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同人-古早旧文合集
简介
古早旧文合集,指那些时间很久远,我看了标题完全想不起写了什么的黑历史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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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生忧怖》
顾沉舟没怕过什么。能要他命的事和人很多,又很少。但他向来只做自己认定了的事,不管是二十岁和家里决裂,二十三岁回国,还是走向政坛参与进一连串的斗争,亦或者义无反顾地和贺海楼在一起。他想做,就去做了,精心部署,周密安排,做到最好,不怕不悔。
直到有一年,他生了场病,应酬喝酒多了胃出血,住了半个月院,疼得厉害。
那是他第一次怕,怕死。
贺海楼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疼得周身冷汗,意识涣散,几乎开始抽搐,至于怎么下得车,怎么进得手术室,一概没有记忆,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唤他,一声一声的“小舟”,辨不清是谁,好像是贺海楼,好像是卫祥锦,又好像是记忆里温柔的母亲。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遭安静漆黑,只有仪器上闪着零星的光亮。顾沉舟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手指动了动,意识才算是回了笼。耳边是一阵清浅的呼吸,伴着含糊不清的几声呓语。贺海楼就趴在顾沉舟的手臂边睡着了,只看得到头发有些凌乱的后脑勺,但也知道一定是睡得很不好。
顾沉舟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臂去摸贺海楼的头发,人立马就醒了,按亮了床头灯,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顾沉舟,毫无情感和色泽,还隐约带着几分凶狠,像是要把顾沉舟就地大卸八块。只是短暂的几秒,又马上换了副哀伤至极的表情,几乎要落下泪来。
“海楼。”顾沉舟轻唤。
片刻后顾沉舟才听到贺海楼的一声叹息,那些凶狠和悲伤都化为乌有,冷静柔情的贺海楼摸了摸顾沉舟病中苍白的脸,不怎么开心地抱怨:“小舟,大晚上的,吓死我了。怎么现在反而不知道推酒了?再有一次我可要惩罚你了。”
顾沉舟笑得有气无力:“你能怎么惩罚我。”
贺海楼不接顾沉舟的话,难得的正经:“小舟,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怕,但是我怕你不好。我怕你受伤,怕你生病,有时候我觉得你坐的车都是不安全的,怕你走路都有危险,我知道这样很奇怪,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很害怕。”
“海楼。”顾沉舟摸上贺海楼的脸,没什么精神,一晚上而已,就胡子拉碴的,好看还是好看,但憔悴得紧,双眼里有红血丝,好像他才是生病倒下的那一个。
顾沉舟想起上个月到各地各行各业慰问底层同志,恰好去了省里最大的一家精神病院,环境优美,设施齐全,医护专业。病人们穿着统一的条纹病号服,在康复室里画画写字唱歌,大部分是中老年。
“有些病患病情不是很严重,但是家人子女不愿意再照顾伺候这些不知何时何地就会发病的病人,就都送来这里,有些人一待就是十几年。”
顾沉舟什么也没说,匆匆结束慰问也不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回了家。秘书以为领导是膈应这里的病人,半路上却收到顾沉舟的消息,让他拟一份帮扶精神病患者的草案出来。
那天顾沉舟停了车几乎一路小跑着回家,把午觉还没睡饱的贺海楼紧紧地拥在怀里,不说一个字,吻遍全身,爱抚每一寸肌肤,云雨久不歇。
贺海楼不知道顾沉舟受了什么刺激翘班来干他,却也乐得自在,事后趴在人胸口上微微喘息,指尖轻轻扫过顾沉舟略泛潮红的脸颊。
“海楼,我不会丢下你的。”顾沉舟伸手搂住贺海楼,低头接个绵长又不带欲望的吻,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撒娇。
“海楼,我不会丢下你的。”顾沉舟在病床上重复,指腹按压过贺海楼的额头、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他不知道贺海楼的病能不能痊愈,会不会复发,这些年贺海楼的状态都很好,只要在他身边,都很好。贺海楼的病情全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只要他在,只要他好,贺海楼就和正常人没有两样,偶尔夜里惊醒,偶尔酒后失常,也能被他很快安抚,缩在他怀里安稳度过不太美好的夜晚。
可是越这样,是不是说明贺海楼的病情越严重,除了顾沉舟,没有人能让贺海楼好起来 。顾沉舟是贺海楼唯一的解药,也是毒药。他自然是愿意做贺海楼一辈子的良药,可是世事难料,今天他躺在病床上,明天说不定就躺在地底下。
他不怕死,不怕什么妖魔鬼怪找上门。
他怕死,怕得不行。因为贺海楼不能没有他。
如果他不好,如果他死了,贺海楼也会被送去那样的精神病院,即使是当年他接贺海楼回来的那样的高级疗养院,也依旧是个关疯子的笼子。贺海楼在那里只会伤害自己,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顾沉舟皱了皱眉,看着贺海楼叹息。
贺海楼看在眼里,抓住顾沉舟的手问:“小舟,很疼吗。”
“嗯,疼的厉害。”
“我叫医生。”贺海楼说着就要按床头的呼叫器。
顾沉舟稍稍使了点力把贺海楼按在胸口:“这里疼,疼的厉害。”
顾沉舟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对贺海楼的感情究竟该怎么形容。他很爱贺海楼,肉体和灵魂爱之深。他迷恋贺海楼,外表到内心恋之切。他渴望贺海楼,白昼至黑夜时刻想拥有。他依赖贺海楼,人和家勾着他的身和心。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还心疼贺海楼,心疼他献上的身心,心疼他挣扎着的灵魂,心疼他系在自己身上的生病的这条生命。
贺海楼好到让他时常忘记了他是个病人,只是这场病,住得这次院,让他看见了贺海楼眼里无措失常的黯淡,是因为贺海楼的病,更是因为顾沉舟。
他心疼得厉害,怕得厉害,贺海楼不能没有他,顾沉舟只有这一个念头。
“对不起,海楼,再也不会了。”顾沉舟拉过贺海楼的手轻轻吻过每一个指节,又捧着那张因他而憔悴的脸仔细地描摹过贺海楼精致的脸庞:“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人总是因为爱而无畏,也总是因为爱而有了软肋。
除了没有你,我没什么好怕的。
除了你不好,我没什么好忧惧的。
沉舟浮云万里游,千帆过尽见海楼。
《刻舟》
那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五点半下班回家,一起做饭,共度夜晚。
但是当顾沉舟打开家门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这种不对劲儿的气息不常有,但他并不陌生。
首先是安静,或者几乎可以称为死寂。再者是冷,明明是冬天,室外温度达到零下,家里所有的窗户却都开着,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进屋子,让顾沉舟不禁打了个冷颤。同时跟着泛起凉意的还有他悬着心。
他再清楚不过,这种怪异的氛围处处宣布着家里的另一个人正身处险境。
顾沉舟扔下手里的公文包经过玄关往屋子里走去,只有他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朝大开着的窗户往下看一眼楼下有没有鲜红的血泊。
“不会的.”短短几步路,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往坏处想。
但是当推开卧室门,里面干净整洁,空无一人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没事的,还有别的房间.”他换一种说法安慰着自己。
次卧、书房、厨房,每推开一扇门,身心就被裹上新的一层寒冰,可以称之为恐惧、绝望之冰。
还剩最后两间房,一间是自己的拳室,另外一间是卫生间。前者贺海楼几乎没进去过,顾沉舟选择了后者。
门还没推开,他已经看到有薄薄一层水沿着底下的门缝漫出来,这让顾沉舟笃定了贺海楼在里面,或者起码在里面过。
“海楼?”顾沉舟推门的同时沉声唤道。
在见到里面的人时,他长长呼了一口气,瓣膜骤然打开,喷涌着的血液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贺海楼穿着衣服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只露出脖子以上。
从地上溢出的水量来看,他是在浴缸里放满了水,然后躺进去,结合贴在头上湿湿的头发不难猜出,他是整个人躺进水里的。
他想把自己淹死。
这个念头甫一出来,顾沉舟觉得仿佛自己正被洪水压着胸腔,呼吸困难。
他想把自己淹死,虽然他现在安静地坐在那里,但他真的差一点就没了。如果他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顾沉舟不愿也不敢再往下想。
“海楼,是我.”顾沉舟走过去,坐在浴缸沿上,打量着贺海楼。
苍白、无神、脆弱。
此时的贺海楼让顾沉舟联想到这样几个词。如果还要加一个,那应该是心疼。
浴缸里的人缓慢地抬了下眼皮,在顾沉舟脸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看向水面中的虚空。
顾沉舟扶在浴缸边上的手触到水面,一片冰凉,也不知道贺海楼在里面坐了多久了。他又伸手摸了摸贺海楼的额头,一片滚烫。
“海楼,我带你出去,好吗?”顾沉舟指腹擦过贺海楼的脸颊,商量般的询问。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于是没有停顿地凑近,将两只手穿过贺海楼的腋下,把人往上抱。
这次贺海楼倒是听话地抬手环住顾沉舟的脖子,下巴搭在顾沉舟的肩上。不过自己使不出一点力气,几乎是软绵绵地挂在顾沉舟身上,从水里站起来。
“抬脚。”顾沉舟换了个姿势,站在贺海楼旁边,把贺海楼的一条胳膊搭在肩上,一只手搂着贺海楼的腰。
贺海楼思考了下,抬起一只脚,踩在外面的地砖上。
“另一只。”顾沉舟像教幼童一样耐心地教贺海楼。
贺海楼站在湿滑的地上往后趔趄了一下,顾沉舟及时地把他抱在怀里,褪去他身上湿透的一层层衣物,伸手扯下挂在墙上的大毛巾把贺海楼裹在里面,一只手横过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将贺海楼抱进了卧室。
一番折腾后顾沉舟几乎也湿透了,草草换上居家服,拉着贺海楼坐起身子,用暖风给他吹头发。
贺海楼像提线木偶一般任由顾沉舟吹头发、擦身体、换衣服、喂药,最后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夜幕已经降临了,顾沉舟关好窗户,拿来冰毛巾,像之前照顾生病的贺海楼一样,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握着贺海楼的一只手,守在他。
床上的人起初直愣愣地睁着眼睛毫无反应,到了后半夜才终于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往梦里去了。
“你坐了一夜吗?”再醒来的时候,贺海楼拉着顾沉舟的手晃了晃,把人从进入没几分钟的眯盹中唤醒。
顾沉舟几乎立马就醒了,摸了摸贺海楼的脸问:“你感觉怎么样?”
贺海楼看着床头边放着的湿毛巾,蹭了蹭顾沉舟落在自己脸上的手:“好得不能再好了,有点饿了。”
顾沉舟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才感觉腿有点麻,问贺海楼:“我去做吃的,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贺海楼摇了摇头伸手示意顾沉舟拉他起来:“睡太久了,我起来和你一起做,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顾沉舟闻言笑了笑,拉着贺海楼起身:“那就做牛排吧。”
贺海楼耸了耸肩表示赞同,直接往卫生间里去了。
昨晚的一片狼藉顾沉舟还没来得及收拾,贺海楼看着满地满浴缸的水,乱扔的衣服,还有他在躺进浴缸前弄得一团乱的洗漱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顾沉舟怎么有耐心把他捞出来弄干净还看了他一夜的。
等顾沉舟把牛排煎了七八分时,贺海楼收拾干净浴室也收拾好自己出来了。他从身后抱住顾沉舟,亲昵地蹭了蹭脸:“小舟。”
“嗯?”顾沉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略微偏头挨了挨贺海楼的脸。
贺海楼亲了一口顾沉舟:“辛苦你了。”
顾沉舟淡笑了一下,把煎好的牛排装进盘子里,转身递给贺海楼的时候顺便回吻了一下,并不打算谈论昨晚的事,就推着贺海楼一起坐到了餐桌上。
前一天的晚饭两个人都没有吃,这一顿都吃得格外多,贺海楼还从顾沉舟嘴边衔走了一块,吃得尤其香。
“如果你想的话,”顾沉舟吃完最后一口放好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向后靠在椅背上:“我认识一位咨询师。”
贺海楼也嚼完最后一块牛排,拿过手边的烟点上:“好啊,那去一趟。”
顾沉舟眸子里透出淡淡的惊讶,手指在餐桌上敲了几下:“这么爽快?以前你大舅帮你找的医生你不是都不愿意吗?”
贺海楼吐出一口烟雾,在一片迷蒙中挠了挠顾沉舟的手,笑得恣意:“为了你嘛,当然愿意。”
顾沉舟知道这位姓沈的咨询师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始终没有跟贺海楼提过,一方面是他觉得贺海楼状态很好,另一方面他不想让贺海楼觉得是因为自己认为对方“有病得治”。因此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想的话”,如果不想也没关系,他继续好好守着贺海楼就行。
但是没想到贺海楼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下来,还说“为了你。”
周末的时候他们就去了那位沈医生家里拜访,碰巧还遇到了顾沉舟的一位故人——他外公朋友的外孙,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
因着有熟人,贺海楼诊疗的感觉也不错的缘故,在这里的咨询治疗渐渐固定下来,每个周六,顾沉舟都会陪着贺海楼一起来。在外面等候的时候,顾沉舟就和老友喝喝茶,聊聊天。
那天贺海楼跟着沈医生刚进去不久,顾沉舟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需要他回单位一趟。原本估摸着应该来得及去一趟再赶回来接贺海楼的,但前前后后处理完,早就过了时间。
顾沉舟刚走出办公室就拨通了贺海楼的电话,不过听上去对方并不在咨询室。
“不是让苏先生转告你等我回去接你么”顾沉舟问。
“有点无聊,自己打车走了。”
“那现在在哪儿?”
贺海楼慵懒地道:“有点事情做,大概再半小时我会自己回去,不用管我了,你先回家吧。”
顾沉舟不知道贺海楼突然之间有什么安排,答应下来便自己驱车回家了。
半小时后贺海楼果然准时回到了家,并且好像心情很好,顾沉舟老远就听到他在楼下吹了几声口哨。
“什么事这么开心?”顾沉舟搂住凑上来要亲他的贺海楼问。
贺海楼挑了挑眉不说话,只在顾沉舟脸上亲了一下就转身走开。
“还装神秘?”顾沉舟不打算放过贺海楼,伸手拉住贺海楼的手腕要把人拽回来。
这一拉,贺海楼“嘶”一声缩了缩手。
他在疼。
顾沉舟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顷刻间逝去,他确定最近贺海楼身上没有伤,出门前也没有。刚刚分开的这段时间,除去做心理治理的两个小时,贺海楼独处的时间只有一个人离开到回家的这一小时,他去干嘛了?
担忧,惊惧,喷怒夹杂在一起漫上顾沉舟的心头,他开始担心贺海楼在骗自己,其实治疗一点用都没有,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就每周去做样子。他害怕贺海楼的病情在加重。他生气贺海楼又伤害了自己。
“贺海楼,你刚刚去哪儿了?”顾沉舟语气冰冷,几乎是在质问,说着去挽贺海楼的袖子,想看看伤得重不重。
贺海楼并没有躲闪,任由顾沉舟轻轻拉起他的袖子,露出手腕。
有一小片发红,但不是刀伤,也不是指尖的割伤,甚至不是任何可怖的伤痕。
呈现在顾沉舟眼前的,是一艘小木舟,刻在贺海楼的手腕上。
“你……”顾沉舟哑然。
“喜欢吗?”贺海楼开心地笑了一下,拉着顾沉舟的手去摸那一片纹身:“小舟,我把你刻在身上了,这样以后看着它,我就可以继续和他们,那些想拉着我死的人,斗下去了。”
贺海楼眼里光彩熠熠,全都倒映着顾沉舟的样子。
顾沉舟虚虚地握住贺海楼的手腕,倾身深深地吻住贺海楼。
那艘小舟,刻在手腕上,随着脉搏一起跳动。
《濡墨丹青》
寒潮大肆侵入,京城又临瑞雪。
午后踏雪归来,难得的闲暇时光,顾沉舟放猴子出去花园里踩雪,自己带着贺海楼躲进了书房。
贺海楼兴致不小,要顾沉舟教他写字。
案几前,备好墨,铺好纸,顾沉舟站在贺海楼身后,一手搂着腰,一手带着他握笔。体温略有差距,握得久了,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温度和气味。
从右往左下笔,行云般划过宣纸,留下一行带着墨香味的“故穿庭树作飞花”。和顾沉舟平时写得字比差太多了,没有形,更没有神,顾沉舟却莫名喜欢,奖励般地在贺海楼颈侧落下一个吻,抓着他的手又换了一张纸。
“我小时候,妈妈和外公也这样教我写字,我才刚刚高过案几一个头,笔都拿不稳,写出来的字像是蚂蚁爬过的”顾沉舟耐心极了,握着贺海楼的手一边沉声一边下笔。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写在纸上的字,也是心里想说的话。
贺海楼少有的红了红耳尖,转头在顾沉舟脸上嗦了一口,还嫌不够似的整个人转身背靠在案几上,双手搂住顾沉舟的脖子:“小舟,情话满分,我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热情了”
顾沉舟不紧不慢地越过贺海楼的身体将案几上写好的字小心地放到一边,打算悉心保存起来,毕竟这是一份很难得的纪念物。
之后才回抱住贺海楼:“这不是情话,是真心的,”顾沉舟停顿了一下,用心琢磨了一下措辞:“是真心的许诺,也是祈盼。我答应和你一起到老,也希望你能做到。”
贺海楼后腰靠在案几上有点硌得慌,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却柔软得像屋外渐渐积起得春雪,被顾沉舟一句话融化成了涓流。
“我一定做到”贺海楼下巴靠在顾沉舟肩上懒洋洋地回。
两个人许久没有松开,顾沉舟发出一声浅笑,揉了揉贺海楼地腰问道:“你不会想要这个时间,在这里,做点什么吧”做字说得格外重。
“你还真会破坏气氛”贺海楼枕着顾沉舟的肩笑,身体的震颤传递给顾沉舟,顾沉舟也跟着笑起来:“我只是觉得这个氛围好像不太适合我们两个人,有点不习惯”
贺海楼松开顾沉舟,往窗户边走去,边走边指了指:“不过我真打算做点别的”
窗边有他的画架和颜料,许久没有用过,盖在上面的灰布上浮了薄薄一层灰,弄得贺海楼咳嗽了两声,冲顾沉舟眨眨眼,坐到了画架前的高凳上,在工具箱里翻翻找找,拿出自己需要的画笔和颜色。
在家时贺海楼穿得随意,黑色的棉质短T和灰色的运动长裤,一条腿伸开,一条腿曲起踩在下面的凳沿上,一只手托着颜料盘,一只手在画纸上动了笔。窗户开着一指宽的缝,时不时有雪花落在他肩头。
画架背朝着写字的案几,顾沉舟看不见贺海楼画得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分外迷人——春雪飞花,佳人在侧。他要收回刚刚的话,这样静好安谧的氛围,也很适合他和贺海楼的,他和贺海楼适合所有时间地点所有频道。
换上新的纸,研了新的磨,顾沉舟也低头动笔写起新的字。
待到夕日渐低,天色已沉,贺海楼伸了个拦腰站起身来,顾沉舟也放下笔把最后一张字放好。
画画的时候有几点颜料溅到了贺海楼脸上,花花绿绿的点缀在眼尾和鼻翼。顾沉舟伸手使坏般地将颜色抹开,贺海楼不甘示弱,用沾了更多颜料的手去摸顾沉舟的脸。
花猫一样的两个大男人打打闹闹地出了书房,不知道是进了浴房洗干净,还是去了厨房做晚饭,亦或是回了卧房好好“算账”。
案几上的字和画架上的画,被遗忘在雪夜里。
前者遒劲的笔锋书下一句“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后者斑斓的画笔下染出火红的天空,金色的海浪,两个小人儿载着一叶小舟驶向无尽的远方。
晚风一吹,画里的人念着纸上的诗,偷偷爬在窗边,听着房间那一对儿有情郎嬉笑玩闹,亲吻拥抱。
我写下你的名字
我画下我们的样子
所有的时空里,都把你刻在心里。
《心之全蚀》
【我对疯狂耍出了种种花招,狂欢纵欲,与人交好】
我听说,盗取了阿兹特克金币的人会被诅咒,变成活死人。饮遍天下的美酒,也品不出一丝醇烈;享用过天下的美食,也尝不到一寸香浓;见过天下的美人,也排解不掉一点欲火。
我一定就是那个贪心的强盗,窃取了所有的金币,成了半死不活的人。
我身边正躺着赤裸的男男女女,有些喝醉了,有些嗑大了,有些可能是被我干晕了。他们干净倒是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一点味道,寡淡无趣。
但我就是想要他们那样一尘不染的,既不说话,也不胡闹,不像我脑子里那些烦人的东西,吵吵嚷嚷的,有时候要我把身体让给他们,有时候又要我跳下去。
怎么老有人说我口味重?我口味哪里重了?没有人看见我身边环绕着的,深渊般凝重的东西,他们以为的重口味,是我能找到的,最纯洁的东西。那些年轻的男孩女孩,是我能寻到最鲜活的生命。
不像我,活不起来,也死不掉。
那些狂欢的夜晚,以我为主角,我却难以享受其中,那副身体不是我,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叫贺海楼的人做群魔之首,行世间欢愉。
是谁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呵,真是妙。
海市蜃楼,像我一样,精致好看,雄伟壮观,可惜都是假的。
太阳落下,月光照射出我真实的面貌,虚无的骷髅,苍白的骨架,连笑脸都扯不出。
我叫贺海楼,今夜,我就要跳下去。
【恐怖焦虑,还有痛苦。不洁的病态的焦渴,使我的血脉发黑变色】
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听说他被他爸爸打断了腿,送出国,还有特种兵跟着。
呵。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他会被家里放弃,逐出家门,改姓周吴郑王随便什么的,流落街头无人可依呢。那个时候我就能蹲在他被流放的街头,观赏神是怎么滚到泥潭里的。
没想到他回来了,看上去毫无负担,还是我曾经听说的那样清傲,居然又被家人接受了?他的爸爸接受了他曾经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
那如果这个男人是我呢?
不知道他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一定相当美味,他看上去像一只大龙虾,开合着莹白的钳子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他叫我“贺少”的时候,我高潮了。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太奇妙了,太美妙了。
我失去的味觉,丢掉的嗅觉,遗落的触觉和忘却的感觉,原来都在他那里?
我要拿回来,把他抽丝剥茧,生吞活剥。
我会织一张网,精密巨大的网,让他自己黏上来,他越动,就缠得越紧,然后被裹得死死的,只留一口气,被我吃掉。
顾沉舟,你是我的盘中餐。
【我是一只兽,但我可能会得救】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小舟了,我以为我们只是玩玩,睡几觉,探探口风。但显然我们之间不止如此。
他的那间公寓里都是我的东西,是他为我准备的。屋子里都是我的气息,是我游荡在每一个房间里留下的。我们在那些地方都做过。沙发上的时候,是我骑在他身上做的;阳台上的时候,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些许晚风,我双手被按在玻璃上,他从后面进来,还咬我的脖子;餐厅里的时候,饭吃着吃着就做了起来,打碎了好几个碟子,事后我俩光着屁股收拾瓷器渣,都没忍住大笑起来;至于在浴室里,或是在床上,就再频繁不过了,从前面,从后面,或者被他抱着悬在半空。
他进到我的身体里,我就希望他永远不要出去。我从来没有那样真实的被填满被充实的感觉,疼痛夹杂着四散的快感遍布我全身的血肉。奇怪,这身血肉我是何时拥有的?月光就在我手边,我却没有现出空壳的原型。
呵,真是个小偷,原来我的血肉也在他那里。
我好像得救了,他吻我的时候,我的诅咒就化解了。
原来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清风抚过面颊是凉的,雨丝落在指尖是湿润的,他叫我“海楼”的时候,空气竟然都是甜的。
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只爱他一个人。
【什么是永恒,是溶有太阳的大海】
今天是小舟来接我,太难得了,毕竟往常都是我去单位接他,今天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前台的人打电话说有一位顾先生要上来,顾先生,当然是我的顾先生了。
我的办公室在最顶层,要坐好久的电梯,我等不及了,站在电梯口等他上来,他一出门,我就亲了下他的脸。
“贺总这么饥渴啊。”他顺势搂着我的腰和我一起进去。门刚一锁上,就把我按在门上亲,他喜欢吮吸我的舌头,咬我的嘴唇,当然我也是。我们每次接吻都像打架一样,要把对方亲得窒息了才罢休。明明他也这么饥渴,真是闷骚。
我问他今天怎么想起来来这边找我,他说很早处理完了事,就破例提前出来,要视察一下我有没有不乖。
我没忍住笑了一会儿,咬着他的耳朵说:“我最乖了,嗯?”
