勾得更深,干脆站直了去看顾沉舟。像是在看他的猎物,又像是在看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星空,眼神是兴奋而欣喜的。
顾沉舟双手撑在台面上回看过去,目光在男人脸上逡巡一圈,在耳朵上停了停,得出应该很好捏的结论后又重新落在嘴唇上。
他笑得太放肆也太好看了。
顾沉舟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去三年有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当然是没有,过去三年他都没见过几个中国人,而外国人又不太符合他的口味。
也许这就是他禁欲的原因。又也许这就是他回国第一天见到这样一个男人就一时之间保持不住的原因。
既然把持不住,就没有必要再把持。他向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男人,如果这个时候下半身代替了大脑要进行思考的话,他也没有什么意见,欣然接受。
他看见男人舔了舔嘴唇,右手从下巴上轻轻划过,像是拿捏,也像是抚摸。
“应该由我来做。”顾沉舟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侧过身捏住男人下巴的同时,男人也凑过身毫不客气地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一个酝酿臆想了一晚上的吻终于开了场。
没有试探和忸怩,他们都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什么纯情的小子,不用那些假惺惺的谦让克制。和陌生人即兴作案,不需要怜爱,只需要激情。
雄性动物之间比拼吻技,像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舌尖纠缠在一起像士兵拿出长矛来厮杀,抵住上颚往更深处进攻,在发现对方也是个绝顶高手后把保留着的两分功力也都尽数发散,招招致命,刀刀见血。
他们喝了一样酒,带着一样的醇烈接吻。酒精在唇舌间彼此嚣张传递,醉人的气息成了倍地疯狂滋长。
老祖宗酿酒要在地底下埋藏经年数月,一定是不知道有一种多快好省的方式叫做接吻。
顾沉舟不太记得上一次接吻时什么时候,和谁。他不是个喜欢接吻的人,即使以前找人上床,也少有唇齿相依的举动。归根结底是除了生理上的发泄还没有人真的吸引过他。
但是这个正在吮吸他的舌尖,啃噬他的嘴唇的男人不但有,还有本事挑起他更深的欲望。
湿软带着酒香的唇瓣狂傲地互相摩擦攻略,顾沉舟的眼睛微微睁开一丝,看见男人也默契地同时偷看着自己。他仿佛在男人脸上看见自己的样子,餍足享受,渴求不满。
“是个尤物。”他们同时在心里对眼前的人做出这样的评价。
这世间真爱难求,尤物难遇。
他们都不打算放开对方,如果让这样一个合口味的男人回到喧嚣的音乐里和别人挤在一起扭动腰肢的话,自己未免太没用。
“吃了他。”他们再一次同时做出决定,要把这个吻往推到更放肆的下一步。
站在镜子前接吻的两个男人撕咬着离开,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完成了拙劣的自我修复,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寂寞地里淌出断断续续的水流。
音乐还在跳动,灯光依旧闪烁。卫祥锦自己喝掉了第五杯烈酒的时候还是没有等到顾沉舟回去。醉醺醺的卫少摊睡在角落的沙发上,没有看到顾沉舟从另一个过道和一个他认识的人亲密地离开。
…………
(下)
顾沉舟留了几分意识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从他出手的阔绰到一身的配置,看得出起码这人身份不会太低。
今夜原本只是他和卫祥锦自家人叙旧,找的这家酒吧虽然比不上他们往日里去的那些圈内会所,但也是地段最好档次最高的。
而这个男人在附近恰好有一套公寓。尽管对于顾沉舟来说这还算不得有钱,但起码这人应该是个小富二代。
就在顾沉舟给这个男人下了“一个玩得比较开的小富二代”的定义同时,在电梯里拥吻的一对醉鬼一脚踏进那个男人家里。
顾沉舟从凶猛的亲吻里躲开半个脑袋,借着月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公寓,意识到大概只是“玩得开”还不足以形容这个男人。
他未免太会玩。
150来平的房子被打通所有房间,宽大的空间里铺上厚重的地毯,一眼首先看见的是最中央一张足足有五米的大床。
浴室镶嵌着透明玻璃,角落的衣柜敞开着,里头挂满了各种情趣内衣,与之相配的成人玩具随意地丢弃在房间的各个地方。至于皮鞭手铐之类的工具更是一点也不见掩藏地按照大小形状挂满了一整面粉色的墙。
整个房间里唯一与色情不沾边的,是窗边的一架黑色烤漆钢琴。
互相揉捏着脖颈跌撞亲吻的两个人恰好靠在钢琴边上。琴盖并未合上,不知道主人上一次带谁来了这里,演奏过什么曲子。
顾沉舟捏着男人下巴往后一推,男人的手臂就垂落到琴键上,在黑夜中按出除了喘息以外怪异的音调。
为了与之相和,顾沉舟埋首在男人脖颈上用力留下一个牙印,男人发出沙哑的低吟,和琴音合出属于两个人的月光奏鸣曲。
顾沉舟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还没有听过男人的声音,他们尽情对视调情,却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真奇妙。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啃在一起,却还是完全的陌生人。
男人的声音是抽了一晚上烟,灌了一晚上烈酒后特有的磁沉和沙哑。像夏日午后的炽阳一样火热, 犹如北方冬夜的风剐蹭着脸颊时的刺痛,更似傍晚灌了一口海水一般腥咸致命。
“性感。”顾沉舟选了一个最朴素的形容词来形容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妖艳的男人。
男人的舌尖闯进来,和他的缠绕在一起,贪婪地吸食他的味道,抢夺他的氧气。
“是一只野兽。”这是继“尤物”和“性感”后顾沉舟对他的第三个评价。
会勾人,还会吃人。顾沉舟过去二十三年的确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说过去二十三年他以为只有自己是这种人。
因此他带着“如果今天不吃到,自己可能会饿一年”的笃定和男人撞开浴室的门。
花洒倾泻而下,湿重的衣物一半贴在身上,一半被对方强硬地撕扯拉拽。
暖光色的灯光衬出男人健硕的身形,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是绝色的实物。
顾沉舟肤色相较而言要白上很多,出国以后加大强度的锻炼让他成为典型的“脱衣有肉”型身材,和那副高中生般清秀的脸形成巨大的反差。
而这似乎也极具诱惑力地满足了男人的喜好。
他在顾沉舟含上自己耳垂的同时急切地咬住他的肩膀,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上属于自己的记号,温热的水流很快夹杂了几丝被冲淡了的顾沉舟的血。
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顾沉舟报复性地扯掉男人身上最后残留着的一件内裤,一把捏住他腿间勃起的器官,已经硬挺,已经发烫,已经蓄势待发。
直接撞进浴室几乎是他们在莫名的默契之下同时做出的选择。毕竟如果要等到各自洗个事前澡,再慢条斯理地开始实战,未免太破坏了氛围。他们连约炮都算不上,又何必讲究流程。
人类做爱太麻烦,要气氛要情调,要前期准备还要事后总结。
但人类做爱好就好在可以单纯为了爽一次。
因此他们必得在流水里开始赤裸相见,在最清白的水波里做最淫秽的事,在最荡漾的春流里寻找最原始的欲求。
阴茎是每一个男人的第二条命脉,掌控本能和野性。当它被唤醒时男人展露出来的样子才最真实,最好也最坏。
顾沉舟迫不及待地要看一看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样子,会不会有出乎意料的纯情,又或者是变本加厉的艳情。
他握住男人的阴茎,还没开始后面的动作时就感觉到男人攀住他的肩膀,在他手里自如地抽动腰身。
龟头摩擦掌心的皮肤,在指根薄茧的直接刺激下微颤着穿过五指环成的圈,雄赳赳地顶到顾沉舟的小腹,遇见另一根和他一样挺硬的东西。
狭路相逢勇者胜,它们必要一较高下。
男人凑近脑袋去蹭着顾沉舟的脸,伸出的舌头像一根吸了阳光的藤蔓游荡在他的皮肤上。
至于他手下的动作,倒是一点也不温柔可人。
顾沉舟把着他的命脉,他当然报以对等。
也许他在半小时前洗手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要有这个场景,早早地把自己的手法展示给顾沉舟看。
修长骨感的右手握住顾沉舟的欲望轻轻回旋,掌心的温度在水流下又增了几分,紧密包裹住顾沉舟的时候带给对方不容抗拒的挑逗和吸引。
龟头要放在手心细细揉搓,茎身要经过皮肉反复套弄,囊袋要捏在指尖来回收缩。
他们深谙如何对待欲望之道,动手的唯一目标都是要把对方送上顶端,谁先缴械,谁就先败下阵来。因为他们都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拿下。
但正是因为不那么容易拿下,才让彼此觉得这场情事越发刺激。要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比上一群甘愿臣服于自己的人要令人雀跃得多。
进入、占据,最后撕裂,这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因此当他们再一次默契地一只手套弄对方的肉茎,一只手游走过大腿,挨蹭着胯骨,揉捏了后臀之后要往更冒犯的地方探去的时候热水中几近窒息的亲吻戛然而止。
睁眼看到的仿佛是自己。
眼底的欲望,脸上的表情,乃至用力吮吸后微肿的嘴唇都相像得如出一辙。当然还有想上对方的深层目的。
似乎哪种区分“上下”的方式都不大合适——比大小的话他们好像很难决出胜负,都是有一把好枪的战士;比身高的话他们更是齐眉齐目,可以毫不费力地接吻到天亮;剩下如果要猜拳决定谁上谁的话,两个人都会当场阳痿。
“我不可能在下面”的话顺着顾沉舟的齿缝还未来得及冒出头,他就在水雾里看见男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原本要往他后穴探去的手转了个弯沿着脊背而上,丈量了一番他的骨架,最终停留在他的脑后,五指插入他的发间,进一步推进了两个人的距离。
被无故中断的吻重新续上,男人早早地在这场尚未真正开始的体位之争中妥协下来。顾沉舟一边觉得惊讶一边又越发喜欢得紧,好像在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一句“要操就快点”。
他沉浸在自己是第一个操他的自信笃定和男人对他的渴求已经达到随性妥协的程度的满足感中,被抚慰套弄的器官因此又胀大了一圈,而后他终于听到男人这个晚上说的第一句话,“好大。”
俯在耳边的声音低沉诱人,顾沉舟几乎在听到的同一时刻凭借本能拽着男人的胳膊把他转了个身,扶着浴室湿滑的玻璃背对着自己。
男人的后背也生得好看,肩翼高傲地打开,背部线条流畅地延伸向下,到后臀稍上的位置汇成两颗性感低调的腰窝 。
顾沉舟的手指轻轻滑过男人的背部,手掌在一侧柔软的臀上揉捏几下,不可预兆地发力抽打。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浴室,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溢出的呻吟。他大概没想到长相斯文的顾沉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又因为喜欢这样的方式而转过脑袋去寻一个吻。
顾沉舟咬住男人的嘴唇,掐住男人的脖颈,让男人整个身体贴在浴室布满雾气的玻璃上。
灯光向外投射出一具美艳的肉体,以及他身后另一个按捺不住的身影。
顾沉舟扶着阴茎,像提着教鞭一样在男人臀上拍打顶撞。
就在男人以为接下来的动作应该是被进入再被探索的时候顾沉舟的那根欲望擦着边儿从他腿缝里进去,顶着囊袋,挨着他的欲望,借着水汽的湿滑开始抽插。
男人似乎没想到顾沉舟会来这么一招,在操干的边缘变成一种色情里最为纯情,纯情里最为逼真的交合方式。他睁眼诧异地看着顾沉舟,很想问一句你是不行,还是没找到地方?