他笑了:“确实,我看贺总一个人在顶楼办公,都有点孤家寡人的意思了。”
那当然,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是孤家寡人,时刻都想着怎么赶紧和他见面。明明分开没几个小时,但我总是很难熬,毕竟我的心,我的命,都在他那里。
“海楼,”他沉着声叫我,从胸口掏出样东西来说:“情人节快乐。”
今天是情人节,我的情人来接我,他的心口开出一支玫瑰。我右手被他牵着,左手捏着玫瑰,就这样回了家。
糟糕,被全公司看见了,我英名贺总要成为员工的八卦之源了。无所谓,我就喜欢被所有人知道。
哦,对了,捏着玫瑰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一枚素戒,我们一人一枚,圈在手上,连着心脉。
【爱情的酣眠还在延续,欢乐之夜的气息渐渐消失】
原来他不止准备了一支玫瑰,不止是玫瑰,家里的餐桌上,还有丰盛的烛光晚餐。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我好奇极了。
他却卖关子不肯告诉我,只问我喜不喜欢。
我不仅喜欢,我简直爱死了。小舟真是越来越会给我制造惊喜了,我一刻都离不开他。我爱你已经说了太多遍了,可是我没有别的话可以说,没有别的词可以表达我对顾沉舟的感觉。就是爱而已,我爱他,我爱顾沉舟,我要一辈子爱他一个人。
迷乱的亲吻间我的手胡乱放在餐桌上找支撑点,却触到突如其来感动的一阵刺痛——我蛋疼地划到刀尖了,弄破了老子的手。
破就破吧,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亲小舟。
小舟却退开了,拉过我的手,把流血的食指尖含在嘴里。
流血的地方发凉,他的唇舌间温暖极了,湿润极了。他的上下牙齿轻轻咬住我的皮肉,向里吮吸,舌尖在伤口上细细地舔舐,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舌头上的细腻纹路划过我的皮肤,止住了流动的血液,抚平了开裂的伤口。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除了舒服,只有舒服。现在我的血被他喝进去,我们也算血液相融了吧,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一部分,永远也不能和我分开。
这样还不够,我还渴望着更多,更多地和小舟相依。
我解开他的衣扣,焦躁着急。不知道是哪个垃圾哲学家说衬衫纽扣给了人类更多的思考时间。狗屁,他耽搁了老子吃人的时间。于是我使用暴力把他们扯下,有几颗摇摇欲坠地挂着一颗线头,有几颗在半空蹦出夸张的弧线掉进了红酒杯里,荡出一小片香烈的涟漪。
为了不像上次一样再打碎碗碟,我们边脱衣服边跌跌撞撞地转移到了卧室,我们的床上。我被推倒在柔软的床褥间,双腿垂落在地上,小舟埋首在我腿间。他的嘴今天咬过太多东西了,我的嘴,我的耳朵,我的指尖,现在换成我的阴茎。
他总是轻而易举找到我的敏感点,在粉红色的龟头上轻轻地舔弄,和刚刚舔我手指的感觉差不多,酥痒,软麻,像电流一样刺激着我。他颀长的脖颈平时看上去性感无比,这个时候更多了一份色气,喉咙里塞进我勃起的东西,来回进出吞吐。
小舟想要我的命,我想按着他头顶弄,但我忍住了,我更想要别的接触。比如现在这样,我面朝他曲腿躺着,他抓着我的手去摸他的阴茎,很大很粗,那是他因我而起的欲望。我替他撸了两下,扶着那根东西捅进我的身体。
他迫不及待地动起来,我情难自已地叫出声,断断续续地叫他的名字,让他再深一点,也有不过大脑的脏话,还有一遍一遍的“我爱你”。
我被撞得前后起伏,脑袋都碰到床头上,他笑着俯下身放了个枕头替我护着,还安抚似地亲我的前额。他粗重的喘息和我的交织在一起,他鬓角的汗水和我的混合在一起,全身都火热汗湿。我们身下交合的地方更是黏腻湿滑,有茶香味的润滑剂,有他的体液,我的体液,在融合撞击中溢出淫蘼的白沫,顺着我们的腿间淌在床单上。淡蓝色床单被弄得泥污不堪,除了汗液精液前列腺液,还有我的血,我用力抓床单的时候又把伤口弄开了,指尖渗出鲜红的血滴。
小舟握着我的脚踝发狠地操干,要和我一起射出来。
我用流着血的指尖在他心口写上大大的“H”,那里是属于我的。
他射到我身体里,我射到他肚皮上。他没有退出来,我猜他也想和我永远融为一体吧,他抱着我,吻我,对我说出今天第二次“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快乐,我爱你。”
《花晨月夕》
生物钟和晨阳同时上班,睁眼便是熹微朝光。
缓神片刻,意识回笼,臂弯里还窝着个人。
那人昨日去剃了个板寸,有点扎手,配上左耳上小小一个银环,藏不住的痞坏气质。没有刘海的遮挡,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是最好下嘴的地方。微阖的双眼有轻微的闪动,也不知这人大清早在做什么梦,因着他嘴角的淡笑想来八成是个好梦。
早安吻是单方面的也没关系,总不能强行把他叫醒了要亲一下。叫醒亲一下倒也没什么,但后续定要付出半个早晨在床上的,偶尔几次可以,若日日在床上晨练总觉得辜负了大好的清晨,毕竟夜间运动已经很丰富了。
虽是单方面,但不一定就是单个的。脑门一个,眉梢一个,鼻尖一个,嘴唇一个,脸颊一个,锁骨留下最后一个。
放开人,起床,穿衣。有点舍不得。回头看一眼,塞个枕头在那人怀里陪他继续睡。
早起锻炼的好处之一是多了一份独自沉思的时光,很难说睿智英明的他有多少重要决定是在清晨的这段时间做出的。因此,负了什么也不能负了这大好的早晨,当然,即使负了早晨,也不能负了那个还在熟睡中的人。
原本过惯了日夜颠倒日子的人时间久了也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青年,竟也有了规律的生物钟。不过这个生物钟和自己关系不大,却和另一个人的时间表有关。那人什么时候锻炼完,他就能什么时候醒,一起拉开门,相遇在客厅里,补一个双向的早安吻。
门铃会在这个时候响起,被打断深吻的他不情愿地去开门。
原来是要他亲自签收的,花店里最娇艳的一束玫瑰。
“我先预定了五十年,不够再加。”
“当然不够,我要一百年。”
哪怕若干年后我们都眠于地底,也要有每天一支玫瑰,盛开在我们的合墓前。
一天就这样在花与吻中开启,平平无奇又深刻喧嚣,每一天都大同小异,每一天却都是那本名为共同回忆的纪念册里最重要的一笔。
早上的花晨时光也是用来充电的,充满了就各有各的去处,给别人当领导上司,做别人眼里的浪荡公子。
待到工作结束回到家时,却又都换了一副样子,会亲昵,会作乱,会调戏,会引诱,会欲罢不能,会灵肉相合,是一副只给对方看得样子,最隐秘最发自内心。
晚饭自然是要共同准备的,君子既心系朝堂,也未曾远庖厨。厨房里一起品过了酸苦辣咸,相伴而过的日日夜夜就都留给甜。
饭后定时收看的某个电视直播节目永远没有大结局,像他们一样。那通常是一段正经的聊天时间,没有人知道灯影绰绰的房间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谈论的内容对外面的世界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月时缺时圆,但不论阴晴总如约爬上天角,最柔和的光铺洒进来,偷窥着两人云影共徘徊,月夕同复载。
晚安并不是一天的结束语。
我爱你才是。
《轻舟沧海,楼船沉日》
像往常一样,新闻开始的时候顾沉舟和贺海楼刚好吃完饭坐定在沙发里。
贺海楼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搭在顾沉舟腿上,边听新闻边替他揉腿。近来国际局势过分动荡,又时值年关,顾新军和贺南山几乎忙得脚不沾地,顾沉舟和贺海楼也许久没有回过京城,新闻联播反而成了他们和自家老头儿“会晤”的唯一机会。
“海楼,”顾沉舟捏着捏着就去挠贺海楼的脚底板,话没说完贺海楼鲤鱼打挺一样弹起来两只脚咋半空中乱踢。
“不捏了不捏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别挠了,哈哈哈哈哈哈放开老子。”贺海楼眼泪都笑出来,顾沉舟却紧紧攥着他的脚踝不放开,等到贺海楼几乎要笑得精疲力尽的时候才收手,捧起细长的脚踝轻轻落下一吻,一路向上到小腿、膝盖。
贺海楼不是体毛特别旺盛的体质,但男人的腿毛也仍旧很有存在感,顾沉舟的嘴唇淡淡地触上去,温热的呼吸不疾不徐地碰到皮肤,痒痒的。顾沉舟痒,贺海楼更痒,身上痒,心里更痒。
吵嚷的空气渐渐安静,只剩下贺海楼因为大笑还未平息下来的呼吸和顾沉舟若有似无的啄吻声。
顾沉舟的吻不断向上,一路上留下几个清晰的牙印,等到了大腿根部的时候贺海楼的呼吸越发急促,伴着几声低低的呻吟扯住顾沉舟的头发,双腿没什么力气地搭在顾沉舟的肩膀上。
“5号上午,中央政治局常委顾新军在人民大会堂回见……”电视里的镜头刚好打到顾新军一身西装端坐在会议桌前的特写。
贺海楼噗嗤一声笑出声,捧着顾沉舟的脑袋往电视上看,“瞧瞧,你爸看着你呢。”
镜头一转,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贺南山总理访问S国。”这段访问新闻从两国领导人机场见面一直到升国旗、阅兵会谈持续了很长时间。
“啧,”顾沉舟已经脱下贺海楼最后一条裤子,一口含住贺海楼腿间的硬物。
“唔…”贺海楼的叫声肆无忌惮地发出来。
“那让你大舅听听你是怎么叫的?贺太子。”顾沉舟亲了亲贺海楼那玩意儿的头部,而后全部塞入嘴里,粗长发烫的东西被紧紧包裹在口腔里,还没动几下又胀大几分,头部渗出些液体流经顾沉舟喉咙里。顾沉舟吞咽几下,做了几个令贺海楼舒爽到极致的深喉。
“啊……操,”贺海楼在新闻联播结束的背景音里呻吟,下身被顾沉舟柔软的唇舌持续舔弄,两块同样发紫发胀的软肉被顾沉舟托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揉捏。从尾椎散开的酥麻快感一波接一波地直冲大脑,让贺海楼几乎失去其他知觉,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幻化成满天繁星在他眼前一闪一闪,耳边顾沉舟渐重的呼吸和吞吐他阴茎的声音潮水般将他淹/没。顾沉舟的气息、顾沉舟的温度、顾沉舟的抚摸。
顾沉舟
顾沉舟
顾沉舟
像他一直以来渴望的那样,除了顾沉舟,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好像还不够,顾沉舟给他的还不够,他得到的还不够,他想长出一口獠牙来把顾沉舟细嚼慢咽吞入腹中,融进血液。
“嗯?要我干什么?”顾沉舟抬起头擦了擦嘴角,把来不及吞下的东西抹到贺海楼身上,那些分不清还是口水还是贺海楼精液的东西泛着晶莹的光泽在贺海楼小麦色的肌肤上显得越发剔透淫蘼,像海浪一样。贺海楼这样想着,拉过顾沉舟的头深深地吻住,用力吮吸里面柔软的舌头,真像咬一口,然后嚼碎,像他一直以来想做的那样,把他吃掉。
咬的话,小舟会流血吧,小舟还会疼,太疼了,我怎么可能下的去嘴,可是那样就不能吃掉他了,好想吃啊。
贺海楼的思绪在吃和不吃之间反复角逐,好难选啊。
“在想什么?”顾沉舟含住贺海楼的下唇,手指在他身上不断流连。
“想,吃掉你。”贺海楼想都不想就回答。
“吃哪里,嗯?”顾沉舟的手指就着润滑液进入贺海楼身体。
“哈嗯”贺海楼没想好要吃哪里,更说不出。
顾沉舟咬上他的耳垂,套弄住他的性器,进入他湿滑的后穴,刚刚射过一次的身体迎来新的一波快感,贺海楼收缩的后穴紧紧绞住顾沉舟抽插的手指,盘在顾沉舟腰间的双腿微微打颤。
“嗯?说话,想吃哪里?”顾沉舟不依不饶地追问,手指寻到肠壁深处一块细嫩的软肉按下去。
“啊……操,我操。”贺海楼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谁操,操哪里啊?”
“要你操我,要吃你的鸡巴。”贺海楼攀住顾沉舟的肩膀,几乎整个人挂在顾沉舟身上,在前一夜的红痕中吸出新的痕迹。
顾沉舟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在贺海楼额头落一下奖励的亲吻,借着贺海楼的姿势托起两瓣柔软的屁股站起来。早已经高高挺立的柱身狠狠顶进贺海楼的身体。
“啊……”前所未有的深度让两个人满足的叫出来。贺海楼一点着力点都没有,只能搂着顾沉舟的肩膀,盘着顾沉舟的腰,亲吻着顾沉舟的嘴唇。
这样的姿势除了够深够深,还够累。好在顾沉舟孜孜不倦地每天早起锻炼让他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这样的姿势。
贺海楼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在大海上溺水的垂死者,顾沉舟是海上唯一的浮木。风雨袭来,电闪雷鸣,只有紧紧攀住这棵浮木,随他在海上颠簸流浪,艰难挣扎,才能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慢慢飘向远方。
顾沉舟的呼吸是风,顾沉舟的汗水是雨,顾沉舟的体温是暖阳,顾沉舟的亲吻是甘露,顾沉舟的身体是海上巨大的楼船。
“我应该不需要别的东西了,顾沉舟就是全世界了吧。”贺海楼无数次这样想,无数次肯定自己的想法,无数次拥抱住顾沉舟,让他的身体深深嵌入自己。
“啊啊”贺海楼毫不压制自己的放浪的叫声,顾沉舟的一次次地抽出再插进,一遍遍地顶向他身体里最敏感的地方。双脚都蜷起,双手在顾沉舟后背抓出一道道印记,混杂着两个人欲望的液体从身体相接的地方流出,滴滴答答地淌到木色的地板上。
肉体拍打的声音,水声旖旎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句句带着脏字的呻/吟从客厅到卧室。顾沉舟抱着贺海楼侧身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所有的动作清晰可见,所有的放纵一览无余。
“喜欢看着我操你吗?”顾沉舟喘息着一记深顶,贺海楼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几乎都要喊哑了。
“我喜欢,喜欢这样看着你被我操。”
顾沉舟在贺海楼的臀瓣上捏出不浅的手印,“啪”一声,抽在手感良好的屁股上。
“啊!操。”贺海楼兴奋地在顾沉舟怀里不停地/叫,后穴狠狠地吸纳着顾沉舟的肉茎,身前挺立的硬物高高竖在两人腰腹之间。
顾沉舟弯下腰去,挂在身上的贺海楼随之跟着几乎躺在半空,接受顾沉舟忽如其来的快速挺近,他被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滩水融进顾沉舟的身体里。
“啊~”他们同时喊出声来,带着体温的液体释放在贺海楼身体深处,他也几乎在同一时刻痉挛着射出来,射到顾沉舟下巴上、脸颊上。
然后他们一起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相连的身体并未分开,仍旧深入内部,仍旧紧紧相拥。
贺海楼凑上去把顾沉舟脸上的东西舔舔 ,用长久的吻喂他吃进去。
“好吃吗?”一吻毕,贺海楼把玩着顾沉舟的头发哑着声音问。
“好吃。”
“嗯,你也好吃,小舟,你真好吃。”
《我曾见过的爱情》
我是一个同性恋,喜欢隔壁班扎马尾的女孩。
“不管你喜欢什么,爸爸妈妈都满足你”
“我喜欢女孩”
爸爸妈妈以为我病了,把我送来了这里。
这里离市区很远,要驱车好久,绕很多山路,才能在层峦叠翠里看到这家疗养院。这里这么远,来到这里的人,一定像我一样,被抛弃了,没有人会花费功夫来这里看一个人,看一个生病的人。
这里的日子很悠闲,我每天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小花园里,写信给我喜欢的女孩,如果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我还是要告诉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傍晚,会有一个男人出现在黄昏里,他穿一身熨帖的西装,留着利落的短发,步伐稳当地穿过花园往病房楼走去。几个小时后,到了这里的休息时间,医生姐姐来花园里寻我回去,他也会从病房楼里走出来,再一次穿过花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一连好几天,我每天和他这样打两次照面。我想他是这里新来的领导,每天这个时间来视察工作,每天这样来来回回,也挺辛苦的。
但是后来我发现不是,他来这里,是看望别人的。
周末的时候我坐在花园的石桌前写信,他踩着清晨的露水再一次出现,这次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起来要待很久的样子。
我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领导会在晚上和周末来工作呢?
我想看看这次他什么时候离开,于是一直坐在石桌前,这样等他走的时候我还能看见他。
大概半小时后,他真的出来了,却不是一个人。
他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大哥哥走到花园里来,大哥哥病号服上披着的,是他进来时穿着的那件西装外套。
十点多的太阳暖烘烘的,我坐在石凳上有点昏昏欲睡,但是他们过来了,我就很好奇。
他们坐在了我旁边的石桌前,我看清了,那个大哥哥就住在我隔壁病房,往常我很少看到他出来,只是路过病房的时候会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地上望着窗外。
原来那位每天准点报时的“领导”哥哥不是领导,他只是来看我的邻居哥哥的。
“海楼,坐在这里晒会儿太阳吧”领导哥哥扶着邻居哥哥坐在石凳上。
“今天是周末,所以我早上就过来了,周末开看家人的人不少,路上我遇见了好几辆车。”
“这里风景挺好的,空气也清新。”
“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昨晚睡得不好卖么,你眼圈好像有点黑。”
领导哥哥蹲在邻居哥哥的跟前,握着他的手,一个人说着话。邻居哥哥一句也不回,只是呆呆地看着天,偶尔眨眨眼睛。
邻居哥哥长得特别好看,五官俊朗得像是艺术家雕刻出的艺术品,头发松软地垂在额间耳侧,像漫画里的王子。但是他脸色不太好,也从来不笑,仿佛那具身体并不属于他。
他们一直坐到午饭时间,领导哥哥说了好多好多话,有些是无聊的流水账,有些我却又听不太懂。
我和他们前后脚到了食堂,他们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份一样的饭。邻居哥哥依旧呆坐在对面,领导哥哥用勺子把饭菜送到他嘴边,他要思考很久,才张开嘴,一下一下嚼。
等邻居哥哥吃完了,领导哥哥才草草吃几口,拿出纸巾来帮邻居哥哥擦干净嘴,带他出去。
我只顾着看他俩了,都忘了自己吃饭,收拾餐具的阿姨过来了我才赶忙扒拉自己盘子里的菜。
短暂的午觉过后,我经过邻居哥哥的病房,没看到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天的午后阳光很好,还有点微风,我想去后面的山上走走,那边有个瞭望台,可以看到山脚下的城市。
我走到第一个休息台的时候,又遇见了他们,他们刚好要起身接着往上爬。
领导哥哥好像也认出我了,他冲我笑了笑,他笑得真好看,如果邻居哥哥也能这样笑就好了。
我坐在他们刚刚坐过的椅子上,余温还没散去。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领导哥哥牵着邻居哥哥,保持着和他一样缓慢的步子,踩在石阶上消失在前面的葱郁中。
我中午吃得太少,没一会儿就饿了,爬到一半就回了病房,等着开饭,希望下午的食堂可以做点我喜欢吃的饭菜。
没想到我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那顿晚饭里有新鲜鱼吃,阿姨说,是领导哥哥嘱咐她盛给我的,是他们下午钓的。
真好,他们还去钓鱼了。我朝他们坐着的角落里看了看,领导哥哥正在把挑好鱼刺的鱼肉喂进邻居哥哥嘴里。领导哥哥刚好抬头看见了我,我笑了笑对他表示感谢,他点点头,继续给邻居哥哥挑鱼肉去了。
我就这样和领导哥哥成了半个熟人。工作日的时候他每天傍晚来,深夜走。周末的时候他总是清晨来,同样是深夜走。每次他来的时候,我都在花园里写信,他看到我,我们会相视一笑,然后我继续给我喜欢的女孩子写信,他继续去看望邻居哥哥。
领导哥哥不来是的时候,我从没见过邻居哥哥出来,连食堂都没有,医生姐姐会把饭送到他病房里,但很多时候怎么拿进去,就怎么拿出来。就连我也盼着领导哥哥来,因为他一来,邻居哥哥就能好很多。
我想他们应该是兄弟吧,他们感情真好。自从我住到这里来,爸爸妈妈只来过一次,我以为是这里太远的缘故,可是领导哥却能每天来。
那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周末,我又在老地方遇见了领导哥哥。大概已经半个月了,他每天往返这里半个月了,我都替他累。
时间差不多了,早上九点,我又起身往食堂走去,今天的早餐应该是牛奶燕麦和水果沙拉。从花园到食堂要经过一个石廊,石廊周围缠绕着爬山虎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花,是我最喜欢走得一条路,静谧美丽。
那时的光线正好,斜斜地打在廊璧上,晕出金色的光芒。我站在石廊一头,看见另一头的领导哥哥握着邻居哥哥的手也在往食堂走去。忽而,邻居哥哥停下来,侧过脸,亲了亲领导哥哥的脸,只有一瞬间,就笑着离开。
邻居哥哥笑了,原来他笑起来是那样好看,比那个清晨的阳光还要灿烂。
邻居哥哥亲了领导哥哥,原来他们不是兄弟。像我喜欢扎马尾的女孩一样,他们喜欢彼此。
打那天以后,邻居哥哥像是变了个人。领导哥哥不来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一个人出去,在外面的草坪上走走,随便翻看一本领导哥哥前一晚留下来书。领导哥哥若是来,他就更开心了,我常常看到他们在比赛爬山,比赛钓鱼,偶尔被我偷看到在树下接吻。
一周之后,我起床出门的时候看见邻居哥哥换下了病号服,穿了一身牛仔裤和T恤,站在病房门口等着领导哥哥收拾好东西出来。
我知道他要走了,他要跟着领导哥哥回家去了。
那天的阳光格外和煦,他们牵着手走出疗养院的大门。
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但我时常还是会想起他们,想起我见过的爱情。
《山夜》
气温越来越高,贺海楼天天不想出门,空调调成20度度,手边放着冰可乐,脚搭在茶几上,或翻看着时尚杂志,或打一局最流行的手游。顾沉舟每天回家就看见一个死肥宅赖在沙发上,家里烟雾缭绕的,烟灰缸几乎都满了。
“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什么吗?”顾沉舟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冲沙发上的人说。
“除了我你还能想谁?”
“贺太子,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林则徐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顾沉舟走上前去把贺海楼叼在嘴里的烟拿出来按灭在烟灰缸里,又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跟个大烟鬼似的。”
还没转身贺海楼已经凑上去从后面抱住顾沉舟:“小舟,我太无聊了,外面又热,你陪我出去玩儿吧。”
顾沉舟转身把贺海楼带到身后的长沙发上压在身下,细细地扫了一圈贺海楼烟草味混杂着可乐味的口腔,惩罚性地在舌尖咬出了点儿血又尽数吮吸进自己嘴里。贺海楼下身戳着顾沉舟,动了动身子就要蹭上去。顾沉舟动手往身下捞了一把:“安稳点儿,先吃饭,再吃你”。说罢从贺海楼身上起来拉着人离开摊了一下午的沙发往厨房里推:“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满足了我周末就陪你出去,听你调遣。”
贺海楼还在为刚刚没灭下去的火耿耿于怀:“吃肉不如吃我,我不好吃么。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有个好去处,保你满意。”
“你满意我就满意。”
贺海楼闻言放下手里刚拿出来的肉,搂住顾沉舟的脖子:“小舟,说情话前打个预警,不然我把持不住。”
顾沉舟双手环过贺海楼的腰捏住他的屁股:“肉和你都要吃。这不是情话,是真心话,把持不住就不要把持,吃完饭满足你”
贺海楼抽烟抽的太凶,无所事事的太严重,顾沉舟自然有法子治他,推上床,堵住嘴,做夜间运动。
周五刚走出政府大楼,顾沉舟看见贺海楼的跑车大张旗鼓地停在路边,见他出来摘下墨镜吹了个口哨。顾沉舟打发走了身边的秘书和司机,径直走过去双手撑在车窗旁,松了松领带凑到贺海楼脸跟前:“这位老总,有何贵干?”
贺海楼拽住顾沉舟的领带把人拉得更近贴上鼻尖,一张口嘴唇就碰在一起:“有个一个亿的项目,找顾市长官商勾结一下。”
“我有什么好处吗?”顾沉舟咬了咬贺海楼的下唇。
贺海楼轻轻擦过顾沉舟的侧脸,在他耳边呼出一口气:“获得与本少春宵一刻的机会。”
“成交!”顾沉舟直起身子绕到副驾驶边拉开门坐进去,也不问贺海楼要带他去哪儿,说好的任他调遣。
贺海楼驱车一路往城外开,天色越来越暗,人烟也越来越稀,要是放在几年前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时候,顾沉舟有理由怀疑贺海楼这是联系好了黑社会要整他。
一直开到市外的一座小山下时,顾沉舟才想起不久前贺海楼买下了这块地方,计划开发旅游项目,不知道怎么样了。
贺海楼只把车停在入口的地方,两个人下了车,顾沉舟看到上山的路弯弯曲曲的才修到半山腰,左边是行车道,右边是人行石子小道。怪不得贺海楼开跑车来山里,压根儿没路,开坦克也上不去,只能靠走的。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走山路?”
“不然呢?小舟,你不要老想着我要怎么样你,我就是单纯带你来夜跑的。”
顾沉舟心想我信你个鬼,环顾四周却又实在没找到与贺海楼夜里驱车四十公里的行为相匹配的贺式娱乐场所,不过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贺海楼的出其不意,在家里闷久了可能真的只是想来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两个人披着月光在石子小路上慢慢走,郊外气温低,越往上走越冷,顾沉舟本就是个不耐寒的,没走一会儿手就发凉。贺海楼知道山里会凉,特意穿了件夹克,拉过顾沉舟的手塞进口袋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把自己火热的体温都传递给顾沉舟。
“贺总好情趣。”
贺海楼听后低低地笑了几声,攥着顾沉舟的手更用力了。
又往上走了一段,贺海楼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在顾沉舟不明所以的眼神里把顾沉舟推到一边的树干上,凶狠地吻上去,嘴角都啃咬出了印记才微微后退松开。
顾沉舟怀疑贺海楼来山上就是想野战的,可这也太冷了,他连裤子都不想脱。
“小舟,那句诗~怎么念来着,你教教我。”贺海楼咬住顾沉舟耳朵在耳廓的软骨上磨了磨牙。
“不会。”顾沉舟几乎一下子就反应回来贺海楼想说什么,却又偏不如他意。
“那我教教你啊。”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深处有人家。”
“嗯哼。”
“停车…”
贺海楼迟迟不说出后面的话。
“不就是做爱么,杜牧都让你气活了。”顾沉舟捏了把贺海楼的后腰,往怀里带了带:“不过,这地方,我可没闲情逸致在这做。”
“小舟,我怎么会委屈你在这地方做呢。”
贺海楼话音刚落,顾沉舟感觉到身后有灯亮起,转身看见茂密的树丛里藏匿着一座玻璃小屋,黑暗里根本不被察觉。应该是刚刚贺海楼用手机操控了开关,小屋外围的灯光亮起,闪得刺眼。
玻璃屋一百来平的样子,里面的布置一目了然——中间是一张大床,通体红色,倒不是红色床单,而是铺满了玫瑰花瓣。房间另一侧是一个大浴缸,也是透明的玻璃制成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顾沉舟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毕竟这才符合贺海楼的风格。
“满意么,顾市长。”
“贺总安排的,百分百满意。”
贺海楼拉着顾沉舟走进玻璃小屋,推搡之间已经褪了上衣,重重地跌进玫瑰花床上。贺海楼跨坐在顾沉舟身上,动作缓慢的替他一颗颗解开纽扣,指腹轻轻地蹭过皮肤,顾沉舟身上凉,贺海楼有热得紧,冷热交替,已是最好的催情。
“这什么玩意儿?”顾沉舟躺下来才注意到这张大床的床位连接着床身有一面一米多高,和床等宽的显示屏。
贺海楼把脸埋进顾沉舟的胸膛上蹭了蹭:“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罢又拿过手机捣鼓了几下,屏幕亮起,播放起开机动画。
“你要放什么,新闻联播?十九大回放?还是群交GV,你知道的,这些都不能让我硬起来。”
“小舟,我怎么能让你看着别的东西和我做呢,能让你硬的当然只有我,”贺海楼俯下身让两个人身下的硬物碰了碰,“能让我硬的,也当然只有你。”
顾沉舟满意地捧起贺海楼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正欲进行下面的环节,屏幕里的声音让他一顿,看了贺海楼一眼,又转头看向屏幕。
确实是不怎么健康的内容,两具交叠的身体,上下起伏的动作,粗重的呼吸,肮脏的言语,绘了一副活色生香出来。
视频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和贺海楼。从拍摄的房间来看,是当年那些在扬淮的公寓里贺海楼偷拍到的。
“你还留着?”
“我说过,重要的东西总能找回来的。不过只有这些了,后来我真的没有再装过摄像头了。”
“为什么不呢?”顾沉舟洋装不明白。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我还做这些干什么。”贺海楼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芒凝视着身下的顾沉舟,片刻又突然暗淡下去,摸了摸顾沉舟的头发,把头埋进顾沉舟肩窝里:“你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对吗小舟?”
顾沉舟没有回答,翻身把贺海楼禁锢在自己身下,脱去两个人的衣物,只留下和视频里一样的两具光裸的身体。把被贺海楼扯下甩在床边的领带拿过来系在贺海楼眼睛上。
这个举动几乎让贺海楼瞬间呻吟出来,身下的东西又胀大了一圈顶在顾沉舟小腹上。
“嘘…”顾沉舟把手指塞进贺海楼嘴里来回抽插进出,带出晶莹的津液顺着嘴角流到贺海楼侧脸上,又流到玫瑰花瓣上。顾沉舟趴在贺海楼身上从喉结一路吻到胸口,把乳头吮吸的发红发胀,在腰侧留下清晰的红痕,用略有些锋利的犬齿啃咬在贺海楼腹肌上。明明整天猫一样摊在家里,腹肌倒是一块都没少,顾沉舟嫉妒得又狠狠咬了一口。
“啊……”贺海楼的敏感点真的很奇怪,顾沉舟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贺海楼却能兴奋地身寸出来,有时候他卖力地艹弄,贺海楼又能忍住宣泄的欲望一个劲儿地骚他。
顾沉舟跪在贺海楼两腿间,掌心托住两颗蛋,手指试探进贺海楼的后穴,低头含住那根早已经叫嚣得凶猛的肉棒,来回吞吐,另一只手在贺海楼嘴里保持着相同的进出频率。
眼睛被蒙起来,能堵的地方都被堵起来,身体各处的欲/望都在被满足,所有的感官都聚集起来达到顶端,然后烟花般炸开,顺着血液流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顾沉舟衔了几片玫瑰花瓣在嘴里,和贺海楼深吻,玫瑰花被揉碎在两人的唇舌间,淡红色的汁水有些被吞下,有些流到身上。再分开时,像极了两个刚刚饱腹的吸血鬼,在黑暗里咬住了猎巫的动脉,畅饮了一番。
“小舟,你在干什么?”贺海楼感觉顾沉舟半晌没有响动,疑惑地摸着顾沉舟的阴/茎问。
顾沉舟不说话,抬起贺海楼的双腿往上曲起,屁/股高高地悬在半空,顾沉舟的舌头进入到微微开合着的后/穴里。
刚刚没有动作的时候顾沉舟嚼了更多的玫瑰花瓣在嘴里,汁水和花香一起被带进肠/道,柔软地舌头在里面深入搅动。
贺海楼的脚趾蜷缩起来,伸手揪着顾沉舟的头发发出接连不断的叫声,顾沉舟并没有忽视贺海楼前面的渴求,囊袋和肉茎都被揉捏套弄。
“艹,啊……小舟,你要弄死我了。”贺海楼深入地理解了什么叫舒爽,他正在经历的就是前舒后爽。
“海楼,你真香。”贺海楼身寸出来的时候顾沉舟轻吻着他的脸颊,安抚高潮中颤抖的贺海楼,伸手解开贺海楼眼睛上的束缚。
顾沉舟仰面躺好,抱着贺海楼跨坐在身上,让他扶着自己充血发紫的东西坐下去。
贺海楼双手按在顾沉舟胸口,身体上下起伏,每一次都深深地顶向那块敏感的软肉,玫瑰花汁水混杂着分泌出的体液被反复带出带进,水声四溢,花香弥漫。
刚刚释放过的茎体重新硬起来,伴随着动作的起伏拍打在顾沉舟小腹上,前端渗出星星点点的白浊洒在顾沉舟身上。
房间里全都是两个人的喘息声,或者说是四个人。
视频里的顾沉舟正掐着贺海楼的后腰挺近,囊袋拍打在臀上,啪啪作响,贺海楼哑着嗓子吟叫,后背上全是淫/蘼的红痕。
两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透过玻璃屋看得到满天繁星和周围的茂密树丛,身体交合的时候看着两个人以前是怎么交合的。顾沉舟越发觉得这和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有着绝妙的异曲同工。
贺海楼做事喜欢掌控节奏,更喜欢在顾沉舟身上掌控节奏,快节奏。腰腹不断用力地上起下伏,把顾沉舟的肉棒含进自己身体里,收缩着括约肌不怀好意地吮吸。他爱极了顾沉舟嘴巴微张眼神迷离的情欲模样,这样的样子只有他贺海楼能给,只有他贺海楼能看,这样浪荡欲求不满的顾沉舟是贺海楼一个人的。
结束的时候顾沉舟让贺海楼跪坐在床上,面朝着屏幕,自己从后面进入,双臂穿过贺海楼的腋下紧紧地抱住他。
“他们让你硬么,让你高/潮么?”顾沉舟捏着贺海楼的下巴问,带着热气的吻轻轻落在耳后。
视频里的两个人换成站在墙边,贺海楼扶着墙被顾沉舟艹干,肉/棒每次都完全拔出又深深挺近,速度缓慢地进进出出,折磨得人总是要不满。
那个时候的他们还在互相试探,各自挣扎,彼此玩弄,激烈的性/事里除了酣畅的欲/望还有摩挲不清的层层陷阱,数道围墙。
“海楼。”顾沉舟低低地唤着贺海楼的名字。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一样,他们属于对方,臣服于对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彼此,除了辽阔深邃的爱意,如果说他们之间还有别的,那就是对彼此的占有欲。
“只有我能给你,其他谁都不行,哪怕是我。”
顾沉舟深知贺海楼对他病态的占有欲,他也想告诉贺海楼,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渴望,你要的只有我能给你,其他谁都不行,哪怕是视频里的我,以前的我。
顾沉舟发力地挺弄身体,和贺海楼一起身寸出来,吻着贺海楼的肩膀喘着气喃喃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贺贺约会会》
顾沉舟忙一个会接连加了好几天班,好几次凌晨回到家电视开着,饭热着,贺海楼在沙发上睡着。明明从来黑白颠倒的人和顾沉舟在一起久了作息被迫健康正常,到点儿就困成了常态。手里捏着手机,界面还停在问顾沉舟忙完了没要不要去接的聊天界面上,睫毛遮住眼眸轻轻闪动,眉头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有被不好的东西侵扰。被他等待的人看了只觉得倚在沙发人睡觉的他真的过分可爱了。
贺海楼只是浅眠,顾沉舟在他嘴角慢慢落下一个轻吻,就被醒来的人搂过脖子满足地交换唾液和气息,像一只猫,顾沉舟默默想,可能也不是猫,还是羊吧。
“去床上睡”顾沉舟拉着贺海楼的手腕想把人从沙发上带起来。
“去床上睡你”贺海楼把顾沉舟拉着自己的手往嘴边一带咬在手腕上。
“嗯,睡你”顾沉舟把手腕上贺海楼的口水重新蹭回他唇上,顺势去摸贺海楼的脸,有些凉,有些软,应该也挺好咬。
“去吃饭,陪你吃完一起睡。”贺海楼收了收求操的表情站起来推着顾沉舟往餐厅走。
其实顾沉舟下午在单位也吃过了,夜宵倒是可有可无,不过贺海楼做的他多少都会吃一点,两个人一起吃一点,用自己嘴吃或者用对方嘴吃,总之是吃了的。
“小舟,约会么”顾沉舟洗碗的时候贺海楼撂下了接盘子放盘子的任务,从后面贴上去蹭着顾沉舟的侧脸问。
顾沉舟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忙完,他们基本不用交流贺海楼就能一清二楚的,不用那些复杂的渠道,不用通过谁的身份关系,顾沉舟的生活就是贺海楼的生活,他不该不清楚。就像今夜他知道顾沉舟可以闲一段时间了,所以提出邀约。
“约会?去哪儿约。”顾沉舟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擦干净手转身回抱住贺海楼。
“随便啊,逛街什么的”是挺随便的,要说贺海楼这人随便,也确实随便,可他又何曾真的做过一件随便的事,即使那些玩得疯的时候也没有随便睡过不符合要求的人。
显然这话的重点是后半句,逛街什么的。顾沉舟进门的时候电视里在放真人秀节目,明星情侣逛街秀恩爱。原来如此。
“好啊,听你的”顾沉舟一口答应下来。他们都没正经交过女朋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也没自己买过,顾沉舟除了国外那几年,也几乎没有逛街的体验,竟然还有点期待,看贺海楼能逛出什么花样来。
“操,这么容易答应”贺海楼开心地咬住顾沉舟的下巴磨了磨牙。
“我难道不是对你有求必应么”顾沉舟搂住贺海楼的腰两个人一进一退地走到卧室里,贺海楼的腿碰到床沿顺势倒下去,顾沉舟迅速抽出手撑在贺海楼两侧,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地说:“比如现在,你不是在求操么。”
“那你应么。”贺海楼弯起膝盖顶了顶顾沉舟。
“当然”
………
一夜春宵导致顾沉舟早上又睡过了头,不仅错过了晨练时间,连午饭时间都快到了。倒是正好合了贺海楼要去外面逛街约会吃饭的意。
三阳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周末熙熙攘攘地都是结伴一起出行的年轻男女,倒也不怕谁认识这位雷厉风行的市长大人,只要不是带着贺南山和顾新军逛超市,被renmin群众认出来的可能性很小。
顾沉舟特意穿了一身休闲装,贺海楼索性T恤搭了破洞牛仔裤,怎么看怎么像个高中生。
顾沉舟对贺海楼的装扮很感兴趣:“贺少,我现在有点理解你喜欢找学生的爱好了,果然很有感觉么”
“那我天天穿给你看?”
“那我可要肾虚了”
“现在的我不值得你肾虚吗”
贺海楼把车停稳,对着镜子理了理发型,把顾沉舟按在座椅上接了个“学生气”的吻才下车进了商场。
走了一圈也没找到特别想吃的东西,贺海楼随意挑了个看名字应该比较清淡适合顾沉舟的餐厅叫了号。
周遭吵闹熙攘,顾沉舟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贺海楼就是世界上千千万万情侣中的其中一对,没有特殊身份,没有亿万家产,只是普普通通地在过日子,这种感觉真的不差,或者说,这种感觉很好。
吃完饭顺着扶梯在每一层转悠消食,上下行扶梯上几乎从头到尾都是人。
“前面的小哥哥好帅啊”
“靠,我低头玩手机你不早说,他俩都好帅,我觉得我恋爱了,你说我上去要微信能要到么”
顾沉舟没有在意身后两个女孩子地小声嘀咕,倒是余光瞥见了贺海楼脸上精彩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种吸血鬼在捉奸现场想咬死奸夫时双眼发红伸出獠牙瞬间的表情。顾沉舟觉得可爱,选择无视,甚至还想多看看贺海楼现在的样子。
耳垂传来湿润的触感——贺海楼咬住了顾沉舟的耳朵,在电梯行至最中间的时候。咬完一口还用舌头在耳蜗里转了一圈,而后转身朝身后的两个女孩子挑挑眉,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们“没门儿!”
顾沉舟隐约听见了手机快门的声音,扶了扶额,打算回家看看三阳市论坛上有没有“本市甜蜜夫夫街拍”的帖子,在被人把他和天天出现在本地新闻上的顾市长对上号前找人把帖子删了。
贺大概大概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一群女生可以自己不找对象,但是一定要见证别人的爱情,尤其是他和顾沉舟这样的爱情。以为自己能把后面的两个女生吓跑了,没想到人家兴奋地跟了他们三层楼,还偷偷藏在后面看他和顾沉舟抓娃娃。
心情愉悦地出门约会,贺海楼抓到一半却气哄哄地拽着顾沉舟走了。
顾沉舟心下了然却不说破,任由贺海楼拉着去了停车场,被狠狠地推在车门上深深地吻住,仿佛要攫取顾沉舟所有的味道气息才肯满足。
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气息不稳,贺海楼咬着顾沉舟的嘴角闷闷地抱怨:“以后再也不来了,真是要我的命,别人居然敢看你,居然敢觊觎你,我快要杀人了。我要让这家商场倒闭!”
顾沉舟暗暗地替这家商场祈祷,同意贺海楼的说法,以后不能瞎逛街,逛一次倒闭一家三阳市的经济还要不要发展了。
“咩~那回家给你一个人看”顾沉舟拿出刚刚抓的小羊玩偶在贺海楼眼前晃了晃。
贺海楼一把抢过小羊丢进后座,和顾沉舟坐进车里,开车前警告顾沉舟:“你不能抱着那只羊睡觉,只能抱我这只羊,咩~”
《暗巷》
三阳市不比京城,娱乐场所不太多,没太多金砌银造的高档会所让达官显贵吃喝玩乐,只有几个高档的KTV等级稍高。
几个建筑项目规划招标结束后,投资的企业和政府必定是要有个饭局的,一顿正餐下来多少都喝了点儿酒,会议上那点儿矜持算是完完全全寿终正寝了,没个夜场一桌子人做不成男人一样非要去旁边的KTV再唱上几嗓子。
“顾市长,你不去就是不给我贺某人面子。”这是一贯的说道,顾沉舟面上应了下来,心里想的却是家里还有另一位贺某人在等着呢。
顾沉舟虽然也常出没于这样的场所,但和京城那些人或是有趣味可寻,或是有利益可谋。和这些中年油腻老总正经饭局过后的消遣就是没一丁点值得期待和享受的了。
项目谈成了奉承结束了,在KTV众人都不再拘谨,唱唱跳跳吃吃喝喝也渐渐放得开,争着抢话筒当麦霸。顾沉舟虽被供在中间的位置,却仿佛置身于事外一般自顾自地不时喝一两口冰啤酒,礼貌性地鼓几下掌,无聊是真的无聊。
“我出去抽根烟。”这场聚会要几时结束顾沉舟心里也没底,室内的音乐和气味都甚让人烦躁。顾沉舟推开大门在旁边的巷子里深深吸了一口烟,冷风一吹,酒劲儿也有些上了头,晕晕乎乎的。
“打劫。”
身后伸出一双手掐住顾沉舟的脖子,将他抵在旁边的墙上,男人力气不小,顾沉舟几乎被钉在墙面上。
“劫财还是劫色?”顾沉舟也不反抗,松了全部力气任由身后的人将他钳制。
“你有什么?”身后的人凑到顾沉舟耳边问。
“账户上有几个亿。”顾沉舟不紧不慢地回答
“嗯,还行。”身后的人从顾沉舟脖子开始慢慢向下探去,领带被他扯松了一点。
“有几家公司。”
“哦?还有呢?”
“几处房产。”
“肥羊啊!”
“嗯哼,你都可以劫去。”
说话间身后之人的手已经摸到了顾沉舟大腿,从裤兜里把他的手机掏出来,屏幕被唤醒,黑暗的巷子里有了些许微弱的光线。屏保上是一张贺海楼熟睡的照片,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头发垂在额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嚯,这帅哥是谁啊?”
顾沉舟低低笑了一声,抓住身后人的手一拉一拽,一个转身将身后的人推到墙上,用胳膊抵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抢过自己的手机举到两人面前晃了晃,带了点儿威胁的口气:“只有这个,不能劫。”
“这么重要啊,他是谁啊?”