顾沉舟浅笑着咬了咬男人的嘴角,对男人说出他夜晚的第一句话,“不是没被操过吗?让你适应适应。”
的确是极佳的方式。
男人后背贴着顾沉舟的胸膛,接受顾沉舟在他腿间来回的顶弄。茎身擦过后穴,次次都像是要进入,又次次在警告威胁过后另辟蹊径,欲望带着欲望去找寻另一处欲望。两根硬物以那样的方式一前一后地摩擦在一次,若即若离,欲壑难填。
得不够似的,男人难耐地随着顾沉舟抽插的动作微微向后摆动腰身,迎合着顾沉舟的顶弄接受两个人奇妙的纠缠。
“喜欢吗?”顾沉舟扶着男人的腰进出,把向后操干的动作模拟到货真价实,又留着男人未被开发过的后穴清清白白。
男人被蹭得火热,顶得敏感,双手在玻璃上按出长长的一条印记,腰索性向后塌着让顾沉舟弄得方便。
妥协之下原有的三分戒备和抗拒在顾沉舟身前被击了个干干净净。水流声渐渐淡去,男人勾过顾沉舟的脖颈,在腿间柔滑的抽插里咬着顾沉舟的耳朵沉声带出一句,“艹我。”
顾沉舟也说不清自己的恶趣味是在寻求什么,打一炮而已,他却非要听得对方心甘情愿说上一句“艹我”才满意。礼貌似乎被用在了不恰当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猛兽把猎物含在嘴里玩弄,该吃的时候还是一口也不落下。
男人被顾沉舟怀抱着扔在五米长的红色大床上,两个人身上未经擦拭的水珠顷刻间打湿床褥,在红色上印出更深的颜色,像血也像玫瑰。
顾沉舟从一边粉红色的墙壁上挑选出一条黑色的皮鞭,长穗在男人胸口上轻轻拂过,带来男人身体的震颤和抑制不住地呻吟。
“先从这个开始怎么样?”顾沉舟嘴上打着商量,却又不给男人一点回答的机会就抬手挥鞭,在男人身上检验皮鞭的效果。
“啊~~”效果显著,顾沉舟听到想要听的,男人的吟叫和粗喘。
他跪在男人身上,在床头特质的灯光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的脸,迷醉、享受。
还不够,顾沉舟挥舞第二下之前听见男人说出差不多的多,“你不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吗?”
是少了点儿什么。
顾沉舟在男人的提醒下看向墙壁上另一道工具——一排金质的手铐,正闪着罪恶的光芒偷窥着床上的人。
顾沉舟选了一副,在男人面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后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把男人的手腕和床头相连,罢了还不忘亲吻男人的额头夸赞他一番,“你的提议我很喜欢。”
男人微眯起眼睛发出餍足的喘息,舔了舔嘴唇期待着顾沉舟进一步的动作。
皮鞭再一次落在身上,这一次落到更加敏感的部位,顾沉舟大概不想再做过多的礼让克制,他坐在男人身上,硬物挨着硬物来回摩擦。皮鞭在男人的小腹上轻扫,勾着人身上和心里一起痒得叫出声。
“啪”的一声,又一次抽打,男人的小腹肉眼可见的泛起红色,和顾沉舟贴着的肉茎也肉眼可见地变大。顾沉舟从他的声音和表情里读出兴奋,看到满足。
他以前不理解那些喜欢玩这些东西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此刻却明白自己不理解只是没遇见一个喜欢玩并且完全享受其中的人。施虐欲在男人身上被点燃,顾沉舟还想再看一次,看一次男人在他的皮鞭之下夹杂着疼痛和快感的样子。
鞭穗爱抚男人的肉体,顾沉舟伸手套弄男人的柱身,低声问:“这次换哪里好呢?”
他把男人的腰向上抬起,双腿被分开,腿间刚刚被他卖力摩擦过的红痕还赤裸裸地留在皮肉上,像麦田里开出的花。
顾沉舟觉得美极了,并且觉得还可以更美一点。
“啪”销魂的鞭声回荡在午夜,男人微仰起头发出短促的一声“啊”,他的腿根也开出淡粉的玫瑰来。
“真美。”顾沉舟俯下身舔舐着男人的小腹、大腿,甚至是阴茎和后穴。他没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但因为身下的人太美,他忍不住要一口一口地品尝,一寸一寸地品尝。
舌尖碰过的每一处都留下他的痕迹,有些是湿漉漉的水渍,有些是樱红红的牙印。
他看着男人身上开出花来,作为花农自然是颇为满意。
男人英邪的脸上勾住醉人的笑来,朝他眨眨眼睛沙哑地询问,“好玩儿吗?”
“当然。”顾沉舟埋下脑袋到男人肩窝里,在锁骨上嗦出紫红的血痕,轻笑着商讨更进一步的动作,“我还要玩。”
但不再是皮鞭那么简单了,他要亲自上阵。
男人翘起的后腰,开合后穴,还有一处最秘密的花园在等着他探索。
这件屋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情趣用品,顾沉舟在摆满了润滑液和安全套的架子上挑到一套他中意的,低头问身下的男人,“玫瑰味的,衬你。”
他已经自顾自地把男人比喻为暗夜里独自绽放的一枝玫瑰,香艳醉人。
冰凉黏稠的液体被顾沉舟指尖带到男人的后穴,温度的悬殊让他不受控制地紧缩腰腹,轻颤着呢喃出声。
顾沉舟食指轻轻地一勾,在肠道内壁划过,低声调笑,“别咬。”罢了还不忘再加一句,“才一根手指就咬这么紧,一会儿换了别的,还让不让人操了?”