顾沉舟看着手机又看着被自己压在墙上的贺海楼,突然低头,把整张脸都埋在贺海楼肩窝里,发出了一声痴痴的笑:“我的。”
这可真是极大地取悦了面前这位深夜劫持市长的歹徒,没有什么比顾沉舟宣誓主权更令他兴奋的了。
下一秒,顾沉舟做了更令他兴奋的事——张口轻咬住了他的脖颈,并没有直接用牙齿,而是用嘴唇包裹着牙齿,吮住贺海楼脖子上的皮肉,带着酒气的鼻息钻进贺海楼的颈间和耳朵,熏得贺海楼也有些醉了。
操,早知道小舟喝醉了就这样,当年我还下什么药,灌醉就行了。贺海楼忿忿地想了想,随即被顾沉舟捏住下巴吻了上来。
顾沉舟的吻分很多种,粗暴的啃咬是一种,尝到血腥味才罢休,像极了捕猎的猛兽,扼住猎物的要害,直取命脉。蜻蜓点水似的啄吻是一种,伪装成个初吻的少年,半推半就地勾引贺海楼。温柔缠绵的深吻是一种,夹带着气息不稳的呼吸和身下不断发力的律动,爱欲和黑夜共沉沦。
此时此刻在深夜的死胡同,星光月影下的吻,又是另一种滋味。半醉中的尽情索取,半醒下的几分克制,黑夜里的亲密触感,街头巷道间的禁忌刺激。
几乎没有什么吻技可言,顾沉舟在贺海楼唇舌里肆意搅动,汲取他口中的所有味道来填补这个夜场活动带给他的百般无聊。混杂在一起的津液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流出,弄湿了贺海楼的衬衫衣领,微光略影间尤显情色动人。
“你真好看。”顾沉舟一遍遍重复,说话的时候额头相贴,鼻尖相触,嘴唇相接,将亲密做到最后的临界,把若即若离发挥到极致。
“小舟,你真的,越来越让我欲罢不能。”贺海楼搂住顾沉舟的脖子献上新的深吻,追逐纠缠,同呼共吸。
舟能渡海上人,舟上人,却醉于其中,愿浮终身俱沉沦。
顾沉舟再回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微肿的双唇,只吆喝着顾市长献歌一曲。
“今天就不了,家里养了只宠物,等我回去喂呢,下次再尽兴。”
“家里的宠物”摸了摸唇角,见众人目送着顾沉舟出来,发动了车子,等来人拉开车门刚一坐稳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主人,求喂。”
《一日之计在于晨》
早上起来不来一发不姓贺
冬日的清晨,窗户上结了一层剔透的冰花,阳光只投进来些许,和屋里的人一起懒洋洋地不想醒来。
顾沉舟尚在半梦半醒地边缘挣扎,梦里不知道哪里的猫在挠着他的裤脚,一蹦一蹦地要往他怀里钻。猫软绵绵的肉垫踩在他身上,微凉滑嫩。
“有点可爱”顾沉舟在梦里想。
可是猫越来越肆无忌惮,竟一脚踩在了他的两腿之间,顾沉舟弓了弓腰,边缓缓地睁开眼,边暗暗地想到底哪来的流氓猫咪。
低头看着拱起的被子,顾沉舟逐渐清醒——流氓猫咪姓贺,正从被子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的时候还不忘在他全身揩油。
顾沉舟虚虚环着被子里的人,微微眯眼看着他越爬越高,抚摸和若有似无的亲吻流连过自己的身体。
胸口终于出现了一颗毛茸茸地脑袋,贺海楼在顾沉舟胸前咬了一口,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早啊”,说罢若无其事地挑挑眉,仿佛刚刚挑逗人的并不是他。
贺海楼的头发被蹭乱了不少,咋咋呼呼地立起来几处,眼睛里还残存着几丝朦胧的睡意,因为在被子里憋着的缘故,从脖子到脸颊都泛着一层红晕。
“原来是你这只小猫咪”顾沉舟点了点贺海楼的鼻尖说道。
贺海楼来了兴致,应和着叫了一声:“喵~”
顾沉舟只觉得心脏停跳了几秒后疯狂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在汹涌,他猛得翻身把贺海楼压在身下,咬着牙在贺海楼耳边低低地说:“贺海楼,你知不知道,男人早上经不得撩拨。”
贺海楼明显感受到顾沉舟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抵着自己,于是毫不客气地挺挺腰回顶了一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知道啊,我撩拨得是不是很成功”
顾沉舟指腹滑过贺海楼俊美的脸颊,细细欣赏了许久,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愈发热烈。他埋头在贺海楼的肩窝里轻咬着锁骨,在原本的殷红痕迹上又舔了一遍。
“你一大早就想挨艹”顾沉舟动了动腰,还未被放出来的yu望在贺海楼身上来回摩擦。
贺海楼一点也不含糊,屈起两条长腿向外张开到顾沉舟的身侧,脚趾伸进内裤里,往下一点点用力,内ku被带至膝弯:“嗯,求艹”
顾沉舟重重地喘息了几声,埋首在贺海楼身上印下更深更狠的吻,动手一扯,把贺海楼也脱个精光。
两个物件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打了个照面,粗而长,直且挺。顾沉舟五指圈成环,握住,上下滑动。贺海楼被弄的难耐,弓起背抬腰向前迎合,脖颈绷出漂亮的线条,胸前的红点被顾沉舟吮吸后越发娇艳。
“真好看”顾沉舟再一次被美色扰晕了头,俯下身狠狠吻住贺海楼那张发出喘息的嘴。吮吸住上唇像在品尝一颗水果糖,水汪汪,甜蜜蜜,好在这颗糖永远不会化开,上面刻着顾沉舟的名字,想含多久都可以。顾沉舟不喜欢甜食,贺海楼这颗蜜糖除外。
贺海楼爱极了这种又啃又咬的吻,这让他最直观地感受得到顾沉舟对他的yu望。他很快激烈地回应起来,追着顾沉舟的舌尖向更深的地方攻略。
“如果一直向下,能不能吃掉你的心,让它永远属于我”贺海楼几乎疯狂得这样想,因而双手穿过脖颈紧紧搂住顾沉舟,在光裸的后背不停抚摸。要得到他的每一寸才行。
双手不断向下捏住顾沉舟的臀瓣,像在鼓励更像是在引诱,渴望着更亲密无间的贴近。
“要我么”顾沉舟咬着贺海楼的下巴带着浅浅的笑意。
贺海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要~”
顾沉舟放开两个正摩擦在一起的小兄弟,带着自己那根来到贺海楼身下,贺海楼配合的抬起腰,双腿交缠在顾沉舟腰间,随时欢迎顾沉舟的进入。
顾沉舟却一点也不急,一边爱抚着贺海楼挺在腰腹的柱身,一边只用发红的头部顶着贺海楼xue处轻轻打转。
他喜欢看贺海楼想要又得不到的样子,发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他,唇缝里露出一点点舌尖,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吟喘。这样的贺海楼,是无与伦比的绝色。
“小舟,”贺海楼往上顶着腰,去抓顾沉舟的头发:“快点”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发完,顾沉舟就用力深入,穴口被最大限度地撑开接纳了顾沉舟。贺海楼觉得有一瞬间的眩晕,后背汗湿,一口呼吸也堵在喉咙里。特殊的痛感带来的还有满满当当的填充,身体本能的排斥,心里却迫不及待地迎合,使得后xue在身和心的角逐中不断吞吐着。
顾沉舟觉得贺海楼简直是个危险分子,还没开始自己就差点被他夹出来了。
“艹……”顾沉舟闷哼一声,向后退开了一点,又再一次攻入,进出的频率不快,却次次向深。
贺海楼的身体在顾沉舟缓慢地开拓中终于败下阵来,穴口深处被撞到的某个地方受到了诱人的刺激而传来跌宕的快感,深入到骨髓深处的酥麻感一波一波地袭来。贺海楼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扭动着身体,呻吟声没有间断地溢出,回荡在房间里。
顾沉舟亲了亲贺海楼的额头,不再有任何收敛地挺弄起来。他像是被分成了两部分,下半身欲望牵着走,不断地抽插进出,带着淫蘼的水声和顶撞声,在爱潮里满足地坠落。上半身却被感情牵着走,双眼里盈满了贺海楼的样子,唇齿和贺海楼难舍难分地缠绕。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就这样和贺海楼溺死在yu海里。
“小舟~”贺海楼在猛烈的撞击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指尖嵌入顾沉舟的后背,留下几条鲜红的血印。
顾沉舟闷哼一声,报复似得扳过贺海楼的下巴,在下唇咬出血珠来,身下的动作凶狠猛烈,像是要把贺海楼顶穿。
“海楼”顾沉舟的呼吸渐乱,动作愈快,世界被无限缩小至只容得下他和贺海楼,他要把贺海楼吞进身体,盛在眼里,藏进心里。
交缠过后的释放不是欲望的完结,高潮褪去还有茫茫情海在无尽荡漾。
“我的早晨又被你弄没了”顾沉舟咬着贺海楼的耳垂抱怨。
贺海楼的喘息还未平息,闻言咯咯地笑了“小舟,一日之计在于晨……”
《处处吻》
凌晨三点四十二,顾沉舟从睡梦里醒来。
稍稍清醒后意识到身边并没有另一具身体的热量,半夜的口干瞬时炸开到全身变成一阵因担忧而起的僵硬。
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极力睁开迷蒙的双眼,侧过身,看到贺海楼正背对着自己,身体蜷缩成一团,还有些发抖。
“海楼。”顾沉舟轻轻唤了一声,捏了捏贺海楼的胳膊,又顺着从后面拥住贺海楼。
从醒来后怀里没有贺海楼的那一秒他便知道贺海楼病了,但看到贺海楼尚躺在床上,没有在其他危险的地方做出危险的事时他的焦灼已经马上变成安心,只要贺海楼还在身边,就完全不是任何问题。
贺海楼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但并不意味着贺海楼的病完完全全好了,有时候还是会有些意外状况,比如今晚,许是晚上贺海楼在公司的饭局上喝了点酒的缘故。
好在这些年贺海楼即使生病也少有失去理智的严重情况,大多数时候都能安静地待在顾沉舟怀里。
“嗯。”贺海楼声音有些沙哑地应了一句,一只手紧紧握着,指甲陷进掌心里。
顾沉舟拥着贺海楼让他翻了个身:“海楼,看着我。”他把贺海楼握着的拳头掰开,手掌已经有点破皮了,他心疼地捧起来在掌心处吻了吻,用嘴唇摩擦着渗血的皮肉。
“海楼,看看我,好么。”
过了许久,贺海楼才慢慢地抬起眼皮,在月光下看着顾沉舟的脸,好像聚焦眼神对他而言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他甚至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顾沉舟极为耐心地等着贺海楼的眼神终于肯对上自己的眼睛后,慢慢地凑近了一点,鼻尖抵着贺海楼的鼻尖,轻轻摩擦了一下,让两个人的呼吸更近更亲地交缠在一起。
“海楼,我是谁?”顾沉舟又靠近了一些,开口说话的时候,唇瓣挨着贺海楼的,温热、细滑。
夜晚安静极了,除了呼吸声,就只有自胸腔中传来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贺海楼的嘴唇颤抖着开合了几下,又闭上,喘了几口气,再重新张开,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小舟。”
顾沉舟亲了亲贺海楼的嘴唇,用极轻的力度小心啄吻着贺海楼,低声耳语:“嗯,海楼,我在。”
贺海楼并不会回应顾沉舟的吻,但是顾沉舟却坚持不断地把自己温润的唇瓣和贺海楼的贴在一起,气息彼此传递,体温相互依偎。
“这类精神疾病患者常常陷入极深的自我矛盾里,他会迷失自己,厌恶自己,却又走不出自己的泥沼。有时候他自残甚至试图自杀,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同时也是向他人发出呼喊,他需要一个不同于自己的他者来与世界重新建立联系。”
贺海楼的医生曾这样告诉过顾沉舟,贺海楼发病的时候,是最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只有一个人,让他知道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顾沉舟,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顾沉舟值得他停留。
因此顾沉舟不仅从不吝啬对贺海楼说“我永远只爱贺海楼一个”,更会在贺海楼发病的时候用言语、动作告诉贺海楼“我在,我永远都在。”
顾沉舟的吻从嘴唇移到脸颊、鼻梁,在贺海楼轻轻眨动的眼睛上流连而过,像安慰受伤的孩子一样在额头上细细啄了好几下,又沿着刚刚亲吻的地方逡巡向下,回到嘴唇,舔了舔贺海楼的唇缝,直到感觉到贺海楼的唇瓣变得湿润才退开一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贺海楼黯淡的眼眸,又上前咬住贺海楼的耳廓,声音携着柔软气息钻进贺海楼的耳朵:“贺海楼,你知道的,我爱你。”
随后贺海楼上身的睡衣被解开,显露出俊硕的身体,顾沉舟的吻也随之落下。有时候顾沉舟和贺海楼一样喜欢咬对方,牙印和红痕是性感隐秘的情趣,但是这种时候顾沉舟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丝绸,不舍得用一点劲。
顾沉舟几乎把一辈子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贺海楼身上。以前互相算计,耐心地等他出下一步棋,后来慢慢变成耐心地和他玩恋爱游戏,再后来在疗养院耐心地等贺海楼说话,现在也耐心地陪着贺海楼好起来。
往常的时候贺海楼对顾沉舟的触碰总是很敏感,但在发病的时候他感觉不到自己,也感觉不到顾沉舟。
“海楼。”
“海楼。”
顾沉舟喃喃地叫着贺海楼。
贺海楼觉得自己正行走在大海里,海水即将没过脖子,压迫着他的呼吸,抬眼能看见隐约稀疏的月光。他走不到头,也上不了岸,他很累,如果可以沉入海底,就可以结束一切。
“海楼,海楼。”
可是有人不停喊着他的名字,有风一样清爽温柔的触感透过窒息的海水包裹住他的身体,虽若即若即,却坚定地想要拖着他从海里出来。
“小…舟。”贺海楼咬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海楼,我在。”
顾沉舟的吻没有停下,在心口轻啄,在腰腹舔舐,在胯骨间磨了磨牙,一路探到更为隐秘的地方。
即使贺海楼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徘徊,身体也食髓知味地在顾沉舟的一点点地爱抚下有了反应,呼吸渐渐变成了有规律的低喘。
顾沉舟亲了亲小海楼的头部,然后一点点的吞咽下去,用舌头灵巧地抚弄。
贺海楼渐渐有了更多的感觉,感受着唇间尚未散去的湿润,感受到额头顾沉舟留下的温度,感受到顾沉舟正在为自己做的,亲密无间的事。
“小舟。”贺海楼也越来越能清晰地叫出顾沉舟的名字。压着他的无尽海水逐渐褪去,他的呼吸变得顺畅,身体变得放松而舒适。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插进顾沉舟的短发里,感受着顾沉舟为他上下起伏的动作,感受着自己身体和内心的渴望被顾沉舟慢慢带出来。
他渴望着顾沉舟,渴望着他的身体,渴望着他的真心,渴望有他的世界。
欲望最终宣泄而出,随之破出的还有贺海楼被困住的灵魂,他感觉自己又结结实实地回到这世上,躺在他和顾沉舟的床上,被顾沉舟细细地凝望。
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有了光芒,里面盈满了顾沉舟。
顾沉舟在月光里对着他笑,他也对着顾沉舟笑
“小舟。”
“海楼,我永远都爱你。”
《见你》
冬日流感肆虐,顾沉舟不幸中招,原本白天吃了药已经好了很多,晚上的时候突然发起烧来,额头滚烫,浑身发冷。
39度。
顾沉舟却坚持不去医院,也不让贺海楼叫医生到家里来,吃了退烧药就蒙头睡去。
恍惚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离,轻飘飘地,他顺着眼前白茫茫的光走进了一扇门。
推门进去,是老旧又破败的一间小屋,木凳上坐着个年轻苍白却有一副花容的女人:“小楼乖哦,小楼不哭,宝宝睡觉觉”。
如果仔细看,女人眉眼间有些像贺海楼。难怪贺海楼那么好看,顾沉舟站在一旁默默想着,走近了去看看女人怀里的小孩子,白白嫩嫩的,在妈妈的安抚下渐渐没了声音,在好梦里睡去了。
顾沉舟想去逗一逗小楼,摸一摸小宝宝圆圆的脸蛋。
然而突然之间开始地动山摇,女人连同手里的宝宝一起被埋进地下。顾沉舟碰不着摸不到,也喊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自己跟前。
周遭又重新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另一扇门出现在顾沉舟面前。
拉开门,走进去。一大片的花海,各色与腰等齐的花绚烂地开在眼前。
顾沉舟在花海里走了很久,走到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才远远的看见花海中间突兀地有一棵高大的树,在太阳映照下开着紫色的花,七彩的蝴蝶绕着树干飞成一串。
树下正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那个时代流行的海军衫,盘着腿,闭着眼,小声地说着话。
察觉到身前挡下的黑影,孩子慢慢地睁开眼,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顾沉舟。
“你是谁?”小海楼偏头问道。
“你也和他们一样,是我想象中的人么?”
“我不是”顾沉舟伸手摸了摸小海楼的脑袋,一头黑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那你是谁?”
“不重要,小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顾沉舟也在地上和小海楼并肩坐下来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找我?为什么”
顾沉舟看到前方的花海逐渐被白光吞噬,那扇门又在远处等着他了。身边的小海楼也渐渐变得透明。顾沉舟在虚空里搂了一把:“小楼,我会等你。”
花海不见了,小楼也不见了,顾沉舟站起身来推开第三扇门。
晴朗夜空正闪烁着繁星,顾沉舟站在高楼的天台上,环视一周,没有他想见的人。
“咣当”一声,身后的铁门的被推开了,走上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俊秀昳丽,蓝色的校服衬衫下是一副清瘦的身躯。
十七八岁的贺海楼走到天台边的栏杆旁,对着闪耀的星空怪异地笑了笑:“我就来了”
“他们又在叫你了吗?”顾沉舟走到贺海楼旁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贺海楼惊讶地看着顾沉舟。
顾沉舟停顿了片刻:“你可以叫我…龙虾?”
贺海楼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对眼前的人有了很大的兴趣“你怎么知道,我经常看见龙虾?”
顾沉舟抬头看了天:“因为我就是你的龙虾”
“哈哈哈哈哈哈你很懂我么?还是说,你也是我的幻觉?”
顾沉舟搂住贺海楼的肩膀:“海楼,我不是幻觉。你不要被他们打败了”
“你叫什么名字?”贺海楼凝视着顾沉舟的眼睛。
“海楼,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跟他们去,如果你做到了,我们就会再见面”
“什么时候?”
“很快,我在等你,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小舟,小舟?”
顾沉舟听见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他顺着声音寻过去,突然脚下没有了路,他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继而觉得身子一重,又回到了床上。
“小舟?你醒了?”
贺海楼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冰毛巾,担忧地看着顾沉舟。
“你一直在叫我”贺海楼摸了摸顾沉舟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顾沉舟握住贺海楼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嗯,我好像梦到你了”
“是么?”贺海楼来了兴趣:“梦到我什么?”
“很多”
“怎么说?”
顾沉舟笑着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我赶着回来见你”
“唔……”贺海楼没太听懂,但是小舟梦见自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好像退烧了,要不要再睡一下?”
“好”顾沉舟亲了亲贺海楼的额头,抱着贺海楼满足地睡去。
…………
我划着一叶舟,住进了一间房。
《吻后》
顾沉舟其实没想到贺海楼会那么直接地吻上来。贺海楼以往也是毫不掩饰对自己的的叵测之心,时常带着让顾沉舟看不透究竟是玩味还是情欲的眼神在自己身上贪婪地扫一圈,被自己一抬眼皮看回去后又无所谓地收起那些毒蝎似的眼神。放肆但仍旧克制。
这一次不同,他想到了贺海楼跟过来是没个正经举动的,但以为顶多是像之前那样看上几眼,说上几句没有下限的话就摇着孔雀尾巴走了。
却不料贺海楼伸手猛得关上他刚刚打开一点的车门,几乎算得上强势地吻了上来。他好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不管这个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都想得到一次自己肖想了很久的东西而已。
这么想来,顾沉舟反倒有些为贺海楼觉得委屈了。贺海楼是什么人?呼风唤雨的贺少,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却因为一个吻而克制了这么久,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了了,不管是会被打还是被踹都要来揪揪老虎的胡子么。
顾沉舟思索的几秒间,贺海楼已经伸出舌头来在他唇上舔舐了好几下,似乎是在等着他有所反应。
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一拳朝着面门挥去?还是抬起膝盖来顶到对方肚子上?要么就是干脆扭断贺海楼的胳膊好了。
然而有些决定其实是在选项之外,甚至是逾越了理性思考的。
比如顾沉舟张开嘴,伸出舌头,接受贺海楼的吻,并同样强势地迎合上去。
顾沉舟明显感受到贺海楼的呼吸乱了几分,先是惊讶,而后变成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一定不会猜到自己会有所回应,还回应地这么毫无负担,这么深入细腻。顾沉舟这样想着,徒增了一种又赢了贺海楼一局的怪异满足感来。贺海楼自以为看透了自己,其实自己还有更多出其不意的手段在等着他。他也以为他见识过了所有样子的贺海楼,但是这个神经病每次都有新的惊喜和惊吓带给他。
顾沉舟闭上眼睛,慢慢沉溺到这个吻中。正如贺海楼想的那样,他是一个不会委屈自己的男人。如果不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吻中尝到了点令他享受的东西,他又怎么会站在随时都会有人过来的停车场和贺海楼废这般口舌。
顾沉舟在接吻间隙微微睁了睁眼,咫尺的距离其实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和神情,但他仍旧看得到贺海楼的睫毛在轻轻地眨动,好像也想要睁开看上一眼,却又舍不得那份闭着眼时所独有的介于真实和幻想之间的感觉。
不得不说贺海楼的吻技是极佳的,懂得怎么在吮吸、舔舐、啃咬和安抚之间反复切换。唇齿之上带着些饭桌上啤酒的麦芽清甜和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其实顾沉舟嘴里的味道也差不多,但尝起贺海楼的味道来好像更加上瘾一些。顾沉舟不知不觉和贺海楼角逐起来,像过去的每一次明争暗斗一样,不分出胜负誓不罢休。
顾沉舟任由自己投入进去,感受着贺海楼的软舌在他上颚上扫荡,带着尖的犬齿一下一下磨过他的上下嘴唇,是极致柔软和极致粗暴绝妙搭配的产物。
“像一只小狮子。”顾沉舟暗暗这样想着,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去勾缠不安分搅动着的软舌,听到贺海楼喉咙里溢出来的沙哑沉声,是全然餍足又十分不满足。
“像一只猫。”顾沉舟在心里默默换了一种形容。这让顾沉舟又想起他们在伊什维什大草原上误打误撞抱起的那只小豹子,当时贺海楼嘲笑他没接触过小动物,不知道每只猫都会咕噜咕噜的叫。
现在看上去不光猫会咕噜咕噜地叫,贺海楼也会咕噜咕噜地叫。他凶狠急切地和顾沉舟追逐唇舌的表现和他像护食的小猫一样的样子让顾沉舟觉得好笑又新鲜。
这种好笑的感觉被大脑准确地传递到肢体上,顾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腿边轻快地点了点,被贺海楼吮住的双唇勾起的一个小小的角度。在贺海楼看来,这抹淡笑包含了太多意义,好像有嘲笑,有漫不经心,有目的达成的得意还有单纯完成了一个吻的满足。到底是哪一种?
这样的猜测让贺海楼越发兴奋起来,在顾沉舟微微退开一点喘了一口带着笑意的气时,不罢休地再一次追上来,将口舌之战打响了气势汹汹的第二个回合。
看似贺海楼主导着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吻,但只有两个人彼此知道,进或者退,都被顾沉舟掌控着。他像一个经验十足的驯兽师,让笼子里的猛兽尝到一口带着血腥味的鲜肉后,静静等待着困兽伸出锋利的爪子扑过来时便灵敏的退开,顺便扼住猛兽的喉咙,看他得到了一分想要剩下九分时满足又永远不满足的样子。
顾沉舟听着贺海楼逐渐加重的呼吸和喉咙里发出的几声闷哼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跟着发了疯,这个吻持续了有几分钟了?一分钟?五分钟?还是更久?这可是贺海楼,自己居然没有觉得排斥或者厌恶,反而任由自己放松进去,享受这个和自己有诸多相同又不同的男人交换着唾液、纠缠着唇舌、掠夺着呼吸。
真的疯了。
顾沉舟再一次这样想着。终于扯动自己的思维,指挥自己的动作,狠狠咬住了贺海楼不断探索的舌头。
血腥味顷刻间布满两个人的口腔,顾沉舟吮了吮,略一侧头,避开了贺海楼。他用余光瞥见贺海楼仍旧闭着眼睛,倾身过来要追寻着他,仿佛在自己这里可以得到赖以生存的氧气。
“味道不错”顾沉舟微微闪身,在贺海楼耳边轻轻咬下一句,在贺海楼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带着最后一缕缠绵的呼吸转身上车、倒车、扬长而去。
顾沉舟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后面的贺海楼,他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等一的惊艳英邪模样,此时正站在那块顾沉舟车子开后的空地上发呆,随即舔了舔嘴唇,咧着嘴角怪异地笑了笑,便消失在了顾沉舟的视线里。
不过是一个吻,顾沉舟边随意的驶出停车场,边抹了抹嘴角边这样想着。一个味道不错的吻,可以迷惑贺海楼去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去主动掺和董齐昌的事情。
自己也到了出卖色相的地步么?顾沉舟这样自嘲了一番,随即又马上觉得找一个外表出色、头脑精明、吻技又甚佳的对手出卖一次色相,不管怎么样算起来,他都不亏。
“贺海楼……”顾沉舟默念了一声贺海楼的名字,轻蔑般地笑了笑,回味了一下刚刚那个味道不错的吻,混入了熙攘的车流中。
《速度与基情》
赛道上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了夜晚的静谧,一场山雨刚过,能见度有些低,只隐约可见有四束灯光在浓雾中穿梭。几乎是齐头并进着的,只在弯道处有你追我赶的对决。
这家赛车俱乐部是月初刚建好的,听闻是哪家的公子花了大价钱投资,还没开始正式营业。
而此刻赛道上疾驰着一红一蓝两辆法拉利,是俱乐部大老板特殊的“剪彩”仪式,新车新赛道,不试试鲜怎么行。
第四次转弯的时候,蓝车超越了身边的红车甩尾而去,带起了赛道上轻微的一点积水,在半空中划过绝美的弧度。
车里的人嘴角微微一挑,脚下油门不松地继续加速。而身后的红色法拉利也将油门踩到底,开出了爆缸的架势。
这不是顾沉舟和贺海楼第一次在赛车道上竞速,却是第一次只有两个人的对决,并且带着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如果说上一次两个人赛车是在博弈,那么这一次,就纯粹是情趣。
由于黑夜的关系,落后仅几米之远的贺海楼看不见除了前方蓝色车身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蓝色法拉利的车尾。
“就要追上了,就要追上了”
“小舟,我就要追上你了”
贺海楼将心中所想情不自禁地念出口,在车轮和地面摩擦出的火光以及引擎刺耳的嚣声里喊着顾沉舟的名字,前面那辆车里正和他一样享受着此刻速度带来的极致愉悦的人是他的,只要再踩一脚油门,踩到底,踩到爆,踩到车身分裂的临界,他就会穿过厚厚的雨雾,追上他。
第十圈角逐转眼就到,离最后的终点还有不到二百米的时候,顾沉舟从后视镜里看见贺海楼的红色法拉利轰鸣着将距离缩短至五米、三米、一米,然后擦着他的车身来到同一水平线上。
前方即是终点,顾沉舟和贺海楼将油门踩到最大,在告诉前进中同时转头看向彼此,即使夜黑,即使雾浓,即使车上震颤中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此时此刻,他们知道对方在笑,在对着自己爽朗而享受的笑。
两辆车同时冲过终点,片刻后停在空地上。
车上走出来两个穿着红蓝赛车服的人,取下头盔,绕过车身,顾沉舟被贺海楼推倒在车前盖上狂热地吻住。
此时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额角都挂着一层薄汗,胸口都剧烈的起伏,长时间高强度握方向盘的胳膊有些轻微的颤抖。
是一样的,对方和自己一样,兴奋到极致,高速竞技后身体的激动因为对方而变成来势凶猛的情动。
嘴边的喘息、潮红的双颊、欲望的眼眸,和他们之间每一场契合的夜晚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亲吻是最浪漫的呼吸,狎昵是最放肆的占据。
今夜我想拥有你,比每一夜晚都甚。
《智齿》
贺海楼最近不太有食欲,被智齿搞得。
“拔完脸会肿,我不去。”当顾沉舟提出带他去医院拔牙时,贺海楼为了维护自己的帅气模样频频拒绝。
“几天而已,没关系。”
“有关系,我不能不帅。”
“几天不出门,没人知道。”
“可是你知道。”
“我不嫌弃。”
“……这又是什么情话,小舟,真想亲你一口。”
“亲我不需要想,即刻就做。”顾沉舟主动向前倾身,凑近了贺海楼
贺海楼舔舔嘴唇刚要咬上去,智齿兄弟不允许,闹了。
“艹,疼死老子了。”贺海楼往后一倒,瘫坐在了沙发上。
“那要不要拔?”
“拔拔拔,现在就给我约医生,不能亲你真是比牙疼还要命。”贺海楼扶着腮在一边难受。
顾沉舟很快约好了医生,第二天恰好是周末,他可以陪着贺海楼一起去。
牙科诊室一年四季都人满为患,牙病干扰着各个年龄阶段的人。爸爸妈妈带着年幼的孩子做矫正,女儿陪着妈妈做根管治疗,老太太牵着老爷子镶假。牙痛弄得很多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也亲不到人。
顾沉舟预约的专家每周末只看五个病人,很快轮到贺海楼。
拍X光、心电图、测血压,必要的前期检查分布在医院的各个楼层。顾沉舟牵着贺海楼送进每一个诊室,最后又回到牙科治疗床上,说别怕,我就在旁边。
“小舟,我不怕疼的,你还不知道吗?”贺海楼看着顾沉舟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觉得新鲜。
“嗯,我怕。”顾沉舟笑了笑。
麻药很快见效,贺海楼一边脸失去知觉,硬着舌头叫顾沉舟:“小舟,我脸肿没肿。”
“没有,还是很帅。”顾沉舟在一旁拍下贺海楼愁眉苦脸躺在诊疗床的照片。
医生并无心听二人对话,准备好器械,在椅子上坐好“磨刀霍霍”:“上面的智齿拔起来很容易,很快的,我开始了,张嘴。”
“啊~”
真的很快,前后不过十分钟。
“你这颗智齿是我拔过最轻松最快的了,回家少喝水,别刷牙,吃点消炎药,晚上疼的话可以吃点止痛药。”
贺海楼说不出话,顾沉舟跟医生道过谢,带着贺海楼离开了医院。
不过贺海楼更不开心了。
“没有很肿,真的,不信你自己看。”顾沉舟把镜子递给贺海楼,只有不太明显的一点大小脸,丝毫没有影响贺海楼的俊美。
贺海楼看了一眼,并不满意,含着棉花嘟嘟囔囔地说:“肿不肿我已经无所谓了。”
顾沉舟觉得贺海楼这样实在可爱,忍不住亲了亲他儿额头:“那干嘛还不开心?”
“eusnahsbwkamhag”
顾沉舟没听清。
贺海楼长长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口:“医生居然说我快!?”
“……”顾沉舟愣了片刻,想起医生说贺海楼的智齿是他拔过最快的。
最快的。
顾沉舟没忍住搂着贺海楼的肩膀大笑起来。秘书要是见了顾市长这么没形象的笑可能要以为自己老大被绑架了。
“海楼,那就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让我试试你到底快不快。”
几天后,恢复正常的贺海楼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确实不快,还可以来好几轮。
只是顾沉舟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通,当初贺海楼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都毫无顾忌地出现在各位大少面前,怎么这次拔个牙而已却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以前是为了追你嘛,其他都无所谓,我又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嗯,我把你放在眼里,但是你怎么样都最好看。”顾沉舟重新把贺海楼压在身下:“怎么样都让我欲罢不能。”
《认真开车》
有些事情开始得总是没有道理。
比如顾沉舟难得去贺海楼公司接人,由于不是常客没有预约而吃了闭门羹。
又不想太过招摇,顾沉舟只好发消息给贺海楼:“我在公司停车场等你。”
一局小游戏的功夫,顾沉舟从后视镜里看见贺海楼边理头发边哼着歌一路走来,没有规规矩矩地坐进副驾驶,而是拉开驾驶室的门,重重亲了顾沉舟一口。
顾沉舟不躲也不避,安心地予以回应,牙关失守,灵巧的舌头很快追逐不断,四下无人的停车场回荡着亲吻中难掩的情热回声。
贺海楼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已经开至一半,隐约可见精瘦的躯体,上面还有点点红痕一路向下,没入更深的地方成为秘而不宣的情趣。
顾沉舟也被吻得情动,放在贺海楼腰间的手用力往里一勾,贺海楼配合地进到驾驶室,跨坐到顾沉舟身上,咬住顾沉舟的下唇笑得一脸得意,“顾市长莅临指导,贺某人受宠若惊。”
“贺总,那就好好表现。”顾沉舟伸手关上驾驶室门,隔绝了外界的空旷,车内的呼吸声和不断攀升的暧昧气息陡然被放大至无限。
“操,就不能把椅子往后调么?”一个驾驶座上挤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的确显小,顾沉舟抓着贺海楼的手在手腕处亲亲舔舐,拦下他要按调节按钮的动作,在耳边轻轻吐气,“我就要这样。”
这样的顾沉舟性感得犯规,贺海楼往前蹭了蹭,两个人身下隔着衣料的地方都跃跃欲试,虽然只是被舔了一下手腕,贺海楼觉得自己已经在高潮边缘跌宕。
“妈的,小舟,你想杀了我吗?”贺海楼和顾沉舟紧紧贴在一起,俯在顾沉舟颈间轻轻磨牙,听着顾沉舟不断加重的呼吸回荡在耳边。
“这样,也足够勾起你的欲望吧?”贺海楼悄悄地呢喃。
顾沉舟放在贺海楼后腰的双手撩开贺海楼的衬衫,在光滑的后背上爱抚,又悄悄绕到前面,解开皮带,伸向更私密的部位。
“你错了。”顾沉舟同样吸着贺海楼的脖子:“你一那扇门里走出来,就勾得我满身欲望,只想马上操你。”
贺海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一声低吟,说不清是因为顾沉舟的话,还是因为身下被顾沉舟捏到了。
顾沉舟一边和贺海楼交缠着脖颈,在细嫩的皮肉上留下痕迹,一边来回把玩着贺海楼腿间早已站立的柱身,他很喜欢闭着眼睛感受那根东西在他手里不断变大,伴随着不规律的颤动,头部吐出晶莹的液体,如果此时用拇指在头部轻轻打转,就能得到贺海楼剧烈的反应——低叫着身子微微向后仰,露出好看的颈部,只想让人一口咬上去。
贺海楼的腰上完全脱了力,靠顾沉舟一只手支撑着才不至于向侧面倒去。
“舒服吗?”顾沉舟收了手轻轻摸着贺海楼泛起潮红的脸颊,美极了。
衬衫纽扣完全解开,裤子被褪至臀下,贺海楼揪着顾沉舟的头发在不宽敞的座位上律动身体,两根完全挺硬的器官摩擦在一起,身后正在被顾沉舟的手指开拓。
后穴深处,直肠四到五厘米的地方,手指轻轻往里按,那是令贺海楼疯狂的开关。酥痒从脊椎传遍全身,大脑空白,呼吸粗重,双腿发软,唇齿被顾沉舟狠狠咬住发不出声音,只有抓着顾沉舟后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留下殷红的抓痕。
身体不再满足于此,贺海楼坐起来一点,扶着顾沉舟的肉身靠近穴口。
顾沉舟拿出手指,将带出的些许湿滑体液抹回蜜口:“要我进去吗?”
贺海楼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安静的停车场里想起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下班时间到了,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正往这边来。
本以为开了车就走,但是女孩子们的话题没结束,站在顾沉舟车边聊得正起劲。
身体里的火才刚被烧旺,哪有该上玻璃罩子偃旗息鼓的道理。
顾沉舟看着贺海楼差点气到翻白眼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使坏地向上一顶,填满了贺海楼。贺海楼以为自己的叫声要马上引来车外的几个人围观时,顾沉舟倾身吻住了他,将呻吟吞咽在彼此追逐的舌尖。
“要不要我打开车门,让贺总的员工看看,贺总是怎么和政府要员谈公司的发展前景的,一定感天动地。”顾沉舟不停身下的动作,咬着贺海楼的耳垂低语。
车外的女孩们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从娱乐新闻到公司八卦越聊越起劲。
其中一个女孩看见隔壁贺海楼的车,不禁插嘴道:“那不是贺总的车么,他还没走?”
“贺总半小时前就走了啊,哼着小曲就走了,也不知道约了哪个超模还是明星呢!”
“真的吗?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贺总带人啊,上次夜场偶遇他,都没有莺莺燕燕环绕周围。”
“贺总的身段地位,还需要那种地方的女人吗?最低也得是网红吧!”
“那不一定,万一贺总是gay呢?”
“哎呦你还别说,霸道总裁说不定家里藏着小奶狗呢!”
被贺总雪藏的“小奶狗”听着低笑了一声,用力顶了顶胯,车里空间不大,没有供他们大开大合的余地,却也因此比往常更加深入。顾沉舟的肉茎向贺海楼身体深处探索,每每都在最敏感的那块软肉旁研磨,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如开闸的渠道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
贺海楼向来不吝于在这种事里说尽污言秽语,叫出勾人的声音,但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被下属听去,那明天全公司上下都要共享贺总车震浪叫完整版音频了。
但是越是禁忌,越是刺激,越是高潮迭起久不停息,贺海楼将脸埋进顾沉舟肩窝,在每一记深顶时咬在顾沉舟肩膀上来代替难抑的喘息吟叫。
交合之处靡靡汁液弄脏了座椅,皮质靠垫上留下贺海楼手指的抓痕。车外的女孩们传来阵阵笑声,掩去了车内交缠在一起的最后一声悠长喘息,疲惫而满足。
“明天见。”女孩们终于结束长谈,互相告别。
身边的银色奥迪突然降下车窗,副驾驶上出现了她们刚刚才八卦过的贺总。
贺海楼意味深长地一笑,冲愣住的女孩们眨了眨眼,随着开动的车子扬长而去。
“你们有没有发现,贺总好像换了件衣服…”
《房子是木头做的》
【一间房子,离开了楼群。一个人活过,一个人在海边活过,有时很害怕】
“你听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很多”
“具体说说”
“很多男人,女人,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好看的,丑的,有一屋子人”
“还有呢”
“让我跳下去,和他们一起”
“你知道的,那些都是假的”
“也许吧,也许你也是假的,我也是”
“那什么是真的”
“没想过,无所谓”
“朋友,家人,都是真的,未来还会有爱人”
“朋友?如果不是我姓贺,怎么会有朋友?家人?贺总理是我什么人呢?谁知道呢。爱人?呵呵,你还真是不了解我。”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你说这些?有我自己弄的,也有他们让我弄的”
“他们?”
“他们,就是那些人,你看不到的那些”
“会疼吗”
“挺爽的”
“你多大了”
“二十岁”
“你还很年轻,不要受他们控制,那边海风很大吧,你走回来一点,我们慢慢聊”
“你看见了么”
“什么”
“你身后,有一只大龙虾”
“那是一间木屋,如果你觉得是龙虾,也可以,我们要不要去里面坐坐?”
“龙虾……好啊,那是我的龙虾”
悬崖上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终于动了动脚,朝说话的人走去。
此时天际有一架飞机沿着航线飞高飞远,贺海楼抬头看了一眼,对扶着他往木屋走去的医生说:“我的龙虾,好像在那里。”
不远处的贺南山注视着这一切,微微松了口气,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贺海楼站在海边,望着悬崖边的波涛,只差一步,就要纵身一跃化成一朵疯狂的海浪。
不管换多少医生,去多么高级的医院,贺海楼的状态并不见好转,从小时候的自言自语变成长大以后的无法掌控。贺南山掌控不了贺海楼,贺海楼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很多次,那些侵占他身体和大脑的人群差一点就要赢了,只要跳下去,就能结束一切。
“你看到我的龙虾了吗?”
“你养了一只龙虾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应该有一只”
“长什么样的”
“很大,很美,我会吃掉他”
“你的龙虾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见过他,他应该要来找我,会的。”
“放心好了,在见到我的龙虾前,我还不会跳下去”
“我的大龙虾”
“你在哪儿呢……”
【房子是木头做的,用光托住黑暗。】
“你不疼么?”
“很疼吧,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真的感觉不到疼吗?”
无数人问过贺海楼。
“应该疼么?”
“好像真的不疼”
“疼难道不好么”
贺海楼好像真的不会疼。
“贺海楼,我也会疼”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伤害自己的时候,有人会跟着他一起疼。
原来真的很疼,刀割进自己的血管的时候他能听见鲜血涌出的声音,笔尖插进指缝的时候他能听见指甲断裂的声音,玻璃划进肉骨的时候他能听见皮开肉绽的声音。
疼是有声音的。
烟头烫向自己手背时,他还听见了别的声音,是呼吸声,是心跳声,是顾沉舟说“贺海楼,我也会疼”的声音。
顾沉舟紧紧地抱住贺海楼。
你伤害你自己,就是在伤害我。
为了不伤害到我,请你一定不要伤害你自己。
因为如果你疼,我的心会比你更疼。
房子是木头做的,用光托住黑暗。
“我有了一间房子,有了一束光”
“房子是木头做的,光从黑暗里来。”
【有时,呼吸会使水加重】
巨大的空中泳池对着远处的大海,迎着傍晚的海风。
“为什么会想先来海边,你不是有阴影了吗”
“我来帮你扫除阴影,帮我和你”
“怎么扫除”
“把海边那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替换一下”
“比如?”
比如拥抱,亲吻,抚摸,占有。
海风轻柔,喘息却火热。海潮渐褪,爱潮却不惮于掀起一波又一波。
月海相接,灵肉相合,夜才刚刚开始,身和心正在春水里交缠。
【我握着你的手,你始终存在,粘满沙粒的手始终存在】
以为会很远,没想到会很近。
梦中的婚礼,在大海边举办第一场。
王子没有娶美人鱼。
王子和王子在大海边宣誓:
「我的爱把你环绕,我用生命看见」
「海就在前面,海就在我身边颤动」
《赏味无限》
顾沉舟突然失踪了。
起初贺海楼以为顾沉舟早起在锻炼,一个人多赖了会儿床,等着顾沉舟结束了来拉他起来吃饭。但直到贺海楼肚子都开始叫了,顾沉舟也没出现。
贺海楼朝卧室外面叫了几声,没人回应,披了件衣服叼着牙刷溜达到拳室,既没人,器械也没有刚使用过的痕迹。其他房间也没有顾沉舟的身影,倒是餐桌上摆着一人份的牛奶麦片粥、蔬菜饼、煎蛋、水果酸奶。餐盘边一张便签上是顾沉舟遒劲的笔锋:赏味无限。
贺海楼打顾沉舟的电话,无法接通。
索性坐下一边享用顾沉舟为他准备的早餐,一边思考着顾沉舟在玩什么花样。当最后一块凤梨刚刚吃完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穿好衣服,出门。
贺海楼挑了件花色衬衫配牛仔裤,仔细打理和头发后刚一打开门,家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墨镜的高大男人,见他出来后恭恭敬敬地说:“贺先生,委屈了”随后拿出黑色布条把贺海楼的眼睛蒙上,一左一右驾着贺海楼进了电梯。
贺海楼觉得顾沉舟这场游戏实在有趣,吹了声口哨,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任由两个黑衣人带着他下楼上车。
“你们又是卫祥锦的人?”贺海楼在车上实在无聊,眼睛也被蒙着看不到,随口问身边的黑衣人。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好吧,卫祥锦的纪律还挺严。
贺海楼不再说话,开始玩自己的手指,心里默念着顾沉舟的名字。
“小舟,还真是迫不及待要和你玩这场捉迷藏了呢”
不知道过了几条大街,等被带下车时贺海楼都有点困了。
“咔哒”一声,贺海楼被带进房间内,房门落锁,一片寂静。
“小舟?”贺海楼轻唤。房间很大很空,回应他的是自己的回音。
贺海楼也不着急自己摘下蒙着眼睛的布条,而是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往前走了几步,膝盖撞到了硬物,探️小手去摸到一条长凳。
“果然”贺海楼笑着坐在凳子上,一伸手触到钢琴,钢琴盖是打开的,流动的音符很快在他手下跳跃。
“小舟,你想听点什么,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弹过《梦中的婚礼》了”
说罢贺海楼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灵美的乐声在房间里如涓般流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多年前顾沉舟为他戴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不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永远爱你”顾沉舟穿着黑色的礼服,在神像面前对白色礼服的贺海楼宣誓。
不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永远爱你,正如你生病的时候仍旧重视我超过你自己。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贺海楼同样对顾沉舟许下誓言。
小舟,能让我们分开的,只有死亡,能让我死亡的,连疾病也不行,只有你。
这是他梦中的婚礼。
“小舟,喜欢么”一曲毕,贺海楼随意地垂下手来,问房间里的人。
顾沉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喜欢”
贺海楼没有回头也没有拿下眼睛上的布条,随意地按了几个音符,问顾沉舟:“你居然会想来这里?”
身后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顾沉舟在下床,刚刚他就躺在后面五米多的大床上听贺海楼弹奏。
顾沉舟走到贺海楼跟前,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微俯身,在耳边轻轻地说:“想试试和你在这里做,你的身体演奏的,是不是也是《梦中的婚礼》。”
顾沉舟的气息让贺海楼全身震颤,不受控制地低叫一声,一只手绕过顾沉舟的脖颈,侧头在顾沉舟脸上咬了一口:“那就试试啊”
视力被剥夺,全身的敏感点被无限放大,男人的喘息声撩拨着心,手里的动作勾着人,贺海楼曾无数次地肖像过在这间房间,在这架钢琴边,在身后那张红色的大床上把顾沉舟压制在身下,记录下他最欲满情动的样子。
房间的墙上挂满了顾沉舟的照片,贺海楼甚至蒙着眼睛也依旧能想起哪个位置贴着哪张照片,照片里顾沉舟的样子、神态、动作,每一个都让他沉沦。只是他看不见的是,墙上还多了一圈照片,是他,吃饭的,睡觉的,发呆的,或是正从车上下来往顾沉舟办公室走的,都是顾沉舟视角拍摄的。
这间写满了贺海楼对顾沉舟无尽渴求的房间就这样也变成了顾沉舟对贺海楼无穷欲望的房间。
多么奇妙,放在几年前贺海楼想破头也不会想到他会靠在这架钢琴边,被顾沉舟细吻过身体的每一寸,将他的欲望轻轻攥住,一次次带他到达云端天际,手指不受控制的按压在琴键上,发出杂乱无章的音调,和演奏者断断续续的叫声相和着回荡在房间里。这是最动听的音乐。
晌午的阳光也不及贺海楼滚烫热烈。
“尝尝,你好甜啊,是早上吃了凤梨的缘故吧”顾沉舟站起身来吻住贺海楼,口齿之间传递着贺海楼身体深处的释放。
贺海楼尚未从极致的美妙体验中缓过劲儿来,低喘地笑着“你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这间公寓”说话间顾沉舟抱起贺海楼扔在身后的大床上。
“咔哒”一声,贺海楼的两只手被床头的锁拷锁住,光裸的肌肤上被羽毛轻轻扫过,搔在身上,痒在心里。从脸颊到胸口,顺着腰部侵犯到两腿之间,唤起新一轮的快意。
羽毛扫至脚心的时候,贺海楼全身痉挛了一下,忍不住发出赞叹“小舟,你很会玩嘛”
“会玩的还在后面”顾沉舟捧起贺海楼的腿轻轻咬了一口:“皮鞭,藤条,绑带,蜡烛,你这里的东西这么多,要不要都试一次,你还没在自己身上用过吧。”
疼与痒交织,冰与火共融,每一次翻山越岭,每一次潮起潮落,每一次飞向云巅,有节奏的撞击声伴着不规律的叫喊声带出旖旎淫蘼的水声。
餐盘里的龙虾,蚕食掉了美食家的每一寸身体。
“你真好吃……”
《冬天与至爱》
冬至,一年当中黑夜最漫长的一天。
早上七点,天才刚刚亮起。
前一夜的红烛帐暖过后,顾沉舟再一次错过了“早朝”,睁眼看见枕边人熟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盖住双眸,那双眼睛醒着的时候会深情地装满顾沉舟,会微微眨动着勾引顾沉舟,会水光潋滟地盈满欲望。
顾沉舟轻轻拨开贺海楼垂落在眉间的碎发,吻了吻紧闭着的睡眼,在那人小声的呓语中又赖了会儿床。能让顾沉舟赖床的,也只有贺海楼一个人。
等到贺海楼终于睡饱了想起来觅食,顾沉舟也才刚刚练完拳出来,推开卫生间门,贺海楼正半闭着眼睛站在马桶前,睡袍松松垮垮地挂着,顾沉舟的眼神在贺海楼身上逡巡一通,布满红痕的脖子、锁骨,精瘦的腰腹,修长的双腿,以及腿间的某个器物。
顾沉舟觉得这睡袍还不如别穿,该遮的一样也没遮住,明晃晃地勾引人。
贺海楼朝顾沉舟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干嘛,要帮我扶着么”
顾沉舟没有答话,背对着贺海楼开始脱衣服,衣服、裤子、内裤很快脱光,亮给贺海楼一个带着几道抓痕的后背,无声地告诉贺海楼不就是勾引么,谁还不会了。
贺海楼暗骂了一声操,在顾沉舟关上淋浴间门之前上前抓了一把顾沉舟的屁股:“你帮我扶,我可以帮你洗”
“都几点了,桌上有早餐,先去垫一下肚子,我出来一起做午饭”顾沉舟拍掉贺海楼作恶的手把人推出了卫生间。
贺海楼这才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快要十一点了,顾沉舟这个点才锻炼完,“哈哈哈哈又被我搞得起不来床了”贺海楼满意地笑着去餐厅叼了块面包刷着手机等顾沉舟出来。
等顾沉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到厨房时贺海楼正在冰箱里翻找东西。听到顾沉舟的声音也并没有回头,任由顾沉舟从后面抱住自己,发梢的水流进两个人的颈间。
“你说要一起做饭,是要包饺子么,今天冬至”
“真聪明”顾沉舟亲了亲贺海楼的侧脸,伸手挑出一盒香菇:“猪肉香菇的怎么样”
贺海楼抬抬下巴,咬了一口顾沉舟的脸:“我没意见,不过馅你来做,面我来搞定。”
两个人一起做饭早已经有了十足的默契,调味精确无误,时间分秒不差,等顾沉舟弄好了馅,贺海楼也做好了一个个小面团。
两个人其实很少像这样从面到馅都亲自准备地做饺子吃,经常会买速冻水饺,要么买来做好的皮或做好的馅,毕竟顾沉舟位子越坐越高,空闲时间越来越少。
不过这次是周末,又是冬至,是包饺子吃饺子的最佳时节。
做好了前期准备,两个人抽烟休息了片刻,回到厨房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半,贺海楼擀皮,顾沉舟包,依旧配合默契。
等出锅的功夫里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用手上粘到的面粉把对方的脸弄得花里胡哨。
“操,幼稚死了”
“到底谁幼稚”
“呵呵”
更幼稚的是谁也没把脸洗干净,顶着两张花脸吃完两盘饺子才相识着笑起来表示真的是太傻了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白茫茫的午后是上天恩赐的可以用来虚度的时光,没头没脑的默片投影在墙上,沙发上的人靠在另一人肩上昏昏欲睡。
一年中最漫长的黑夜即将来临,冬日和至爱一起又哪里算得上虚度。
《上面有人》
年关将近,各大企业的年会活动也开始筹备策划。
顾沉舟看文件的时候秘书进来递给他几份资料——关于近日刚刚获得本市年度优秀企业荣誉的几家公司。按照惯例,顾沉舟要选择一两家公司出席他们的年会活动,以示政府和企业的友好合作关系。
原本这种面子上的小事不用专门来问大领导,直接替他做好日程安排就可以。但一来顾沉舟三个月前才调任到现在的直辖市,对本地的企业还不熟悉,二来最近新换的秘书也尚未摸清领导的工作习惯,稳妥起见还是来征求顾沉舟的意见。
顾沉舟接过文件翻看了几眼,转而问秘书有什么看法。
文件上有十来家备选企业,秘书要有什么看法,就必须事先对每个企业的主打产业、经济效益、市场规模、社会贡献等各种方面的信息有了解,甚至还要对这些企业老总的大致情况有个把握。
这是对秘书工作能力的一次考验,所幸他提前做足了准备,简要地向顾沉舟分析了几家他认为较佳的公司,最后提出今年才刚刚入驻本市的贺氏集团无疑为最佳选择——其一是这家公司才刚刚进入本市不到一年,但为本市经济发展所做的贡献却不容小觑,其二是其主打的产业不管在本市还是全国,都是中央所倡导推行的模式。只这两点就坐稳了领头羊和排头兵的位置。
听秘书说完这两点,顾沉舟点了点头,见秘书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其实除了那两点,秘书从大小黑白各道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贺氏的老总,出身也不一般。得到允许后他朝顾沉舟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这位贺总“上面有人”。
秘书不知道这哪里戳到了市长的什么点,只见他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把手里的资料递还给秘书:“行,我知道了,就去你说的这家。”
几日后贺氏年会如约而至,受邀企业、媒体人数空前,而最吸人眼球的除了年轻有为、形貌昳丽的总裁外,还有市长莅临参加。
其实贺氏集团的总部并不在这里,投资入股的产业在全国涵盖方方面面。只是这位贺总好似并不常待在京城总部,而是常年在各地“行宫”四处游走。半年前带着家分公司“游走”到这里,短短几个月时间稳定下来,在新市长上任之初,迅速成为本地经济发展龙头,完全像是给了这位新市长一份大礼。
如果有心的人梳理一下时间线就会发现,其实这位喜欢“微服私访”的贺总行动的路线,和顾市长的调任轨迹总是迷之对应——顾沉舟调任的前几个月,贺氏总会在其下一个目的地成立一家分公司,发展一段时间,待到顾沉舟正式上任,刚刚好成为那座城市的经济主力,有点像顾沉舟带了个行走的根据地。
听上去神秘,好像有值得深究的阴谋论。
“没办法,我总要跟着你走的嘛,来都来了再顺便赚点钱喽”其实理由就是这么简单,顾市长只是带了位会赚钱的随行家属罢了。
顾沉舟自认为了解贺海楼,见过贺海楼为人知的那些桀骜的、不羁的、放纵的、疯狂的样子,更见过贺海楼不为人知的那些失控的、发病的、脆弱的,以及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乖巧的、黏人的、可爱的样子。
但是当贺海楼以公司领导者的身份站在台上致辞时,又是完完全全另一副连顾沉舟都没见过的样子。有风度翩翩的君子气,有若即若离的高贵感,有侃侃而谈的舒适度。
短短三分钟的讲话,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坐在第一排贵宾席的顾沉舟总结为两字——迷人。难怪有那么多前赴后继的男男女女来他面前示威,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千张面孔的贺海楼自然也能吸引一千种不同的人。
话毕贺海楼端起酒杯邀大家共饮,然后请今晚的特别嘉宾——顾市长致辞。
顾沉舟的思绪完完全全被贺海楼吸引,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后才在贺海楼含情脉脉的凝视下走上台,走向另一个发言席。
同样的,顾沉舟和贺海楼在很多场合有很多不同方式的相处模式。曾经相对、相争、相杀,明里暗里地互相算计,后来半真半假地情感游戏,肉体交缠,到最后彻彻底底地身心相付。顾沉舟和贺海楼吵过、打过、拥抱亲吻过,互相占有过,却独独没有在工作场合并肩而立过。
不得不说,这让顾沉舟感到新鲜、奇妙、甚至兴奋。贺海楼又一次让他觉得惊喜,贺海楼就是这样,总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熟知贺海楼的时候,有新的惊喜给他。
只是年会而已,顾沉舟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展望、祝福的话,和贺海楼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台下闪光灯亮个不停,掌声久未停息,顾沉舟和贺海楼凝视着对方,吞咽下杯中的红酒,双唇微启,喉结滚动。
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的衬衫上别着一样的袖口;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成对的戒指;没有人知道对视着饮下这杯酒的时候顾市长和贺总的思绪早已经和床笫之间一些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无缝衔接在了一起。当然更没有人知道,看似下台前礼节性的拥抱间隙,贺海楼在顾沉舟耳边说了什么样的悄悄话。
简短的开场结束后,氛围更加轻松起来,一场小型舞会随着钢琴乐的响起而开场。
往届的市长出席这样的活动都会带着自己的夫人作为自己的舞伴。顾沉舟却是少有的没有家室的单身领导,自然也没有舞伴可以和他加入到舞会中。
不过令一些人奇怪的是贺海楼也没有舞伴。总裁和市长不一样,市长即使没有家室,带着关系不明的女伴也是不妥当的,但是没有结婚的总裁找个身份地位说得过去的女性跳一支舞却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贺海楼并没有加入舞会,而是陪着市长一起在一边的沙发上休息。众人觉得也说得过去,毕竟把市长晾在一边也是不好的。
不多时贺海楼引着顾沉舟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大抵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不知道这一谈,本市的经济开发又会有什么新的变动,在场的人各有各的猜测。
殊不知休息室的门刚一关上,顾市长就被贺总抵在墙上咬了个正着。
“艹,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迷死了。”贺海楼喘着粗气低声在顾沉舟耳边厮磨着,手试图去就揪顾沉舟后脑勺的头发。
顾沉舟回咬着贺海楼的嘴角:“贺总真是恶人先告状,也不看看是谁迷谁。”
长久的一吻结束,两个人气息不稳地抵着对方的额头喘气,如果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吊着,身后的沙发早已经成了云雨的战场。
门外有政府官员、企业家、媒体,大家都在揣测着市长和总裁的重要谈话,而两位主角却在一墙之隔的空间里拥抱、亲吻、抚摸,说着令人耳烫的词句,在对方衬衫遮挡住的地方留着暧昧的痕迹。
“这首曲子好听么?”贺海楼听着外面新换的钢琴曲问顾沉舟。
“我还是喜欢你弹的。”顾沉舟搂住贺海楼的腰贴近了彼此的身躯。
闻言贺海楼很是满意,在顾沉舟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那必须的,只有我弹的你才能说好。”
“那…”顾沉舟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微微弯腰朝贺海楼伸出右手:“我能邀请今晚的主角贺总共舞么?”