男人跟着笑出声,大概是顾沉舟的这张脸和他说的话做的事实在是不太相配,他以为是自己该扮演的角色被顾沉舟抢去,还教着自己怎么挨操。他脚趾挠着顾沉舟的大腿挑衅道,“那你操操看?看我咬得你爽不爽。”
顾沉舟只听闻过有些男人在床上问身下的“大不大,爽不爽”,却是第一次听被操的男人问这样的话。
有些骚不过。
顾沉舟在心里默默地做出评判,又马上打算试一试到底爽不爽。
那根挺硬的东西在男人手中被套弄过,在男人腿间进出过。顾沉舟觉得这个过程过于漫长,又过分美妙,但终于抵在男人穴口,打转研磨,攻略城池。
头部进去一小截,男人咬着嘴唇沉闷的叫出声。手臂挣扎中手铐和床头撞击,发出半是抗拒半是迎合的呼号。他上半身不自觉的向上抬起几分,精瘦的腰肢被顾沉舟掐在手里,颤抖着承受顾沉舟更加用力的挺进。
温热的甬道内粗大的茎身从一小截到一大截,顾沉舟扭了扭身子,埋在男人身体里的家伙擦着里面的敏感点,顶一下,再顶一下。
那是一块细嫩的软肉,顾沉舟知道男人被顶到那里就是被征服的开始。他原是只想爽一夜,在这个男人身上时却开始想要征服。毕竟过去二十三年还没有人给过他这样大的吸引力。从脸到身体,再到更深处的温度和褶皱,他好像与他完全契合。不管是他为他套弄,还是他在他腿间驰骋,以及当时当刻他的后穴咬住他的器官,顾沉舟都兴奋满足到有些要发疯。
前所未有。
这个男人是他遇见的前所未有的人,这场情事也是他经历的前所未有的情事。
他抓着男人的脚踝,律动的频率从循序渐进变成波涛汹涌。
肉身在后穴里进出抽插,透明的液体被带入男人身体,和因撞击而分泌出的体液混杂在一起再被重新带出体内,顺着腿根流淌到红色的大床上,这一次即使干了也会留下玫瑰的印记,是他们交叠缠绕过的记号。
男人被禁锢住的手臂不断挣扎,他想从里面摆脱出来,他想放出双手,不是想要逃跑,是想要更多的交缠。
顾沉舟满足了他,拿下手铐的时候不忘轻吻他的手腕,再拉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因为不断的抽插甚至显出顾沉舟阴茎的形状。
“都鼓起来了。”顾沉舟带着男人摸,得到男人的“夹击”回应后低喘着叫出来,用更加用力的顶弄予以回应:“你果然骚。”
“爽不爽?”男人攀住顾沉舟的肩膀,把在他卖力操干的人拉下几分,鼻尖想抵,呼吸相触,“我会不会咬?”
顾沉舟觉得应该要有吻,于是他凑近了咬住男人的嘴唇,舌尖进出的动作和肉身的抽插一致,上下配合着和男人紧密相连,赖以生存的呼吸和拿捏本性的欲望都被他掌控住。
男人吮咬他的唇瓣,他就操干男人的穴道。
男人吮咬他的茎身,他就顶弄男人的舌尖。
“是甜的。”不知道是谁咬破谁的舌头,带着血腥味的吻也没能把两个人从唇齿交缠中拉出,反而越咬越紧,把对方的甜味往身体深处吞咽。
“还有更甜的。”顾沉舟和男人身体贴着身体,器官连着器官,占有也被占有。他闷哼着拔出自己的阴茎,摘掉玫瑰味的安全套,握着男人的肉身一起喷射出和窗外的朝露一般白润甜蜜的汁液。
他喘息着趴在男人身上,射出来的东西还黏在两个人身上,他们都无所谓,有所谓的只是他们想抱着睡一觉。
“给我支烟。”男人因为喊叫过头而异常哑沉地在顾沉舟耳边讲话。
顾沉舟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的两根最终成了一根,他点燃,吸两口,再递给男人,男人含在他咬过的地方,尼古丁吸出海洛因的销魂。
“天都给你操亮了。”男人贴着顾沉舟的脸颊,看了眼升起来的太阳,有些昏昏欲睡。
“那给你操爽了没有?”顾沉舟轻笑着问,也有点想睡觉了。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相贴着睡着,听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坠入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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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祥锦再见过到顾沉舟,距离约定好的聚会开始还有一小时时间。
“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下午五点千和亭吗?”卫祥锦和顾沉舟边往国色天香里面走,边互相抱怨昨天到底是谁喝多了找不到人。
“那可能是我喝多了,总之我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下来。”顾沉舟没说谎,只是善于选择性地告诉卫祥锦事情的大概,至于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做到天亮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
国色天香的院落里锦鲤激起的水花直飞到半人高的距离,顾沉舟顿了一步,再抬头的时候,视线穿过长廊和对面的男人遇上,男人刚好也转过头来看见他。
两道目光直勾勾地定格在半空,那些挑逗和勾引在一瞬间的重现。男人的眉眼他凝视了一夜,男人红润的嘴唇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被衣服掩盖住的地方,处处都是糖留下的吻痕。
他们在酒吧里亲吻,回到男人的住处,从浴室做到床上,后来又在早晨的阳台上做了一次,他坐在躺椅上,男人坐在他身上,日光摇摇晃晃,男人也摇摇晃晃。
他们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任何关于身份的问题,即使他们在床上极为契合,也将那一次情爱当作最后一次享受;即使顾沉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但也绝无将一场彻头彻尾的一夜情当真的意思。
但是男人又出现在他眼前,高傲地被身边人簇拥,转头看他的时候,依旧是情动心热的眼神。
“那是谁?”他们注视着对方,同时问身边的人。
“那是贺海楼,他是贺总理的外甥,你应该不认识。”顾沉舟听见卫祥锦告诉他。
“贺少,那位是顾沉舟顾少,是顾家的大少爷。”顾沉舟也听见男人身边的人这样告诉他。
其他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淡去。
他们同时迈开步子,走向对方。
他们同时伸出手,握住对方。
“贺少,幸会。”
“顾少,久仰。”
杀生
顾沉舟叼着一根烟,拉开酒店沉重的木门,半小时前宴会上与他剑拔弩张的人食指勾着西装外套,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带着醉意的双目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贺少有什么事吗?”烟头烧了一长截,顾沉舟嘴巴一动就散落下还带着火星的烟灰,在贺海楼的皮鞋上点缀下灰白的印花。
被问话的人拇指抹了抹嘴角,笑起来有些过分浮夸和暧昧,“顾沉舟,你上来开房,不就是等着我来敲门吗?”