贺海楼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十分愉悦地接受邀请,两只手分别搭上顾沉舟的肩和手,在外面的钢琴曲中迈开轻盈的舞步。
宴会上没有舞伴的两个人,在不大的休息室里,四目相对,气息纠缠,步调默契地跳了夜晚最美的一支舞。
最后一曲毕,晚会即将结束,副总上台宣布年会圆满落幕,同时感谢政府代表的莅临捧场。来宾互相交流的背景声里,顾沉舟捏着贺海楼的后颈问:“我的秘书建议我在几家企业里选择来贺总的公司,还悄悄地告诉我…”顾沉舟停顿了一下吻了吻贺海楼的侧脸,“告诉我贺总上面有人,来头不小。”
“嗯哼。”贺海楼嗤笑。
“不知道贺总上面有什么人?”顾沉舟跟着笑了起来。
“我上面?顾市长,牛可从来不问地,‘是谁耕的你’。”
顾沉舟被噎得一时没说出话来,贺海楼紧接着不怀好意地问道:“还是说,小舟,你也想试试在下面了。”
宴会厅里的人基本散去,里里外外都安静了,顾沉舟拉着贺海楼的领带倒在身后的沙发上,让贺海楼跨坐在他身上,低低地开口:“确实,毕竟…你不是还挺喜欢坐在上面自己摇吗?”
《初雪》
傍晚的时候京城飘起了雪花,滋润了入秋以来就未有过降水的城市。
顾沉舟和贺海楼连年在遥远的南方许久未见过雪,这几日公休回到京城倒是赶了个好时节。
顾沉舟睁眼的时候三层卧室的天窗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房间地灯打上去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他有一瞬间的慌神,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这个时候缠在身上的贺海楼小声呓语了一句什么,才把顾沉舟的思绪拉回来——午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电影,聊了会儿有的没的,闹得很累了才开始午觉。所以睡到夜幕降临了才堪堪清醒。
房间里暖气很足,贺海楼体火又旺,鼻头渗出一层薄汗,蹭乱的鬓间也有点汗湿,嘴唇微红微肿,默默诉说着亲吻他的人有多动情用力。
“可爱。”顾沉舟盯着贺海楼看了许久,得出了和从前每一次都一样的答案。
“醒了没?”顾沉舟伸手点了点贺海楼的鼻尖,像第一次得到玩具的孩子,轻轻地碰,又不满足于只碰一下。沿着鼻梁,来到眉心,微闭的双眸,长而翘的睫毛,最后在回到双唇,湿软温润,蜜饯似得勾人。
被逗的人略有不满,脑袋一偏藏进顾沉舟肩窝里:“你不要闹我。”
虽是这样说着,却下嘴咬了一口顾沉舟的锁骨,刚睡醒没多少力气,只咬出个浅浅的牙印就松了嘴。
“你饿了吗?”贺海楼半睁着眼睛看顾沉舟,以为对方是饿了想叫自己起来一起弄吃的。
“不是。”顾沉舟揉了揉贺海楼的脑袋并不急着说出答案。
“唔…那你想干嘛,难道是硬了?”贺海楼说着就去抓顾沉舟的某个部位,被顾沉舟抓着手腕拦下,“睡前才完,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贺海楼嗤笑一声,“那可不一定,毕竟老子这么有魅力。”
“那倒也是,”顾沉舟跟着笑了两声,“不过有其他事情”
“嗯?到底什么?”贺海楼抬眼看向顾沉舟,来了兴趣。
顾沉舟翻了个身带着贺海楼一起仰躺着,看着天窗说,“下雪了。”
“艹,老子这都几年没见过雪了。”贺海楼朝天窗看去,也有些兴奋。
“想不想出去走走?”顾沉舟提议。
贺海楼爬起来吧唧一口印在顾沉舟脑门上:“必须要。”
出门前贺海楼穿了件白色羽绒服,脸埋进围巾里眨眨眼,像极了一个行走的雪人。
顾沉舟看着贺海楼的样子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打算回来后当作手机背景。
山路上积满了雪,皮鞋吱呀吱呀踩上去是下雪天独有的动听。
顾沉舟手凉,双手揣进衣兜里取暖,贺海楼走在顾沉舟左边,一只手插在自己衣兜里,另一只手伸进顾沉舟兜里一下一下捏着顾沉舟的手,捂热了又跑去右边捏另一只。
贺海楼沉浸再这样的游戏里,循环往复,乐此不疲。顾沉舟也没什么意见,顺着贺海楼的心意,两只手左左右右轮换着给牵。
从别墅到天香山顶,一路上也因此留下了一串奇特的脚印——起初是两双脚印并排,走一会儿变成一双脚印后面绕半圈脚印,再并排走一会儿,又变成一双跟着一双绕。
枫叶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上也盖了层的雪,顾沉舟站在树下伸手一拽,树枝上的雪落了两个人满身满头,冰凉冰凉地钻进脖颈里。
“你还挺幼稚。”贺海楼笑着抹掉脸上的雪,抬头瞧见顾沉舟被雪盖了薄薄一层白的头发,凑过去亲了一下顾沉舟的脸,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和我白头。”顾沉舟没有看贺海楼,只是伸手揪了一旁一朵梅花在指尖把玩。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还真是都能猜到。”贺海楼开心地笑着。
“因为我和你想得一样。”顾沉舟转头在贺海楼上翘的嘴角亲了亲。
雪越下越大,在路灯的投射下晶莹光彩。
枫树下,梅花旁,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到雪人,安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顾沉舟和贺海楼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静谧的夜里,它听到一人在另一人身侧耳语:“不过,我更想要真正的白头。”
《遇鬼》
23:45
高宁街28号
白天的结束不代表一天的终结。
木门被拉开又很快关上,男人将城市的宁静关在身后——夜晚,才刚刚开始。
妖魔鬼怪云集,辨不清男女,看不真容貌。音乐声震耳,男男女女贴着身体上蹿下跳,伪装之下百无禁忌,暧昧轻而易举到达极点,一个火星就可瞬间燃烧周遭。
男人穿着熨贴的西装,短发整齐利落,脸上干净得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是掉进了盘丝洞的唐玄奘。
他并不想加入群魔的乱舞,倒也没有厌恶,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穿过拥挤的人群目不斜视地往夜场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脱下上衣搭在臂弯上,单手解开三颗衬衣纽扣,隐约露出精壮的胸肌,低调的美色诱惑稍稍与周围和了点拍。
穿着低胸吊带小短裙化着可怖妆容的年轻女人一眼相中了合自己口味的猎物,踩着高跟鞋扭着身子迎上去,一般情况下都能采得一夜春宵。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给了女人更多的回应。
女人几乎要投怀送抱的时候,男人身子一侧,擦肩而过的同时拇指用力将女人脸上的假血蹭了一些下来,涂在自己嘴角处,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他穿过走廊对两个保镖低头说了句话,保镖闻言恭恭敬敬地放人进去。女人讪讪地跟过去满心欢喜地以为钓到了大鱼,却被保镖拦下告知没有进入权限。
里面的区域隔音极佳,来往的人也并不多。男人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推门而入。
“顾少来了,稀客稀客,多久没参加过我们的场子了,看来今天各位可是没白来。”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也都画着或血腥或搞怪的妆,站起身来和顾沉舟打招呼,自觉地把贺海楼旁边的位置誊出来,几个端着酒杯往贺海楼身上凑的男男女女识趣地起身离开。也有不识趣的,想留在贺海楼身边,顺便攀一攀新来的这位被众公子奉承的人。
“你叫什么?”
贺海楼在问身边的年轻男孩,眼神却始终没从顾沉舟身上移开。
不等男孩回答,贺海楼垂眼瞟了他一下,和看顾沉舟时完全不同,几乎带着些杀气:“不姓顾的话,就离老子远点。”
没有人不习惯贺海楼的喜怒无常,尤其是在顾沉舟面前,贺海楼再怎么变脸众人都觉得正常不过。只是顾沉舟许久不参与这样的聚会,有几家刚成年加入这个高级圈子没多久的公子早就想亲眼看看顾沉舟和贺海楼这对经久不衰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沉舟端过贺海楼的酒杯说是先自罚三杯,为今天的迟到也为之前屡次的缺席,顺便也认识一下几位新来的公子。而后才在贺海楼身旁坐定,又满上一杯,将酒杯往贺海楼边上倾斜了一下:“贺少,我单独敬你一杯。”说罢只抿了一口,就被贺海楼拉过手腕,酒杯被递到贺海楼嘴边,一饮而尽。
“顾少喂的酒,格外香烈。”贺海楼握着顾沉舟的手腕将酒杯送回桌沿,朝顾沉舟眨眼。
顾沉舟由着贺海楼握住手,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了擦贺海楼嘴角的酒渍:“是贺少长了张好嘴才对。”
贺海楼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笑着撒开顾沉舟,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点着顾沉舟的大腿:“不是说直接回家吗?”
“提前结束了,来接你,惊喜吗?”
顾沉舟非常坦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众人交谈的声音也都不大,且都留着心思注意他们二人,更是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回家”、“接你”
这根本就像普通夫妻间才有的对话,和什么两个人同居,玩得很疯之类的传闻一点都不一样。贺海楼看顾沉舟的眼神居然很深情?顾沉舟居然很宠着贺?他们到底什么情况?不会真的在正经过日子吧?难道已经出国领证的说法听上去最荒谬其实才是真的吗?
几位新来的完全不清楚情况,仿佛得了个大新闻般的在几个同样年纪小,刚进圈不久的人组的群里刷消息,几乎要“号外号外”地喊。
【艹,今晚我这里万圣节爬顾来了】
【哪个顾】
【能有这种反应的还有哪个顾…肯定是那位…】
【顾沉舟?不是说他好久不参加活动了吗】
【人家现在什么身份,当然不会参加圈子里的活动了。不过今晚怎么…】
【不过话说顾都去了,莫非贺也】
【说对了,或者说,顾就是为了贺才去的】
【卧槽不是吧、他俩真的…?】
【千真万确,顾好像在外面有应酬,这个点才来。贺问他怎么不回家,顾说来接贺的】
【回…回家?他们把炮房叫家?还接贺?】
【看他俩的样子,绝对没那么简单,我甚至怀疑另一个版本才是真的】
【哪个版本?还有哪个版本?】
【傻逼你怎么这么孤陋寡闻?】
【那泥说来听听。我不就知道了?】
【前段时间有个帖子,上面说他俩已经在国外扯证了】
【艹】
【艹】
【艹10086】
【难怪我当时嘲这条帖子的时候我哥说我懂个屁,这么说来就我还真是懂个屁?】
【懂自懂】
【懂自懂】
【懂自懂……】
相比于这几个初来乍到的,几个多年的老人就比较淡定了,一副“这都是小场面,我们都心知肚明”的样子彼此对视着默默挑眉一笑。并且知道顾沉舟一来,贺海楼就差不多该走了,今天的场子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平常没有顾沉舟的场子里贺海楼都坐不了多久就摆摆手要回家找顾,今天顾沉舟都亲自来接人了,是个人都看得出,再不走,贺海楼都要坐顾沉舟腿上去了,简直是大写地“求艹”
果然没几分钟,贺海楼晃晃悠悠地起身表示要回去了,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站不住似得靠着顾沉舟。顾沉舟顺势搂住贺海楼往怀里带了一点,和众人告别。
贺海楼不知道是不是找了这里最好的化妆师来给自己化得妆,吸血鬼的造型十分逼真,苍白的脸颊,带着血痕的双眼和嘴角。两个人到了停车场,在周围空荡荡静悄悄的环境下衬着冷色的灯光显得越发阴森恐怖。
顾沉舟掏钥匙的手突然被按住,随即被推在车门上,贺海楼咬上顾沉舟侧颈,动作不轻地吮吸。顾沉舟先是被磕了个措手不及,片刻后伸手按在贺海楼背上,倒真的想是在喂一只饥渴的吸血鬼。
许久后贺海楼抬起头来,伸手擦干净顾沉舟先前随便搞得假血,凑上去舔着顾沉舟的嘴角:“小舟~”
“嗯,吃饱了吗,小鬼?”顾沉舟浅笑了一声捏着贺海楼下巴吻上去。
“没吃饱。”贺海楼有点不安分地伸手去挑顾沉舟半开的衣领。
作乱的手被制止住:“回家喂你。”
《小剧场几则》
【逛超市】
空闲的晚上或者周末,顾沉舟和贺海楼也会去超市采购。
有时候是贺海楼觉得顾沉舟每天两点一线太过乏味,要拉他出去走走。有时候是顾沉舟觉得贺海楼整天闷在家里怕他无聊要带他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开始一起生活后越来越少再出去吃了,平常工作日贺海楼会等顾沉舟下班了一起钻进厨房下碗面炒个小菜,普普通通的晚饭后刚好赶上新闻联播。若有大事就一起探讨看完,若无大事就很快厮混在房间里各个角落。罢了再各自处理一会儿自己的事情,夜晚来临,相拥入眠。
因此逛超市不单单是为了消遣,也是为家里准备食材和生活用品的需要。
以前当少爷的时候这些东西总是习惯让人安排,一个大男人自己逛超市无聊又无意义。
但是有了两个人的生活之后这件事就变得有趣而生动,因为彼此都将有对方的生活看为是在过日子。
生鲜蔬菜区往往两人停留最久,依着对方的口味心里默默有了一周的菜谱,这也要,那也要,成年人全都要。
零食甜点一般光顾甚少,毕竟两人都不嗜甜,只偶尔为周末晚上的家庭影院备点儿零嘴儿。
家里牙膏没有了,就顺手带一只。毛巾不太软了,就刚好买两条款式相同,颜色不同的,回家凑成一对情侣款。贺海楼买的时候就很开心,要搂着顾沉舟亲一下脸。于是久而久之,家里的生活用品都成了情侣款,处处高调地宣告着家里的两位主人感情甚笃。
贺海楼天生一副张扬俊美的脸,有时候不可避免地被女孩子要微信。
这个时候贺海楼苦恼又得意。苦恼的是他不想别人打断他和顾沉舟的甜蜜时光,得意的是这种时候他总能捕捉到顾沉舟暗暗吃醋的神情。
不过那样的神情转瞬即逝,顾沉舟会有实际行动告诉贺海楼自己的不满——结帐的时候他会在一旁的架子上拿比以往更多的小盒子丢进购物车,默默地告诉贺海楼,今晚床上算账。
【烟】
贺海楼抽烟抽得很凶,但是见不得顾沉舟像他一样抽得凶,居然有那么多闲工夫抽烟,是我不好看吗?
贺:三根了,小舟,你连抽三根了
沙发上思考中的顾:嗯……
贺气呼呼:(嗯?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
起身行动跨坐在顾沉舟腿上,夺过顾沉舟嘴里的烟自己吸了一大口,吐着烟圈和顾沉舟接吻。
贺:好抽吗
顾沉舟加深了吻,把贺海楼嘴里的烟都吸回来才满意地松开:好抽,但是你这支烟太上瘾了,好像不够。
贺:这还不简单,去床上让你吸吸够。
【取暖】
京城最冷的不是三九天,而是十一月初的几天,室外气温已经降得很低,大风肆虐,但是室内尚未供暖,里外都冷。
顾沉舟本就畏寒,这种时候更是浑身发冷,晚上躺在被子里手脚都要凉上一些。
贺海楼却总是热得像个小火炉,更加有理由把顾沉舟搂紧搂睡觉。
只是搂着搂着容易搂出火,三更半夜的进行一些床上运动。
事后贺海楼地刷着手机,看到一条什么科普内容,读给顾沉舟听:当你裸睡时,棉被具有“湿润热”的功能,带有体温的热气会被棉被吸收,因而棉被中的温度也会自然而然地上升。
贺(兴奋脸):小舟,裸睡就不会那么冷了
顾(疑惑脸):你确定让我热起来的是裸睡而不是裸睡以后和你做的事?
贺上前吧唧一口:小舟真聪明
【勾结】
极少数时候顾沉舟也会去贺海楼公司溜达一下,两个人顺便到没去过的餐厅吃个晚饭。
高耸入云的大厦最顶层只有贺海楼的一间办公室,三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贺海楼背抵在一面窗上,领带被扯松,衬衫解开几颗纽扣,接吻间隙不怀好意地笑:真是好奇如果被对面大厦的人看到会怎么样。
顾:且不说你这里这么高看不到,看到的话,应该是什么官商勾结权色交易头条,不过贺总也应该一句话就把头条买断了。所以,不会怎么样。
贺(舔舔嘴唇顶顶跨,饥渴脸):快点,我等不及和你上演“行贿受贿”桥段了。
《崩人设,贺少是专业的》
初夏的时候,顾沉舟休了几天假,打算和快要进化成居家良夫的贺海楼出去玩上一趟,解放一下天性。
也没有去太热闹的地方,选了国外一个环境不错的小镇,打算在一处庄园里住几日,养养马,品品酒,过一段神仙日子。
不过顾市长走到哪里都不能完全把工作落下,还是带着电脑和几分重要文件必要的时候需要处理一番。于是每天晚上八点就成了放松一整天后顾沉舟短暂的工作时间。
看了几份资料,发了几条安排工作的邮件后顾沉舟听到洗完澡的贺海楼趿拉着拖鞋正往露台上走来,不用想也知道,骚气如贺海楼,要么是裸着上身偷穿他的内裤,要么就是披着浴袍,底下全裸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沉舟关掉最后一个文档,一抬头,果然,是后一种情况。贺海楼站在顾沉舟面前,披着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的浴袍,把能看见的东西都展示给顾沉舟看。
“你这样穿着还不如不穿。”顾沉舟挑了挑眉,很自然地把沙发往后挪了挪,方便贺海楼长腿一伸跨坐到他身上来。
贺海楼把浴袍又往肩膀下扯了扯,坐到顾沉舟身上,前后动了动:“犹抱琵琶半遮面。”
顾沉舟刚要说你这是遮的哪一面,没来得及关上的电脑发出提示音——有人打视频过来了。
“先下来,是正嘉。”顾沉舟拍了拍贺海楼的屁股,顺手帮他把浴袍重新拉上去,等着贺海楼一边坐到他身边一边系紧浴袍腰带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接通了视频。
国内还是早上,视频那头的顾正嘉正坐在书房里:“大哥,贺大哥,你们玩得可好?”
“在欧洲一个小庄园里,每天溜溜马,喝喝酒,还不错。”顾沉舟答应着,贺海楼在旁边跟着点点头,有点无聊地翘着腿在视频看不见的地方用脚趾戳顾沉舟的大腿外侧。
“我好羡慕!我也想出去玩儿一趟,但是最近学校里事情太多,我不能走。”顾沉舟在那头叹叹气。
贺海楼脚底下继续不安分地骚扰着顾沉舟,面上却若无其事:“好好读书,等放假了带上女朋友一起出去,我有很不错的几个地方可以推荐,到时候给你们安排。”
提到女朋友,顾正嘉面露羞涩,却又被带起了兴趣:“谢谢贺大哥!上次情人节…也谢谢你帮我。”
“情人节?”顾沉舟疑惑地看了看顾正嘉,又转头看了眼贺海楼,动手捏住贺海楼的脚踝,制止了越发变本加厉往他短裤裤管里探的脚。
贺海楼的脚在顾沉舟手里继续乱动,耸了耸肩,把两个人的话一起回答了:“客气什么,不就是准备一些惊喜吗,我最擅长了。”说罢看了看顾沉舟:“你说是吧?”
顾沉舟挠了挠贺海楼的脚心:“我看准备惊吓你倒是擅长。”转而又问视频里的顾正嘉:“今天特意打来视频不会只是为了闲聊吧?”
顾正嘉点了点头:“确实,这个学期我带头做了一个项目,目前进展不错,导师也很看好。现在想先找一个靠谱一点的平台试行,太小的公司没意义,太大的我们又联系不到。不过做了一系列调研发现业界做的最大最好又合适我们项目的公司原来是和贺大哥有些关系的。”
顾正嘉的话说到这里,意味就很明显了,是要找贺海楼帮忙的。
“好说,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让专业的人跟你联系。”贺海楼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其实这种小事也不用让你大哥知道,以后可以直接发个消息给我,一句话的事儿,我一定给你搞定。”
“谢谢贺大哥!团队里的人要是知道我连这个都搞定了,肯定又要佩服我了!”到底是年龄小,顾正嘉的欢喜一点也藏不住,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
“不用…”
这头贺海楼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视频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什么事这么开心?”
卧槽卧槽卧槽!贺海楼脑内的雷达竖起竖起加长加长!龙虾爹出现了!
顾新军出现在屏幕里的同时,贺海楼光速将衣领又拉高到了紧贴下巴的位置,弹起身子来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但开口还是有些紧张:“顾,顾叔叔晚上好,啊不,早上好!”随后因为自己的口误而悔恨地掐了掐大腿。
“爸爸。”顾沉舟一本正经地打了声招呼。
顾新军点了点头看着屏幕,不过话是对着顾正嘉说的:“又在背着我让你大哥给你擦什么屁股?”
顾正嘉扶了扶额:“爸爸,我没有让大哥擦屁股的,也没做错事,只是有点事情麻烦贺大哥帮忙。”
“麻烦小贺就更不应该了,你已经不小了,要学会自己成长。”
等顾新军说完,贺海楼等了几秒才开口:“叔叔,是正嘉的学校和我的公司有一些合作,大学生项目的事情,算不上帮忙,能给大学生一些支持,是企业该做的。”
顾新军点了点头:“话虽这么说,但正嘉找过你好几次了吧,我都是知道的。如果总是借助家里的力量获得一些便利,形成习惯就不好了。”
顾新军那句“借助家里的力量”对贺海楼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捏着大腿的手开心地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叔叔放心,我有分寸。毕竟正嘉他们还是学生,有些社会关系上说不上话,影响科研进程。都是一家人,正嘉的事,我肯定上心的。”
好几个年头了,顾沉舟只在一种场合下见贺海楼这么正经严肃过,就是此刻面对自己爸爸的场合,几乎是一秒变成乖巧懂事的五好青年,和平常那个散漫桀骜的贺少判若两人。
这下换成了顾沉舟在桌面以下伸脚蹭贺海楼的腿,挠挠脚趾,勾下脚踝,还有一路往上的趋势。看着贺海楼一边捏着自己的腿一边正经地和顾新军讨论顾正嘉的项目,简直想把贺海楼的样子录下来,每天都放给他看一次,为生活增加些新的乐趣。
“这方面你贺大哥算是专业人士了,以后还是要多请教。”顾新军对贺海楼的表现十分满意,唠叨了几句顾正嘉,抬起手表看看:“你们那边是不是要到晚上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去看几份文件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顾沉舟停下逗弄贺海楼的动作和视频那边的人说了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道了别。
“叔叔再见”贺海楼笑眯眯地努力维持着最后一刻的良好形象,看着画面变黑,缓了几秒,出了一口长气,瘫倒在靠背上:“呼,吓死我了。”
顾沉舟也跟着往后靠过去,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贺海楼腿上:“真想让你看看你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变脸传承人啊贺少。”
贺海楼闭着眼叹了口气,和顾新军说话耗费了他太多的能量:“天底下只有你老子有这个本事,累死我了。”
“辛苦啦”顾沉舟拍拍贺海楼的大腿,刚准备起身,被贺海楼手疾眼快地按住手,动了动腿骑到顾沉舟腰间,埋首在顾沉舟肩窝里狠狠咬了一口:“你得补偿我。”
顾沉舟解开贺海楼的浴袍腰带,伸手绕到腰后托着贺海楼,手指稍稍用力捏了几把:“身无长物,只好肉偿了。”
“唔…”贺海楼满意地咬了咬顾沉舟的耳垂,动手去脱顾沉舟的衣服。
“叮咚”声响起,贺海楼一边动作一边下意识去瞥腿边顾沉舟随手扔在那里的手机。
屏幕亮了几秒又暗下去,但那几秒已经足够贺海楼看见消息上的字——【正嘉】:大哥,你那边卡了,摄像头还开着………
天瑞园,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顾新军沉默着起身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刚刚站起来,只见贺海楼连滚带爬地摔出了屏幕,并伴随着一阵狼狈的乒乒乓乓声,随后顾沉舟合上了电脑,信号切断。
之后顾新军和贺海楼默契地认为,在大家都忘记这件事之前,还是不要见面了。
《同席》
放假第一天,贺海楼难得起了早,站在镜子前仔细地调整自己的衣服,发型也弄得颇为乖巧,丝毫没有贺少张狂的风格。
顾沉舟半倚在床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贺海楼的背影,许久没有说活。
贺海楼从镜子中看到了顾沉舟,一边换下试过的第五套衣服,一边隔着镜子问:“这套怎么样?”