顾沉舟同样笑起来,微微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还未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嘴里的烟已经被揪走扔掉,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温热的嘴唇。
顾沉舟仍旧记得和贺海楼的第一个吻,在酒吧的洗手台前,他尝到陌生男人嘴里烈酒和香烟混杂的味道,一个辛辣,一个苦涩,在男人舌尖却酿出甜腻的汁液。
那一夜开始前与结束后,他原以为这个性感、迷人,几乎可以得满分的男人以及那场迷醉的一夜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再也不会有交集,他第二天就要披上顾少险恶的人皮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男人竟和他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贺家是顾家最大的政敌,那句贺少叫出口,贺海楼就是顾沉舟最大的敌人。
敌人和敌人上了床。
还不止一次。
顾沉舟的浴袍被贺海楼一只手剥个精光,他赤裸地站在灯影下,站在贺海楼面前。十分钟前他在思考怎么扳倒贺海楼,十分钟后他只想上了贺海楼。
衣冠楚楚的男人衬衫纽扣被扯飞,皮带扣打开的声音和男人的低吟共同响起。
顾沉舟捏着贺海楼的下巴和他亲吻。宴会上他看见贺海楼喝了三杯香槟,被女伴喂了一口甜点。他探进贺海楼嘴里掠夺一番,味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味,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可口。
沙发就在房间中央,床就在套间内,但他们不再多走一步,长久地留在玄关处,亲吻,抚摸,然后跪倒。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不认识的时候尚可以当作一场艳遇随便带回家,认识了以后就是上不了台面、不成体统的肉欲承欢。
沙发是恋人温存的暖窝,大床是爱人缠绵的港湾。都不属于他们。
他们是对手,他们的做爱只能叫性交,他们的亲吻称作啃咬才合适。因此留在玄关才最好,可以随时反悔,可以不负责任。
贺海楼的膝盖蹭着厚重柔软的地毯,胸膛贴在冰凉的墙上,顾沉舟的双手从臂弯里穿过,攀住他的肩膀,挨着心脏。顾沉舟正跪在他两腿间,滚烫挺硬的性器高傲地矗在两人之间,他感受得到顾沉舟的欲望波涌般上涨,听到他气促的呼吸里都是想要他的无尽渴求。
“顾少想操我,想了一晚上吧?”贺海楼伸出胳膊搂住顾沉舟的后颈,微微仰起头主动献上一个吻,话音里带着引诱,“小舟,那就操我。”
他叫他小舟,亲密无间的称呼,他们之间不该有的称呼。
但他喜欢他这样叫他,不能被别人听见,但他可以自己偷偷听。
“再叫一声。”顾沉舟的欲望顶在贺海楼的臀缝里,摩擦,试探,再等最后一把火,他就和他一起燃烧。
“操我,操死我,小舟~”贺海楼叫得轻浮又放浪,彻底点燃了顾沉舟。
他压制住贺海楼,将手指伸进贺海楼嘴里肆意搅动,紧贴着,缠绕着,然后他进入了他。
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一点扩张,顾沉舟粗暴地把自己送进贺海楼身体里,那处紧致的地方被他捅开,牢牢固定在他身前的男人痛苦地呻吟出来,虚汗顷刻间从贺海楼毛孔里钻出,浸湿了他的身体。
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不是这样,他们有过惊艳的一夜情,顾沉舟用了很多手段,玩了很多花招,从浴室到床上再到阳台,他们仿佛是全世界最契合的一对爱侣,身体的结合像榫卯一样精美搭配。
但这次不一样,他做得并不开心,不是不情愿,就只是不开心。不开心他和贺海楼走到这一步,十分钟前在楼下互相算计,十分钟后在楼上偷情做爱。
他还不开心他对贺海楼的这份渴望。如果没有这份渴望他大可以尽情对贺海楼、对贺家下狠手,但每当他制定出一个足够置对方于死地的计划时,贺海楼的这张脸、这具身体,以及他吟叫时的声音就会闯入他的脑子里,就连贺海楼腿间那颗小小的不易被察觉的淡痣都跳跃到他眼前。
贺海楼大概也是一样,不然他同样也有一百种方法搞死自己,却为什么直到今天都没有下手。
顾贺两家的这场争斗持续了很久,波及了很多人,外界看起来硝烟四起,两败俱伤。但他和贺海楼都知道他们你一刀、我一刀地斗了好几个月,其实始终没有把事情弄到最惨烈的最后一步。他们似乎都喜欢看着对方流血,喜欢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变得狼狈,但又不想看他流太多血,遭太多打击。
舍不得。
舍不得三个字每每在顾沉舟脑子里飘过一个角就被他无情地甩开,他怎么能舍不得,怎么可能舍不得贺海楼。
他明明舍得狠狠操他,像此刻一样,他可以不施于任何温柔给他,把身前的人钉在墙角挣脱不开,只能无力地承受顾沉舟的顶弄。
哪来的舍不得,这只是发泄的一种方式罢了。
顾沉舟边这样告诉自己,边无法自控地亲吻贺海楼,从后颈的棘突,到侧颈的脉搏,再到那双微启的红唇,他贪恋地把自己的呼吸给予贺海楼。他明明喜欢贺海楼的亲吻,却不敢思考他对贺海楼是否有别样的感情。
贺海楼的后穴被操干得逐渐湿润起来,顾沉舟其实不知道从里面渗出的是血还是高潮的液体,他知道自己弄得狠了,却不愿意停下来。他想证明操得狠是因为厌恶得深,但不知道如果厌恶是真的,那厌恶之下怎么可能有情欲。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承认。
贺海楼双手扶在墙上,顾沉舟的双腿把他分开来、固定住,他没有前路可逃,没有后路可退。唯一的后路就是和顾沉舟相连得更深更紧。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往前走是两家鱼死网破,往后退……
贺海楼被操得发懵的大脑浮现出一个朦胧的想法。如果往后退,如果他此刻往后退,是退到顾沉舟粗暴的怀里接受对方的抽插。
如果贺家往后退呢?如果顾贺两家一起退呢?也许如今的僵局可破,他们可以一起养精蓄锐,蛰伏三年再上来。而那时他和顾沉舟,就不再是敌人。
不再是敌人,可以是什么呢?