“你要去相亲么贺少?”顾沉舟随意地靠在枕头上,被子向下滑落露出半截性感的腰身,不过这具身体第一次没把贺海楼引来。
“?”贺海楼干笑了一声,朝后退了几步倒在床上,脑袋直接砸到顾沉舟腰间,蹭了蹭顾沉舟的肚子叹气:“今天不是要去你家?”
前一晚顾正嘉打电话来,说顾新军吩咐他喊大哥回家一起吃顿饭,顾沉舟答应下来,并加了一句“海楼也去”。
顾常委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既然当初已经叫贺海楼上门了,就是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虽然往常几代人不混在一起过日子,但回家吃饭这种事,自然少不了贺海楼。
况且顾新军现在和贺南山是一条战线上的,如果说除了卫家还有哪一家和顾家共进退的话,那就是贺家了。有顾家作为粘合剂在中间牵线搭桥,贺卫也渐渐冰释前嫌,三家俨然有了合为一体的态势,几乎没有人再能撼动他们的地位,一些政治斗争灰溜溜地偃旗息鼓,不管是上面的政要还是下面的少爷圈里,都太平了不少。
别人是政治联姻,先结婚后培养感情。顾沉舟和贺海楼倒是独树一帜,先恋爱,后结盟,造福一众人。
贺海楼陪着顾沉舟回过几次家,但次数并不多,每次贺海楼都很紧张,一点都不像外面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少。
“你可真是个纸老虎,怎么一听是要跟我回家,就怂。”顾沉舟曲了曲腿,让贺海楼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身上,挠了挠他的脑袋,把刚弄好的发型都拨乱了。
贺海楼懊恼地摇了摇头:“那得看是谁喽,如果是别人,我连贺总理都不带怕的,还会把谁放在眼里?但是为了你嘛,我要是不好好表现,给顾常委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就糟了。”
这些年贺海楼在顾新军心目中的形象确实越来越往十佳青年的方向发展,每次贺海楼去家里,因为嘴甜又殷勤,总能得到顾新军满意的笑容。
几次交谈下来,顾新军也渐渐发现贺海楼不是空有一张俊朗的外表,脑子、见解和自己的大儿子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慢慢明白了贺海楼为什么会让顾沉舟死心塌地了,好像确实有两把刷子。同时也暗暗称赞自己的儿子不是仅仅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也还是很在意内在的么。
尽管这样,贺海楼还是不敢松懈,在顾新军面前始终以一个二十四孝好儿子的标准要求自己,生怕顾常委一个不满意,又要棒打鸳鸯。
“你怕什么,我爸爸以前不喜欢你的时候我也没有离开你,现在他这么喜欢你,你还这么紧张干嘛?”顾沉舟指尖绕着贺海楼的一缕头发把玩,看着贺海楼苦恼的样子觉得实在是有趣:“况且,不是晚上才过去吃饭,现在才早上七点,比你平时起床时间还早了三个小时。”
贺海楼翻了个身往上挪了挪,趴在顾沉舟胸口上:“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又要应付家里,还要和我在一起。现在你爸爸不那么讨厌我了,我要抓紧机会好好表现,让他知道他的决定没有白费。”
听完贺海楼的话,顾沉舟有些怜惜地低头吻了吻贺海楼,捏着他的耳垂低语:“海楼,自信一点,我爸爸不是不那么讨厌你,他是很喜欢你,你很讨人喜欢。我和你在一起,没有人再反对了,他们已经当你是一家人了。再说……”
贺海楼眨眨眼反问:“再说什么?”
“再说就算有人反对,也没用。”
贺海楼听罢伸手搂住顾沉舟的脖子,在前一晚的红痕上又吸了吸:“给这个情话加100分。”
事实证明顾沉舟的情话的确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贺海楼不那么紧张了,安安稳稳地度过了白天的时光,和顾沉舟一起烧饭、看书,享受假期。直到晚饭时间快到了,“丑媳妇见公婆”的不安又开始涌上心头。
早上试过的五套衣服又加了五套,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轻浮;颜色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领口不宜太大,不然会露出某些痕迹,也不能太高,显得他傻。
贺海楼打算让人再送十套八套衣服过来的时候被顾沉舟及时制止住,扔给他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而自己也穿得差不多。
“会不会太随便了点儿?像不像情侣装,会不会太高调了?”贺海楼的问题又来了。
顾沉舟无奈地笑了笑,索性直接堵上了贺海楼的嘴,等到把人亲得和平时一样肆无忌惮地回应起来时才松开了些许,摸着贺海楼的脖子道:“去的是我家,你平时见你大舅什么样,见我爸爸就保持什么样。”
贺海楼思忖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我在贺总理面前敢和你电话play,在顾常委面前也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当着贺总理面和我……”顾沉舟觉得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认真地回忆起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贺海楼看着顾沉舟精彩的表情心情顿时好了大半,搂住顾沉舟的脖子在嘴角上亲了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贺总理心中的形象轰然倒塌了?”
顾沉舟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和贺海楼在一起久了,顾沉舟觉得自己脸皮倒是跟着越发厚了,反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想也罢。
给顾新军和郑月琳带的礼物贺海楼同样精心准备了一番,当然也少不了顾正嘉的。
顾正嘉对贺海楼的印象这些年也渐渐从厌恶、远离、绝不去招惹变成甚至比对顾沉舟还要亲近几分,有些不太好意思跟顾新军和顾沉舟开口的事反而悄悄请贺海楼帮忙,那声“贺大哥”叫得也是心甘情愿。
虽然他也没明白当初让自己小心贺海楼的是自家大哥,现在同贺海楼亲密无间的还是自己大哥,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到天瑞园的时候傍晚五点,是一个距离晚饭不吃不早的时间,刚刚好留给几个人说些话,又不至于说太久而没了话题。
“小贺来了啊,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顾新军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贺海楼乖巧地坐到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陪小舟来看叔叔是应该的,平时是我们回来得少了,叔叔阿姨没有怪我和小舟吧。”贺海楼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泡起茶来,原木色的茶海里摆放着一套翠绿的茶具,晶莹剔透,为上好的钧瓷器,正是春节的时候贺海楼带来的那一套。
顾新军很是喜欢,并很快就换掉了家里原来那套旧的。这让贺海楼心里暗暗开心了不少,这是顾新军承认并接受他的重要表现。
不知道平时家里来客人说起这套亮眼茶具的时候顾新军是不是告诉他们“这是海楼带来的”。
海楼本楼满意地快要坐不住了,恭恭敬敬地递了一杯茶给顾新军。
贺海楼平时不会主动喝茶,在家或在贺南山那里喝茶都不用他动手泡,唯有在顾新军这里,他才将技能好好地展现出来,讨老人家欢心。
顾新军接过贺海楼递来的茶,慢慢闻了闻,又细细呷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忙事业是应该的,不用天天惦念我们。去看过贺总理了没有?今天会后本来叫上贺总理一起来家里吃饭,不过主席先留他了。”
顾沉舟把带来的东西和顾正嘉一起放好过来,坐到贺海楼身边:“昨晚去拜访过伯伯了。”
顾沉舟知道这话是顾新军看到自己过来,特意问的,就是要问他,“贺海楼都来看了我,你有没有去拜访过贺南山。”
这下面子里子都有了,该做的礼数也都做在了前头,顾新军很是满意。三个人又喝了几杯茶,顾正嘉就叫他们去吃饭了。
郑月琳做了一大桌子菜,贺海楼洗干净手帮忙把菜品一一端上桌,期间还不忘甜言蜜语一两句:“阿姨的虾做得比国色天香的厨子还要好,下次我早些来,跟阿姨学上一两手,做给小舟吃。”
郑月琳上惯了法庭,不怎么会笑,一家子人也都不是会说笑的性格,唯独听了贺海楼的话总会被逗笑一些,心想着这孩子嘴也太会说了。
和贺南山家里那样长而宽的餐桌不同,顾新军家的餐厅里摆放着的是一个原木色的大圆桌,彼此之前距离要近上许多,倒是更有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样子。顾沉舟和顾正嘉坐在顾新军两侧,贺海楼和郑月琳则分别坐在顾沉舟和顾正嘉旁边。
“我看咱们家的男女比例是有些失衡了,”顾新军喝下一口汤,若有所指地说。短短一句话却包含了深刻的两层意思——“咱们家”,这是真真正正把贺海楼当一家人的意思,饭桌左侧的贺海楼就比较高兴了,还在桌子下面偷偷挠了挠顾沉舟的手心,被顾沉舟不动声色地反握回去。
“男女失衡”就是另一层意思了,这下就成了饭桌右边的顾正嘉有些难为情地红了红耳根。
“我和齐总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明天还约了一起去赛车,不如这样,正嘉明天跟我和小舟一起去,齐总带着他妹妹,我们一起聚一次?”这头得意了的贺海楼自然不会看着那头的顾正嘉难为情,同时也不能无视顾新军的话。况且顾正嘉和齐家那位小姐本来就是两情相悦,还都在对方家里吃过几次饭,顾家和齐家也是世交,没有不成的道理。
现在只是缺一个契机,缺一个有人把话说明了的契机。贺海楼一点也不介意做这个牵线搭桥的人,这可是讨好顾常委的大好机会。
顾沉舟夹了根排骨到顾正嘉碗里,顺着贺海楼的话接下去:“明天下午三点,星光娱乐城。”
话说开了反倒好一些,顾正嘉也不那么害羞了,点点头答应下来。顾新军满意地喝了第二口汤,又嫌不够,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好酒来,打着过节的由头要喝上几杯。
“爸爸,赵医生不是说让你少喝?”顾沉舟想在顾新军打开酒瓶之前阻止一二,却被顾新军一个眼神看了回去:“少喝不是不喝,既然你有意见,那小贺陪我喝。”说着就满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直接越过顾沉舟,递给了贺海楼。
这简直比玉皇大帝下凡还令人激动,贺海楼赶忙微微站起来半个身子接过顾新军递来的酒杯,低于顾新军的杯子一半的高度和顾新军碰了碰:“饭后喝上一两杯也是有好处的,下次叔叔还想喝,我再带一些温和一点的酒来,陪叔叔小酌,有软化血管,促进血液循环的功效。叔叔最近不是睡眠不太好?也有帮助的。不过,也只能小酌。”
前面说了那么一大串迎合顾新军的话,后面还不忘加上一句“只能小酌”,暗暗地表示其实自己还是和顾沉舟持相同意见的。谁都不得罪,谁的面子都不挎。
说罢贺海楼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接过顾新军手里的酒瓶重新满上五个杯子,一家人走了一个。
被顾新军撅了一回,顾沉舟也不再上赶着找没趣,安安静静陪着老人家喝了几杯,聊着最近一段时间的各项政策。顾沉舟的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顾新军都是一个劲儿地夸,什么青年才俊了,什么虎父无犬子了,什么前途无量了,顾新军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时反倒不想听顾沉舟工作上的成绩了,而是有意无意问起贺海楼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大部分和顾沉舟相似,却也有些独特的点子,再结合自己公司情况,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虽然一些东西在顾新军这样的老姜看来还是略欠熟虑,但是仍旧掩盖不住这个年轻人聪明的大脑和满腹的才华。
顾正嘉早早地帮着郑月琳收拾了餐桌,剩下一老两少又从餐厅喝到了客厅,围坐在茶几的三个面,喝了一杯又一杯。
不得不说,贺海楼正经起来,还真是让长辈越看越喜欢,什么偏见,什么怀疑,什么不放心,一肚子酒喝下去,顾新军都快要把贺海楼当亲儿子了。
月色渐渐浓稠,三个人转眼喝了大半瓶酒,当然其中贺海楼喝得最多,酒的度数又高,他已经晕晕乎乎,强撑着清明的意识劝顾新军不再喝了,还说以后每周都要来陪叔叔品酒。
“小舟,喝了酒,就别开车回去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郑月琳收掉了桌上的酒瓶,又问要不要帮贺海楼收拾客房。
贺海楼已经有些醉了,微微靠在顾沉舟身上,又不敢靠得太近,不能在最后一刻露出自己禽兽的一面。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今晚我们就住下来,我带海楼上去休息就好。”顾沉舟很自然地搂过贺海楼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从沙发上拖起来朝楼上走去。
顾新军也揉着额头被顾正嘉扶着去露台吹吹风,他虽然喝得不多,但毕竟身体不济。郑月琳小声地跟着后面念叨了几句:“高兴也不能这么喝,要不是小贺替你喝了几杯,你都要喝醉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靠在顾沉舟怀里的贺海楼又扭着脖子往回看,不忘留下一句:“叔叔,阿姨,晚安。”
顾沉舟看着怀里的醉鬼觉得实在有趣,能把贺海楼乖巧懂事孝顺的一面全都调动出来的,大概全天下也只有自己的爸爸顾常委了。不过他又觉得这样的贺海楼十分可爱,没忍住在楼梯转角,挡住楼下人视角的地方亲了亲贺海楼的脸颊。
顾沉舟已经很久没有在天瑞园住过了,不过他的房间还是干净整洁,素色的床单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贺海楼倒在顾沉舟的床上,不等顾沉舟走到洗手间给他摆个毛巾擦脸,就伸出手搂住顾沉舟的脖子,失去平衡的顾沉舟压在贺海楼身上,带着酒气的呼吸扑面而来。
“小舟~”贺海楼伸出舌头舔了舔顾沉舟的脖子,痴痴地笑了笑。
“嗯。”顾沉舟应了一句。
“小舟~”贺海楼不说后面的话,只是叫顾沉舟的名字。
“嗯,我在。”顾沉舟耐心地回应。
“我表现好不好?”贺海楼的手指在顾沉舟后背上来回摩擦,感受着顾沉舟的体温。
“很好。”
“那你爸爸喜不喜欢我?”贺海楼咬了咬顾沉舟的耳朵,语气里竟还带出些紧张感来。
顾沉舟微微抬起点头来,凝视着贺海楼英邪的脸,许久之后蹭了蹭贺海楼的鼻子:“我爸爸很喜欢你”。
“那这样,”贺海楼嘴角翘起开心地笑了笑:“就不会再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顾沉舟轻轻地吻住贺海楼的唇角,用气音低沉地说:“没有人抢走我,我永远都是你的。”
《仆仆》
“小舟,明天周末想去哪里玩儿?”晚饭后顾沉舟照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贺海楼枕在顾沉舟腿上,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内容,一边摆弄手机找点好玩的去处。两个人兴趣爱好都差不多的好处就在于不管一个人说出什么活动,都能称另一人的心意,顺便得到香吻一枚表示赞同。
贺海楼刚从疗养院回来不过半月,虽然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如初,但是依旧会有失眠多梦的毛病在,顾沉舟时常半夜醒来看见贺海楼额头浮着薄薄一层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海楼,我在呢。”这种时候顾沉舟会侧过身去抱紧贺海楼,轻轻蹭一蹭他的脸颊,贺海楼就会很快呢喃几句“小舟”重新睡熟。
医生说这是在疗养院时为了稳定贺海楼的情绪,加大药剂而留下的暂时性后遗症,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让残留在身体里的药物随新陈代谢排出才会转好。
“去爬山吧,人少空气又好。”顾沉舟想了想医生说多在户外运动会对贺海楼的恢复有好处,低头看着贺海楼手机网页上罗列着的几个地方,选了近郊的一处小山。
贺海楼对这个决定颇为满意,甚至暗暗盘算起了到时候野战的可实施性。
“你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顾沉舟一眼看穿了贺海楼的邪恶心思,捏着贺海楼的脸拉了拉。
“我的阴谋诡计,当然都和你有关。”
新闻才只播到一半就被无情地关掉,因为有些阴谋诡计需要先问问清楚再实践一下得好。
顾沉舟决定第二天干脆睡个懒觉,午后再一起去爬山。因此那场床上运动谁也没有克制,尽兴到后半夜才算真得睡去。
才刚刚早上七点,懒觉睡到一半,顾沉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地震起来。贺海楼在顾沉舟臂弯里烦躁地翻了个身,顾沉舟伸出胳膊摸索到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来电人——自己的秘书,皱了皱眉。
“领导,省上…….最晚……两天……”贺海楼断断续续听到身边人手机里的声音,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嗯,知道了,我准备准备,半小时后来接我。”顾沉舟一边回答电话里的人,一边伸手隔着被子挠了挠贺海楼以示安抚。
挂掉电话顾沉舟扯了扯被子,拉开一条缝探进头去:“海楼?”
“不要闹我,才几点?睡了没几个小时,再睡会儿。”贺海楼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着半梦半醒的话。
顾沉舟探口气咬住贺海楼的耳朵舔了一圈:“刚刚通知我,要去省城开个紧急会议,半小时后我就得走。”
“嗯,去吧。”贺海楼在被子里蒙蒙里回了一句,很快就抱着被子转过身去,留给顾沉舟一个明显不爽的背影。
顾沉舟拍了拍贺海楼的后背,语气因为自己的爽约而带着十分诚恳的歉意:“下周二才回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在那边逛一下?”
因为前一夜的放纵导致的喉咙沙哑,让贺海楼那句差点就脱口而出的“好”字,溢出喉咙时成了一句毫无感情色彩的“唔……”像是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哦”,又像是坚决地说了一个“不”。顾沉舟半晌没有辨别清楚贺海楼的回应究竟是什么,只好先自己起床洗漱清理一番。
半小时差五分钟的时候,顾沉舟穿戴整齐撩开卧室的窗帘往下看,秘书正站在车子旁等他,时不时抬起手表看一眼时间。
而床上的贺海楼依旧保持了半小时前抱着被子不愿意撒手的姿势,脑袋埋在臂弯里呼吸匀称。
顾沉舟走到床边半蹲下去亲了亲贺海楼的头发。半小时差两分,顾沉舟的车子驶出小区,很快上了高速,远离了这座城市。
再接到贺海楼电话的时候,是晚饭刚过,顾沉舟回到下榻的酒店正要拿出今天的会议文件研究一番的时候,特殊的手机铃声响起,那头传来贺海楼慵懒的声音:“吃过了?”
顾沉舟放下手里的笔,走到窗边,眺望着夕阳渐沉的城市:“吃的工作自助餐,你呢?”
电话那头的贺海楼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东西才回答:“红烧狮子头,椒盐皮皮虾,麻辣水煮鱼……”
顾沉舟冷笑了一声开口打断:“是不是还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你小时候学过相声?”这下换贺海楼笑了,愉悦的笑声通过听筒传到顾沉舟耳朵里,整个人都被震得轻颤了一下,握着手机的右手有些微微发热。
“谁要听你报菜名了?你又是喝酒管饱了吧。”
贺海楼并不否认:“很了解我嘛,小舟。”
顾沉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贺海楼,如果我回去发现冰箱里的酒都被喝光了,以后你都别吃饭了。”
“嗯,那留一瓶,不算全喝光吧。”
“海楼,”顾沉舟没有回答贺海楼扯皮的话:“周一,去沈医生那里一趟。约的日子到了。这几天去贺伯伯那里吃饭吧。”
贺海楼又拉开一罐啤酒,看着窗外渐渐爬上来的月亮,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三天而已,我可不是小孩子。”随后就挂了电话。
“三天而已,我可不是小孩子。”贺海楼也不知道这话是在说给谁听。好像是在说给顾沉舟听——不用像担心小孩一样紧张我。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三天而已,你没必要这么粘着小舟吧?
顾沉舟不知道那晚贺海楼睡得好不好,但是他自己确实睡得不好。大概习惯了睡觉时身边有个不怎么安分的生物蹭来蹭去,酒店宽大柔软的床留给他自己一个人,突然之间有点不适应。尤其是后半夜本能地收紧臂弯去轻吻安抚怀里的人,却摸到一片空时,开了一天会的疲惫感变本加厉地袭来,睡意却被打得干干净净。
他索性起身打开酒柜倒了半杯酒,在黑暗里沉闷地饮下,接着又不满足地倒了一整杯,仰头饮尽。
手机屏幕被他不经意的眼神唤醒,锁屏壁纸上半醒状态下的贺海楼嘴角有一抹浅笑,是在某人怀里安稳沉睡后的满足。
真的……十分……可爱
顾沉舟不知不觉又喝下了半杯酒,直到屏幕重新黑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了。反常得半夜醒来喝这么多酒,反常得看着贺海楼的照片无故傻笑,反常得让奇异的想念肆无忌惮地包裹着自己。
一向精神状态极佳的顾沉舟被秘书发现黑着眼圈出现在酒店餐厅。秘书暗暗吃了一惊,赶忙询问是不是酒店的窗或者枕头不合适?是不是饭不合胃口?要不要找位医生来看看?
“昨晚看文件看得晚而已。”顾沉舟找了个极好的理由。选了和在家时差不多的淡粥素包咸菜匆匆吃完就进了会场。
有关经济开发案的会议顾沉舟发言的次数很多,一天下来甚至比会议主持人动的嘴皮子还要多,茶杯里的茶叶反反复复换了第三次,才结束了又一天的会。
只在午饭休息时间短暂地和贺海楼打了一通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懒懒散散,像是刚刚睡醒,又像是才要入睡,几句话的功夫还不忘要和顾沉舟说一些没下限的内容。什么“要不是抓紧半小时给你来一发电话play”,什么“你回来的那天要不要玩换装游戏”,什么“我不在有没有彻夜难眠啊”。
顾沉舟边笑着边往会场走,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实实在在地乱了一下脚步,因为那不是贺海楼的玩笑,他是真的有。
他很想反问回去,问问贺海楼有没有睡不好。却又实在觉得不必这么矫情,真是画风奇怪,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
前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白天不间断的开会,第二天还安排了到其他单位考察的日程,不到晚上十点,顾沉舟就陷入枕头里眼皮开始打架了。
他做了一些不连贯又不清楚的梦。
梦见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他走在虚空里被淋湿了全身,手边是一扇扇白色的木门,他路过一扇,就拉一扇,可是每一扇都紧锁着。门那头的世界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好奇和恐惧。
灯光时断时续,雨水渐渐滂沱。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前,俯身侧耳,有轻轻的敲门声和低声的男音:“小舟。”
顾沉舟骤然清醒,深呼吸了几下恢复了意识的清明。顺着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过去,才发现外面真的在下雨,还伴随着不小的夜风。风和雨正挤进他没关上的窗缝里,已经打湿了他窗边挂着的一件外套。
难怪这么冷。
顾沉舟起身打开空调暖风,走到窗边把三指宽的窗缝合上,看着外面的萧雨和雨中的城市灯火微微出神。
“扣扣扣”直到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敲门声。像极了刚刚梦中的那样,有些空灵的神秘感。
顾沉舟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午夜,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秘书又有什么突发事件要汇报。随手拿起扔在旁边的一件浴袍披在身上。
拿下安全插销,打卡保险,下压把手。
厚重的门被从外面狠狠地推开。
顾沉舟来不及反应,已经在黑暗中被压在墙上承受了如外面的疾风骤雨一般的吻。
绷紧的神经和要出手反抗的意识在几秒后被压下去。顾沉舟纵容着来人的急躁和凶猛,将口腔里传递过来的雨水连同滚烫的呼吸悉数接纳,伸出的舌头带着安抚的意味,在对方侵占力道十足的同时给予温柔的回应。
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渴望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很久了,大概从那天清晨自己说要出差,而贺海楼无动于衷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想让贺海楼跟来,因为怕贺海楼离不开自己,其实,自己也离不开贺海楼。
急吻持续了很久。顾沉舟伸手捏上贺海楼的后颈想进一步加深的时候,却触到贺海楼湿湿的头发和发烫的皮肤。
贺海楼淋了雨,并且正在发烧。
“唔…”顾沉舟呢喃了一声侧过头,抓着贺海楼的肩膀往后稍稍用力,躲开了那人穷追不舍的吻:“海楼。”
贺海楼皱了皱眉还要凑上来。
“海楼,你在发烧。”顾沉舟伸手按亮身侧墙上的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得两个人都有些晃眼。
过了几秒,顾沉舟才看清楚贺海楼的样子——发红的双眼,泛黑的眼圈,苍白的脸颊。只有刚刚因为亲吻而获得了一点血色的嘴唇稍显正常。疲惫和病态甚至都不足以形容贺海楼,他失魂狼狈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再往下看,贺海楼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是顾沉舟的。而大衣底下,不是名贵的衬衣或毛衫,是乍眼又不修边幅的睡衣。
“海楼。”顾沉舟摸了摸贺海楼的额头,触到一片滚烫的时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急速地收紧。他把贺海楼从疗养院里接出来,看着他一天天地好起来,身上的伤口一点点痊愈。他很庆幸也很欣慰。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抛下贺海楼,欣慰贺海楼因为自己而变好。
可是又因为自己贺海楼再一次坠入了倾颓的泥潭里。
伤口……
顾沉舟拉起贺海楼的手,果然又看见右手拇指缝里有结了痂的血痕。
他很心疼,真的很心疼。
贺海楼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眼神却因为看见顾沉舟而盈满了光泽,整个人都好像被顾沉舟点燃了。
顾沉舟伸出双臂把贺海楼的拥在怀里,脖颈交缠着,轻轻按抚贺海楼的后背,听着贺海楼沙哑的声音:“顾沉舟。”
“嗯。”
贺海楼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片刻后才干脆侧头枕在顾沉舟肩膀上,嗅了嗅熟悉的气味:“你走了太久了,我睡不着。”
“我知道,海楼。”顾沉舟亲了亲贺海楼的侧颈:“我也是。”
大雨渐渐停了,屋子里的人终于得到了一场久违的酣睡。
…………
[你不在的日子,不论多久,都是煎熬;与你相见的时刻,不管多少次,都是久违]
《朋友》
温龙春和陈涵坐着的是左手边靠近一处“流觞曲水”景观的位置,往右边看正是刚刚举行完抛花环节的舞台。
“听说这位卫夫人,是一位普通的文职工作者,家里的背景和卫家比,”陈涵右手端着酒杯和温龙春手里的碰了一下,左手竖起一根小拇指,“简直就是这个。”
“听说她爷爷是抗战老兵,但也就是普通的小兵而已,没什么丰功伟绩,几乎是无名小卒。爸爸是做警察的,妈妈做老师。虽然没什么背景,但也算有红色基因,根正苗红。这么普通的家庭出身能嫁到卫家,要么是女的实在会来事儿,要么就是两个人感情确实深。”温龙春喝了半杯酒,目光却渐渐落到了左边远离人群的地方。
那里站着四个人,除了今天的主角新郎新娘外,还有顾沉舟和贺海楼。卫祥锦和新娘好像递了给贺海楼一样什么东西,原本一脸不高兴的贺海楼顿时有些惊讶和纠结,不等他反应过来,卫祥锦已经又带着新娘走了。顾沉舟在贺海楼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朝外面的水榭花园走去。剩下的,就远离了温龙春的视线。
“我更倾向于后者,听说他们已经谈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位卫夫人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心计的女人,性格倒是好相处得很,两个人的感情显然很深。卫祥锦是什么人?比顾沉舟还正派,我看以后一定是个妻奴女儿奴。”
陈涵的目光顺着温龙春的一起看过去,最后索性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边交谈的四个人,发出了一声好奇的赞叹:“你说那两个人,到底是哪一出,看着不像真的,又一点儿也不假,这也好几年了吧。”
温龙春跟着点点头:“是好几年了,但他俩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是我们听到的这几年,还是更早?毕竟顾沉舟刚一回国贺海楼可就纠缠不停了。以前那个疯子也喜欢揪着人咬,但都是事情结束了就消停了。对顾沉舟呢?”