“亲爱的,”贺海楼听见顾沉舟在他耳边喘息,男人性感的声音刻在他的脑子里,他叫他亲爱的,“你操起来怎么这么好,你里面在流水你知道吗?你那张小嘴,吸得我快要忍不住了。”
“亲爱的。”贺海楼重复了一遍,在通体电流般的感觉里咂摸着这个称谓,然后也用同样的称呼叫顾沉舟,“你操得我好爽。亲爱的,你的鸡巴顶在我的屁股里,光是这样动一动,我就要射了。”
亲爱的。
亲昵又轻浮的一个词。
玩笑里可以对任何人说,高潮时可以对随便一个情人喊。
这没什么,他们却都觉得真挚又便于隐藏。他们之间从未真的亲近过,但隐藏在亲爱的里的爱字大概才是他们说不出、不愿想,但心却为之跳动的字节。
“亲爱的。”
“亲爱的。”
顾沉舟叫着贺海楼。
贺海楼叫着顾沉舟。
他们满足地以亲爱的为开头,说着一堆带着生殖器官的话。他们想用性来遮盖爱,却不料让性沦为爱的点缀,一遍遍强调着一种矛盾、凶悍、带着血却也开着玫瑰的感情。
顾沉舟身下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伏在贺海楼嘴边,问他刚刚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
“你要不要,”贺海楼喘息着吻住顾沉舟,贴着嘴唇沙哑地轻笑,“你要不要和我死了算了。”
“好啊。”顾沉舟咬住贺海楼,顶弄着他的甬道,“然后葬在一起,你说怎么样?再好不过了是不是,可是怎么死?”
顾沉舟把问题抛给贺海楼,掐着他的腰把人往墙上撞,手里捏着贺海楼的阴茎替他一下一下地撸出白浊的液体。
贺海楼向后抱住顾沉舟,双手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抓出鲜红的手印,他喜欢这样的姿势,喜欢这样的凶猛,喜欢这样的高潮,他告诉顾沉舟,“艹死我,和我一起死在床上,好不好?”
这样我们死了,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死在夜里。别人发现的时候就会知道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表面上的针锋相对都是假的。我们在床上做爱到死,他们不会怪我们,只会怪这个世界,让我们不能在一起。
多美妙,多美妙的爱情故事,值不值得传颂一万年?
顾沉舟用实际行动当作赞同,他往后坐了坐,让贺海楼坐到自己腿间,抄膝把人抱起来。
廊壁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顾沉舟按亮头顶的灯,让两个人交叠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镜子里。
贺海楼的肉根挺立着,后穴被塞满,顾沉舟抱着他从身后一下一下往上顶,粘稠的液体顺着两个人的腿根往下滴。顾沉舟含着贺海楼的后颈,“你看看,都是你的水,把地都弄脏了,好湿。”
“喜不喜欢?”贺海楼仰头靠在顾沉舟肩上,去摸他们交合的地方,“我里面好不好?除了我的,还喜欢谁的?”
顾沉舟不觉得这话扫兴,他的确好久没和别人做过了,“贺海楼,你以为我对别人还能硬得起来吗?你这么骚,艹起来这么爽,别人怎么和你比,嗯?你告诉我。”
他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埋怨,夸赞贺海楼的好,埋怨贺海楼好得过了头。
他把怒气发泄到贺海楼身上,卯足了劲地操弄,看着镜子里的贺海楼在他怀里软下来,陷入高潮的快感里几近失神,他满足极了,只有他才能给贺海楼这些。
“你又射了。”顾沉舟看着镜面上贺海楼射出来的液体,奖励般地亲吻贺海楼,“我射到哪里好,射到里面行吗?”
他不是在询问,只是在通知。
贺海楼嘴巴无声开合几下的时候顾沉舟已经挺动着身体射进去,低吼着坐到地上,怀抱着贺海楼喘气。他拉着贺海楼的手往后穴里塞,“你这里面留了我的种,怎么办,留了顾家的种。贺少,你说顾部长和贺总理能不能当亲家?”
“能,当然能。”贺海楼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只要你愿意。”
他并未说出来,只是把双手搭在顾沉舟肩上,“抱我去床上怎么样?你把老子腿都操软了。”
顾沉舟知道自己不应该,他们不该有温存,不该一起睡觉。
但他还是抱起贺海楼,往卧室里走。
“就当售后服务好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那一路很短,他却走得很慢,贺海楼始终搂着他的脖子,他始终凝望着贺海楼。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抱着他走向婚床,仿佛楼下的宴会是为祝福他们而办,此刻他抱着他回家,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他将要与他好好地说一说关于爱这个字。
“海楼。”顾沉舟意识到自己叫出了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时已经到了床边,他放下贺海楼,却谁都没有松手,他们保持着怪异的姿势相拥,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怪异、复杂,充满诱惑。
但总归是一个适合接吻的姿势,贺海楼仰着头,顾沉舟只要再低一点,就会吻到他。
只有恋人才会在性交以后沉溺于一个吻里吧,他们不是,他们不会沉溺,不能沉溺。
顾沉舟的嘴唇擦着贺海楼的额头而过,只若即若离的一下,就马上分开。他松开贺海楼自己躺到床的另一边——他也需要休息。
也许这个时候洗个澡是最好的,不光洗去身上的黏着感,洗去房间里腥膻的情欲味,也洗去心里疯长的情绪,他们就能冷静,就能继续互相挥舞刀棍,互相置于死地。
但他们都没有,贺海楼就是想留着顾沉舟的东西在身体里,顾沉舟就是想留着贺海楼的气息在周遭,今夜已经这么晚了,就放纵一次吧,明天再杀他吧。
“顾沉舟。”贺海楼累得手指都不想抬起,他嘴里低低地唤了身边的人一声,隔了好久才接上后面的话,“和我去别的地方吧,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这个太子,谁爱当谁当。”
我们去一个不用互相算计的地方,不用克制感情的地方,一个你可以说爱我的地方吧。多好,我们可以简单地亲吻,不用怕越了界,我们还可以拥抱、牵手,做一些相爱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做的事。
顾沉舟呼吸有稍稍的停顿,他转过身时贺海楼在将睡未睡的边界痛苦地挣扎。
好美。顾沉舟在心里感叹,他短短地纠结了几秒,终于还是把贺海楼捞进怀里,低声问他,“好啊,你想去哪里?你喜欢海边还是草原?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他看见贺海楼笑了,笑着眨动几下睫毛,缩进他怀里呓语,“别装傻了,我喜欢的,明明是你。”
一个吻终于落到贺海楼嘴角,顾沉舟吻着他睡去,用若有若无的声音回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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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再醒来的时候,贺海楼穿着浴袍站在窗边,脚底下已经积了十多根烟蒂。前一晚太狂热也太梦幻,顾沉舟不知道贺海楼何时从他怀里出来,又是何时下床把自己收拾干净站在窗边思考人生。
那些粗俗的话和那些温情的话都说完了,此时他们之间再也无话可说。直到顾沉舟洗完澡,又一次站到贺海楼身边时,所有的情潮都在两人之间散得干干净净,没有人提兴头上那些去远方的话。顾沉舟接过贺海楼递来的一根烟,沉默地点上,看着脚下充满着未知和危险的城市。
“顾沉舟。”贺海楼突然凑上来,眨了眨眼,顾沉舟没有躲开,他自己却也没有更近一步,他们的嘴唇没有贴到,呼吸没能纠缠,他只是叫了叫顾沉舟的名字,嗅了嗅对方和自己一样的香烟味,便又绅士地退开,给顾沉舟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顾沉舟毫不客气地过去,走出烟雾。
贺海楼闭着眼在脑海里勾勒着顾沉舟的行动轨迹——他走到沙发边,拿起他的外套,穿过前厅,绕过酒柜,走到玄关处踩过一小滩凝结在地上的透明液体,然后拉开门,离开这里。
木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只差一寸。
贺海楼听到那一寸被人撞破,那一秒被人打碎。
顾沉舟扔掉手里的衣服,重新推开那扇门,大步走到他面前,拿下他嘴里燃烧的半截香烟,在这个清晨用力地吻住他,在心跳和呼吸里对他说,“我们私奔吧。”
“咔哒。”门关上了,贺海楼睁眼,烟已经烧到了他的指尖,烫红了他的皮肤。
他感觉不到疼,反而把烟头对着自己的手心按灭。
他没能闻到这个房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味道,没有人跟他说要带他私奔,没有顾沉舟说出那个爱字。
“我喜欢海边。”贺海楼看着窗外,对着空气说。
眷属
“新华网京城9月19日电(记者孙正雷王力鸣)新当选的xxxx总书记郁水峰和XXXXX常委章松天、程如东……今天上午在XX大会堂与采访十八大会议的中外记者见面……”
贺海楼躺在红色大床上,关掉手机里的新闻播报,打开一条加密邮件,上面寥寥几个字:顾沉舟已赴青乡县,职位:县直单位部门主任。
一个电话打进来,贺海楼接通,对面传来谄媚的笑语,“恭喜贺总理连任,贺少,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换届结束,贺南山连任副总理,兼任福徽省省委书记。顾新军任扬淮省委书记。
“不了。”不等对方说完,贺海楼挂断电话,打开手机里的一个定位软件,被他标识的红点已经不在跟踪范围内——目标已经离开京城了。
他烦躁地盯着天花板沉思片刻,视线又缓缓移动,在墙壁的每一张照片上停留许久,仔细端详。
“恭喜贺少了!”又一个电话进来。
白色的手机被无情地扔出去,撞到几米远的墙壁上再弹飞,屏幕摔得粉碎,边角也别扭地凹陷进去,发声部分却还顽强地坚持工作,在门口断断续续地发出叮呤咣啷的铃声。
“操!”贺海楼又扔了个枕头过去,轻软的枕头狼狈地落到不远处,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怒气。
手机挣扎着的铃声也终于停下,贺海楼重新躺回去,继续沉迷于墙上的照片,仿佛只要看得够多,看得够用心,就能把照片上的人看出来,敲响他的门,走到他的床边,叫他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一句招呼也不打,就去追求他的大好前程。
换届之争如此平和地结束,顾贺两家平稳过渡到地方。他以为这样一个结局能改变他们的关系,既然已经不是敌人,那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可以被说出来,用不着私奔,用不着一个杀死一个,他们明明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试一试,试一试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曾想过的事。
“顾沉舟,你到底在想什么?”贺海楼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顾沉舟了,这一刻看着顾沉舟直接前往基层任职的消息时,突然发现他并不知道顾沉舟的想法,那些试探、那些克制,可能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在想的,和你想的是同一件事。”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贺海楼抬眼,顾沉舟正靠在墙上,手机转着那部可怜的手机,回答贺海楼的问题。
“顾沉舟?”贺海楼有一瞬间的晃神,辨别不清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以为我已经出京了?”顾沉舟走到床边,环顾了一圈墙壁上自己的照片,做不出任何评价,只能将视线重新落到贺海楼身上,“只能说,给贺少做事的人该换换了,连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没查到?”
贺海楼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中的弯弯绕绕,等到两个人都意识到的时候,顾沉舟已经被贺海楼拉到床上,压在身下,发狠地亲吻。
他们之间有过不止一次床上经历,第一次就是在这间房间,这张床上,迷乱的一夜情,美妙也难忘。再之后的每一次,在京城不同的酒店,不同的房间,他们保持了太久互相敌对的关系,也保持了太久床上不明不白的关系,前一秒使绊子整对方,后一秒就滚到一起。
他们都觉得怪异,又都觉得享受。敌对是敌对,那是名字前面的姓氏决定的;但肉体是肉体,那是这副充满了欲望的身体决定的。
只是他们之间鲜有亲吻,那是恋人才会做的,是动了情才会有的行为,唇齿相依的时候,嘴巴一张,心里的蝴蝶就会飞出来。
但贺海楼已经被蝴蝶填满了,再不放它们出来,他也要化茧成蝶,飞到顾沉舟身边,落到他肩膀上,亲吻他的脸颊。
“顾沉舟。”贺海楼压制着顾沉舟,贴着他的额头叫他的名字,说不出后面的话,就又被顾沉舟吻住,含着他的嘴唇,去咬他的舌头。亲吻是炙热的,也是香甜的,没有敌意,没有杀心,只有赤裸直白的欲望从两个人唇齿间流淌出来,溢满了整个房间。
身上的衣物在亲吻间被撕扯干净,T恤和衬衫皱皱巴巴地纠缠在一起挂到床角,又被扔过去的一根皮带无情地打下床,接着又笼罩在随之而来的裤子下不见天日。
顾沉舟一路亲吻着贺海楼,从睫毛到鼻尖,从下巴到喉结,从胸膛到小腹,大腿根部的地方被他一亲,旁边的东西就慢慢挺立起来,动弹几下,开始泛红。
这间屋子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道具,他们曾尝试过一些,感觉还不错,但今天顾沉舟哪一个都不想用,毕竟没有什么比他的手和嘴,更能让贺海楼兴奋起来,也让他兴奋起来。
他还记得他们之前的几次情事,激烈又粗暴,他不曾给贺海楼太多的温柔,贺海楼也不曾回以他过分的爱抚,他们把对方当成两个会呼吸的道具,用一用,就可以丢到一边,下一次还要不要再用,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
如今他们的父辈都握手言和,达成政治上新的默契,他们就再也没有理由去硬撑一张冷脸。于是上床这件事突然过程胜于了结果,享受压制了发泄,对抗转换成迎合,就连这件事的名字,也从直白低级的性交变成了意味深长的做爱。
爱,大于做。
顾沉舟耐心地含住贺海楼的欲望,同时温柔地用手指扩张,他能感受到贺海楼身体的每一点变化,因他而胀满,因他而收缩,他的动作时快时慢,让贺海楼在难以承受和欲求不满的两种状态下频繁地切换。
往日里的贺海楼像一只情绪反复的野兽,驾驭不住,抵挡不了,此时在顾沉舟身下渐渐软下去,乖起来,随着顾沉舟的动作而低吟喘息,轻轻挺腰。
大狮子变成了小绵羊。
“叫一声。”顾沉舟把持着贺海楼的敏感点,哄诱渐渐失神的小羊。
他有商有量地对着贺海楼的耳朵吹气,“叫一声,就给你弄出来。”
“咩~”贺海楼咬了咬嘴唇,闷哼一声。
顾沉舟对此毫无抵抗力,咬住贺海楼的嘴唇,和他交换呼吸的同时放开贺海楼被堵住的铃口,黏糊糊地捧了一手贺海楼的爱液。
“好多啊,你多久没弄过了。”顾沉舟看着贺海楼眼神涣散地喘息。
高潮像是一股春风,抽走他身上支撑的脊柱,再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里每一个细胞,让疲惫和满足席卷过全身,再疯狂高傲的人也会软绵绵地败下阵来,屈服于身边人的柔情,不管不顾地去索一个甜甜的吻。
贺海楼搂着顾沉舟的脖子,干燥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的低笑,“和你一样久。”
的确有好久了,换届之争进行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几乎没有再见过面,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乌云里。他们有过想念,但不该也不能相见,偶尔跟着父辈出席某些重要的场合,他们各带一个合适的女伴,在人群里对视一眼,再各自喝下一口凉酒,浇灭荒唐的火光。
“让我摸摸,你这里想我了没有?”贺海楼伸手握住顾沉舟的欲望,顶着自己,摩擦着自己,期待着将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负数。身体要先无间,才能给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创造亲昵的机会,诉说含情的密语。
时隔三十个日夜,顾沉舟再一次进入贺海楼的身体,他被贺海楼温暖紧致地包裹起来,他将压抑许久的欲望爆发在贺海楼身上。
他们的身体仍是熟悉彼此,被彼此吸引,每一个敏感点都在律动里紧紧牵住对方,拉扯出他们身体里千万缕不曾言说的感情,打上结,编成花,化为渴望的蚕茧将他们拥抱起来,在互为养分的一方秘巢里输送给对方满身满心的欢愉。
“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贺海楼侧躺着,被顾沉舟从身后拥抱住,搭起的一条腿间将他们相连的地方一览无余,贺海楼摸了摸交合的地方,沾了一手湿滑粘稠,他舔了舔,去吻顾沉舟,“做了什么?”
顾沉舟的汗珠滚落到贺海楼颈间,他因为身边的人而彻底丢掉全部自持,跟着他呻吟,跟着他喘息,跟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把自己的东西一滴又一滴地留在贺海楼身体里,他回应着贺海楼的吻,吞下他们的液体,低喘着回答贺海楼的问题,“和我爸爸一起扳倒汪家,说服我爸爸,和贺总理合作。你呢?”
贺海楼咯咯笑了一声,牵动到身体深处的敏感点,他咬住顾沉舟的嘴唇低吟了一声,告诉顾沉舟简单的答案,“和你差不多。”
顾沉舟吻了吻贺海楼的额头,当作奖励,也当作抚慰,他被贺海楼紧紧拴住欲望,想放开了动一动,却被贺海楼翻身压住,贺海楼满身痕迹地骑坐在他身上,埋进他肩窝里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顾沉舟抚摸着贺海楼的后背,笑着反问。
贺海楼坚决不松口,“我想听你说。”
“因为。”顾沉舟在贺海楼身上轻轻画着圈,身体小幅度地动作着,牵引着细密的酥麻流遍贺海楼的身体,“因为我是顾家的人,不能让顾家倒下。”
令人失望的答案。贺海楼不满地咬了咬顾沉舟的肩窝,一口见了血。
被咬的人小小“嘶”了一声,狠狠顶了一下贺海楼作为回报。
“但是我也想要来找你。”顾沉舟捏住贺海楼的下巴认真地告诉他,“我哪个都想要,哪个都要做好,如果我没做好,失去的就不光是你。”
“所以?”贺海楼等着顾沉舟说完。
“我先听你的。”
“一点亏也不吃。”贺海楼蹭了蹭顾沉舟的鼻尖,“贺总理想赢,总归是有办法,和顾家合作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而我出不出手对他而言只是效率问题。但我只想快一点,快一点搞定所有事情,然后你就可以和我躺在这里,说些悄悄话。”
悄悄话,那些早已经萌生却被身份和处境束缚住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顾沉舟翻身把贺海楼重新压回身下,进入着他的身体,索取着他的呼吸。
告诉他那句悄悄话。
“我爱你。”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来爱你。
我说的每一句我要杀了你,其实意思都是,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