“他们认识的时间也是有意思,刚一认识就赶上那次换届的事情,可真是出场遇巅峰啊。不过你说得对,换届之争过去了按照贺海楼的一贯作风,应该是自然而然走了。但怎么和顾沉舟越走越近了?我记得当年他还跟着跑去基层一个县城了,不是还在地震中受了伤?”
陈涵想了想前几年顾贺两家明里暗里的一系列斗,也禁不住觉得贺海楼和顾沉舟的手段在圈子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以前顾沉舟没回来的时候被贺海楼盯上的人最后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输的那叫一个惨。顾沉舟一来就不一样了,贺海楼猴子称霸王的日子算是到了头。不过两个人也算是旗鼓相当,你来我往地还真没个胜负。
“难道这就叫相爱相杀?”温龙春淡笑了一下:“不过你仔细想想。顾沉舟没来之前,贺海楼是个什么样?每天都有把自己玩儿死的危险。但是算起来也就是从顾沉舟回国开始,就真的没怎么听说过贺海楼像以前那样玩儿得疯了,几乎都是在上赶着和顾沉舟找事情。”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啊!”陈涵原本还在想那么卫祥锦又是怎么回事,刚刚四个人交谈看上去还是很愉悦的。作为比顾沉舟亲兄弟还亲的兄弟卫祥锦,从他那里了解顾沉舟最直接准确不过了,如果连他都对贺海楼客气一二的话,顾贺之间,八成不假。
一抬头,看见贺海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的花园回到了宴会厅,边走边理了理衣领和头发,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右手在左手指处摩挲了一下。斑驳的灯光照在他周围,陈涵不得不得承认,这个疯子是真的长了一副令人嫉妒的脸。
那头的贺海楼正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穿过整个大厅,到了正在准备敬酒的卫祥锦身边,接过一个酒瓶拧掉瓶塞,对卫祥锦说了句什么,对方的表情先是流露出一丝嫌弃,而后又无奈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推着贺海楼往最中间的一桌走去。
这下不光温龙春和陈涵注意到了,附近几桌的二代三代都惊掉了眼珠子。卫祥锦和顾沉舟的关系没有人不知道,这种场合下,顾沉舟陪卫祥锦敬酒是百分百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贺海楼?是个人都知道这不是贺海楼和卫祥锦关系好到能取代了顾沉舟,他是来代表顾沉舟的。
顾沉舟都能被别人代表?这简直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最好的朋友婚礼现场示爱,顾沉舟这一手玩得够高调够浪漫。
几乎一圈子的二代三代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卫祥锦夫妻和身旁的贺海楼,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神情想藏都藏不出。有好奇心强的,还四下里寻找着顾沉舟的影子,原本没报什么希望,却还真的在大厅后面靠窗的一处沙发上看到了同样盯着敬酒那三个人看的顾沉舟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那个动作,和贺海楼刚刚摸无名指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次这么期待被灌酒,所有人都搓着手等着喝卫祥锦的这杯喜酒,实在是太难见到贺海楼跟在后面倒酒劝酒说场面话的样子了,狼披上羊皮还真是不知道得有多滑稽。
绵羊本羊贺海楼却丝毫不顾忌身边这些人的眼神,提着个酒瓶子陪在小两口后面,见到长辈一口一个伯伯,阿姨叫得比谁都亲,一两句话过去惹得长辈们都很高兴,情不自禁地都多喝了几杯。
尤其是卫诚伯并不知道贺海楼和顾沉舟的事情,见贺海楼陪着自己儿子到处敬酒,一来想到卫祥锦车祸的事情,二来想到贺海楼为了救卫祥锦脑子动手术的事情。都是要命的买卖。
“卫伯伯,恭喜了,家里又多了一位和阿姨一样娴雅知性的女主人。祝伯伯早日抱个大胖孙子。”走到卫诚伯面前,贺海楼笑吟吟地端着酒杯低低地和卫诚伯碰了一下。
卫诚伯点了点头,把贺海楼敬得这杯酒爽快地饮下,“辛苦小贺了,陪着祥锦跑这么多桌子,也不要喝太多,年轻人也要多爱惜身体啊。”
“伯伯,我和祥锦是过命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应该的。”贺海楼笑得更乖巧了,一句“过命的兄弟”倒是毫不忌讳地把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事挑明了——我们家是害过你儿子,不过没害成。后来我也救了你儿子的命。说起来,还是你们家赚了。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的确算是两清了,卫诚伯要是没有两清的意思,就不会接过贺海楼的那杯酒。
“小贺只比祥锦小不到一岁吧,有没有物色到哪家的千金啊?贺总理家也该添添人丁了呀。”作为长辈,卫诚伯自然而然地提起了一个合适的话题。
虽然这个话题并不适合贺海楼,他还是接得十分漂亮:“我不比祥锦这么优秀,好姑娘都看不上我。我还得多努力努力,有了好消息,一定告诉卫伯伯。”既夸了今天的新郎,又表示了自己没有祸害哪家姑娘。贺海楼把微醺的卫诚伯说得美滋滋的,成功树立起了良好青年的形象潇洒地离开了。
敬完了一众长辈,卫祥锦和新娘去后面换了一套衣服,把之前的那套唐装换成了西服和短款礼服。贺海楼回到顾沉舟坐着的沙发旁边,等新娘新郎的间隙有些无聊,他真想俯下身去狠狠亲一口顾沉舟,一想到后面有那么多道视线在看着自己,就恨不能朝后扔一颗手榴弹,把不长眼的都炸飞。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贺海楼坐到顾沉舟对面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化欲望为尼古丁,吐了个烟圈飘到顾沉舟那边去。
顾沉舟伸手挥了挥把烟圈打散,“你在想的,和我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两个人对视了几眼,嘴巴张开又合上,做出了同样的口型——亲你。
贺海楼满意地向后仰笑了一下,余光瞥见换好衣服的卫祥锦夫妇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了,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烟递给顾沉舟,调整了一下领带站起身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一句,“那间接接吻一下好了。”
边走边回头看着顾沉舟把那只烟放进嘴里,朝他微微眯眼,轻轻咬住吸了一口,顿感全身的血气都被撩了起来。
无处安放的血气和欲火贺海楼换了一种消解方式。
站在卫祥锦身边,握着个酒瓶,终于到了要给这帮同辈人敬酒的时刻了。别人在等这一刻,贺海楼更在等这一刻,不把这些爱看热闹的龟孙儿一个个喝趴下了,他就不姓贺。
“恭喜卫中校和卫夫人喜结连理,早生贵子啊!”卫祥锦先来到沈德林和邱悦旁边,算是现在圈子里位置坐到最高的人。
“承沈市长、邱上校吉言了。”卫祥锦递过去酒杯,和沈家夫妻二人碰了一下,“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能过来,实在是太遗憾了,不如我们借着我的好日子,再补上一次?”
邱悦向来豪爽惯了,又和顾沉舟卫祥锦一直走得近,遇上和自己亲近的这位弟弟结婚,高兴着呢,二话不说就喝了第二杯,沈德林也跟着喝干净了第二杯。
至于贺海楼,邱悦微微点了点头,并不是很想搭理,自顾自地坐回去自饮自酌了。
到了温龙春、陈涵这些人跟前,就不太一样了,这些一路看着顾沉舟和贺海楼掐架又传绯闻的人就等着看好戏呢。
“卫中校,恭喜恭喜,弟妹可真是娇如仙人啊,郎才女貌啊!”温龙春举了举酒杯,和卫祥锦夫妻碰了碰。停顿一下,好像刚刚看到贺海楼一般,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贺总么,今天贺总都亲自陪卫中校敬酒了,辛苦辛苦。”
贺海楼淡笑了一声,又递给温龙春一只酒杯,“温秘书都这么说了,就再喝一杯,陪我一起辛苦。”
“………”温龙春没想到贺海楼在这种场合也能这么不要脸,但他不能跟着不要脸在卫祥锦婚礼上发作,只好挂着微笑又喝了一杯。
“这刚刚卫伯伯特意跟我交代,要帮着卫中校好好招待各位,我不敢忤逆卫司令的命令。不把卫中校的喜酒好喝了,回头可小心军法伺候。”就连卫祥锦都打算敬下一位的时候,贺海楼又拿出第三杯酒给温龙春。
原来贺海楼的不要脸是没有最,只有更的。
都把卫诚伯扯出来了,这杯酒温龙春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恭喜了,卫中校,卫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啊!”眼看着温龙春喝下三杯的陈涵已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百次贺海楼,但喜酒不能不喝,第一杯酒下去,还是得客套地跟贺海楼打声招呼,“贺总今儿是大忙人,又抢布偶又敬酒的。和卫中校的兄弟情义也是羡煞我也。”
贺海楼笑眯眯地看着陈涵:“陈区长是不是喝多了?把我认成了谁?羡煞你的是卫中校和小舟的兄弟情才对吧。不如再喝一杯来通一通,下次可不要认错了。”坐在旁边的温龙春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能把“傻逼,让你喝你就喝”说得这么九曲十八弯的,大概只有贺海楼这个无赖了。
陈涵脸色变了变 ,刚要坐下来,贺海楼却继续穷追不舍:“刚才那杯算我的,这杯,才是小舟的,我替他敬给陈区长。”一个话头送出来两杯酒,陈涵心里暗道贺海楼干脆去卖酒算了,一天骗出去的酒比他的公司赚钱还多。
顾沉舟坐在沙发里,远远地看着贺海楼左手拿着酒瓶,右手送出去一杯又一杯的酒,那帮二代三代几乎都没能逃得掉一人三杯起步。虽然听不到他们的讲话,但是看着贺海楼散漫的笑意和被敬酒的人精彩的表情,顾沉舟都能想象出他们的对话。
因着贺海楼的无赖和毒舌,倒是真的没有人再灌卫祥锦,都蒙头喝完一杯卫祥锦敬的喜酒和贺海楼塞的酒,安静如鸡地吃菜去了。
卫祥锦多次在贺海楼说完话后低头偷着笑的样子也被顾沉舟看在眼里。看上去一圈酒敬下来,两个搁不到一块儿的人倒是多了些默契出来。顾沉舟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感动,不知道是因为贺海楼为了他愿意和卫祥锦亲近,还是因为卫祥锦为了他愿意接受贺海楼。
失神思考间,敬完一轮酒的三个人已经走到了顾沉舟的沙发旁。
“这位贵人,休息好了没?”卫祥锦换了个红酒杯,朝顾沉舟举了举。
顾沉舟笑着站起来也举着自己的酒杯和新郎新娘碰了碰:“再次恭喜。”
“好兄弟,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你的心意我都懂。”卫祥锦爽快地笑了笑,牵着妻子坐到顾沉舟旁边的双人沙发上,还没开口说别的,就被贺海楼打断,“卫中校也太没情没意了,我好歹累死累活陪你敬酒,你连句谢谢都没有?果然破布。”
卫祥锦差点又要拿起酒杯砸过去,生生忍住了,咬咬牙:“破房子,你不是代表小舟么?小舟还没说什么,你急什么?我和小舟可从来不搞这些虚的。”
嚣张了一圈的贺海楼听了这句话倒是无力反驳了,乖巧地朝顾沉舟眨眨眼,写满了“求夸求夸求夸”。
顾沉舟浅笑了一下,当然看懂了贺海楼眼里的“求夸”信号。朝坐在对面的贺海楼举了举酒杯:“那我再代表祥锦敬你一杯。”
“我不喝破布的酒。”贺海楼歪头嫌弃地看了卫祥锦一眼。
“那我代表我。”顾沉舟无奈地改口。
贺海楼转了转左手上的戒指,愉快地喝完了自己酒杯里的酒,“你让我喝多少都行。”
没说几句话,新郎和新娘又被喊去和长辈说话去了。贺海楼索性换到他们刚刚坐过的双人沙发上,对顾沉舟勾勾手指,让顾沉舟也坐过来。
“之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贺海楼问顾沉舟。
“什么话?”
“也举行仪式的话啊。”
“当然算数。”顾沉舟双腿交叠着,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着眼前的整个宴会,回答贺海楼。
贺海楼也不去看顾沉舟,同样看着前面喧嚣的婚礼现场:“那我们练习一下。”
“嗯。”顾沉舟也不问练习什么。
“顾沉舟先生,”贺海楼清了清嗓子,“你愿意和贺海楼先生结为伴侣,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富有还是贫穷,都一心一意爱他、陪伴他、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
他们坐的那处地方没有灯光照射,只有身后的窗户投进的月光洒到身前,将他们切割成了明暗两块。
顾沉舟转过头,看着贺海楼光线中的侧脸,等他也慢慢地转头和自己对视上:“我愿意。”
贺海楼笑得灿烂恣意,伸出手勾了勾顾沉舟的手指:“我也愿意。”
《他们结婚了还有一个家》
“会冷吗?晚上风大。”顾沉舟坐到贺海楼身边,拿了条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手自然而然伸到后面给他按按腰。
“就没见过比你更怕冷的人了,都快六月了。”贺海楼睨了顾沉舟一眼,还是顺从地拉起毯子直掩到顾沉舟下巴处,像在安抚小宝宝一样轻轻拍了两下。
他身上总是很热,和顾沉舟挨在一起像是冰山王子走到了烈日下,不光不厌恶,还贪恋得很。
顾沉舟是个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人,曾经想要贺海楼,他便去得到。此刻想要一点体温,就靠近贺海楼。
“你怎么像个小火炉?”他一只手垂放在贺海楼腿上,摸了摸,捏了捏,像是厨师在挑选一块上好的食材。
贺海楼搂了搂顾沉舟,让他能更多地吸走自己身上的热量:“大概是在你身边就欲火难抑吧。”
“克制一点吧,刚刚才做完。你腰不累吗?”顾沉舟低头咬了贺海楼的肩膀一口,看着上面原本就留下的几个不算浅的吻痕,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的手笔,只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贺海楼的“不检点”:“我可能会为你精尽人亡的。”
“好像也不赖。”贺海楼认真想象起那副画面来:“我们睡在天香山庄的大床上,浑身赤裸,到处都是用废的套子,各种味道的润滑也淌了一床,你全身都是被我亲出来的痕迹,我身上也是被你弄出来的印记。我们一起射到腿上,身上,脸上,再舔干净,你和我紧紧相连在一起。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死在我身上,我死在身下。你不觉得那很美吗?像一副世界名画。”
天边的太阳确实快要升起来了,他们前半夜聊天,后半夜做爱,黎明一起坐在阳台上等日出。
“是很美,你明天画下来给我看看。”
“就这么定了。明天想吃什么?”他转头亲了亲顾沉舟,已经忘了要死在他身下的计划。
“想吃你做的,不管什么。”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还是把那当成致命的情话,听了就忍不住地要开心很久:“我当然不会让你去外面吃,老实说,你是不是也爱上和我一起做饭的感觉了?”
“嗯。”他毫不犹豫地回应:“从和你一起买菜的步骤就爱上了。准确地说,爱上的是你。”
他感觉心田上正经历着大型角马迁徙现场,汹涌着奔腾着鲜活而疯狂着。被他爱上,已经足够他的灵魂万年不朽了。
“太阳出来了。”他克制住心里过了头的欢喜,假装平静地看着天边泛起的光芒。
他看见了,听见了,却没有去看日出,而是继续看着他,在毯子下面挠了挠他的手心:“如果你开心的话,就告诉我,或者吻我。”
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克制,不用压抑,我都全盘接受并回以等价。
“你还是这么了解我。”他幸福地笑出来,转头吻住他的嘴唇,和他吞吐初生的太阳。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死在朝阳里吗?”
“今天先不了,今天只想和你再活一天。”
《葫芦娃》
“别碰了。”顾沉舟半倚在床头看一本经济类的专著,那本书已经作为床头读物读了一个星期仍是毫无进展,只因为床上只要有了贺海楼,他往往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再碰会怎么样?”身边的人不仅没听进去,动作还又大了几分,眼巴巴地看着顾沉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之后书猛得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撞击,随之一起自暴自弃的还有顾沉舟本人。
他翻身侧卧下去,空出来的手以同样的方式回敬贺海楼,“你说呢?”
贺海楼拖长了声音发出一声惊讶的“哦~”,把自己又往顾沉舟手里送了送,“好像会硬。”
“你是真的欠操。”顾沉舟带着笑意接住贺海楼温热的亲吻。他时常说不清他们之间的吻是谁引诱的谁,谁主导的谁,但两个人一靠近如果不吻一下,一整天总也不完整。
高温预警和暴雨预警同居了一个星期,下午的时候天降的开水浇坏了电网,没有空凋的夏夜里两个人贴在一起,连呼出来的气都烫得灼人。顾沉舟触到贺海楼已经开始出汗的后背,吮住他的舌尖无奈地咬了咬,“明明这么热,你非要招我。”
“我现在找人来发电也行。”贺海楼一根手指伸进顾沉舟的内裤里,拉起边缘拽了一下,松紧带弹到皮肉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有点喜欢,刚要拽第二下,被顾沉舟制止住,“为了打一炮找人发电,你可真行。”
“和你打一炮这么神圣的事情,做什么都不过分吧?你说呢?”贺海楼褪掉两个人的最后一丝遮掩,手伸到后面的床头柜里去摸了摸,又摸了摸,再爬起身来仔细摸了摸,最终只摸到一个里面什么都不剩的空塑料瓶,“艹,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些东西不是一向你要亲自准备么?”顾沉舟饶有兴趣地撑起一条胳膊看着贺海楼不甘心地想找出哪怕一个存货来,伸手在贺海楼的屁股上捏了捏:“没有工具了,怎么办,贺总?”
贺海楼想说没有也没关系,不碍事。
“就这样不是也挺好的?”顾沉舟握到贺海楼腿间,“换一种不那么色情的方式,你不喜欢吗?”
“当然不喜欢,”贺海楼在顾沉舟手里蹭了蹭,“不过,小舟。你是不想让我难受是不是?”
“我是不想让你疼。”他毫不掩饰地肯定,握着贺海楼欲望的手轻轻加快了动作,“想让你舒服。”
躺在床上互相撸什么的,这么纯洁的事贺海楼确实没有体验过。他微微闭上眼靠近了枕在顾沉舟肩上,也用同样的方式握住顾沉舟,修长的五指圈住滚烫的肉茎,可以丈量出尺寸,触摸到体温,甚至可以感受到血管带动出的脉搏,不光有生命的印迹,还多得是欲望的呐喊。
“你几岁学会的。”他不合时宜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却没想到顾沉舟会真的回答,“和每个健康男孩一样的年龄。”
做过每个健康男孩都曾有过的怪异梦境,梦里他在苍茫的大海上飘荡,泛游,直到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海面上,又消失于地平线尽头。他被猛烈的浪花打湿了衣服,打湿了裤子,海水是温热的,咸湿的,和醒来后的他一样。
“你连这种醋都吃?”顾沉舟吻了吻贺海楼的侧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不满和遗憾,作为安慰用掌心揉捏着他的龟头,带来细雨般的震颤和快感。
贺海楼低声闷叫一声,承认了自己的醋意,“只要不是和我的每一次,我都会吃醋,应该早早认识你才对。”
他不知道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聊起天来,但也并不妨碍他们手中正如火如荼地摩擦,撸弄,挑起欲望。
顾沉舟倒是不急着回答贺海楼,他挺了挺腰,让贺海楼把两个人的物件一起捏住,欲望挨着欲望,不断叫嚣,他的手敷在贺海楼手上,体温贴着体温,彼此交融。他们都出了一身薄汗,房间里本来就热,身体里更是喷薄出炙烫。
他知道怎么让贺海楼最难耐,最情动。在龟头和茎身相接的地方捏一捏,在囊袋上拉一拉,男人想要射精的冲动就被压下去,汹涌而来的是新一轮的快意和不满足。
“那就按你说的,我帮你探索身体,像这样握着你,让你舒服,和你接吻,被你咬住肩膀,和你汗涔涔地抱在一起。那会是多大呢?十五六岁吗?我们彼此喜欢,互相爱慕,看到对方和别人在一起时会吃醋。打球的时候贴着后背都会觉得很满足。会一起回家,一起打游戏,累了就睡在一起。直到有一天。”
贺海楼闭上眼睛,把他所说的少年带入自己和顾沉舟:“直到有一天藏不住了,我就说我喜欢你,然后强吻了你。”
“当然不会,”顾沉舟顶着身下的欲望,在交织地动作里渐渐开始气息不稳,他听着贺海楼的呼吸,嗅着贺海楼的味道,在高温里宣泄着自己身体深处的欲念。
“因为我也喜欢你,所以怎么能是强吻。”他用一个吻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在高潮里亲吻贺海楼,在汗湿里给他少年般的抚慰,“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从很早就喜欢你。”
《Mr.Spider》
“有很多动物交配之后会吃掉另一半。”
“那么你呢,你会吃掉我么?”
“原来你是想这样?”
他扔掉撕开一半的安全套包装袋,如他所愿侧卧到了床上去。
“你不喜欢吗?”
“喜欢,并且非常期待。”
顾沉舟有时候冷静下来会想很多年前在清泉村那个风一吹就糊人一脸土的地方他是怎么顺了贺海楼的意,在时间地点人物都完全不对的情况下亲吻了他,抚摸了他,还给他弄出来,射了自己一脸。
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当他越来越知道自己面对贺海楼的时候再也不会有“冷静”二字时,索性自暴自弃,丢掉那层厚重虚伪的外壳,当一个只有贺海楼看得到的顾沉舟。
那样的顾沉舟喜欢亲吻贺海楼,唇瓣被咬住的时候他总会兴奋得轻颤起来,他真的爱极了和贺海楼那样气息交缠的感觉;那样的顾沉舟喜欢抚摸贺海楼,几乎每一寸肌肤在他手里都是敏感点,挨一下情动,碰一下就沉沦。
那样的顾沉舟还喜欢像现在这样含咬贺海楼最致命的器官,那里最邪恶,最污秽,最羞耻,也最藏不住秘密,那里关着欲望,困住渴求,说不出一句话,却分秒都喷涌着浓情。
“你的也好硬。”顾沉舟在贺海楼的调笑声里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一样邪恶、污秽、羞耻而直白,欲望关不住丝毫,渴求困不住寸缕。他喜欢贺海楼,像贺海楼喜欢他一样,他的身体想要贺海楼,也像贺海楼想要他一样。
他替贺海楼含住,贺海楼也替他含住。
粉嫩的龟头是最经不住刺激的地方,不管是被舌尖轻轻舔过,还是在上颚上缓缓擦着挺近,亦或是抵住喉咙往更深处侵略,都几乎是给全身通了电,致命地扫荡每一个细胞,无休无止。
两腿之间毫无廉耻之心的东西受了蛊惑,尝了甜头,在彼此嘴里又胀大了一圈,带着脉搏的跃动,卷着血液的温度,肆无忌惮地将对方的唇舌当成黑暗里猛兽的巢穴,想要倦懒地依偎,也想要凶恶地攻略。
那些低沉的呢喃从胸腔里传出,经过喉咙携着呼吸,被那根蛮横的东西挡在半路,发不出,叫不响,只好游荡一圈又随着吞咽的动作回去,变成一声夹杂着餍足和威胁的闷哼,交织在一起鼓励对方再大胆一些,用力一些,快一些狠一些都没有关系,我想让你体验这世间最亲密极致的舒爽,也想让你给予我同样的感觉。
他就那样任由他埋首在自己腿间,发丝蹭着柔软的皮肉带来一点酥痒,鼻息喷洒在起伏的小腹上明明温柔却更像是炙热滚烫得要将人燃烧。
那个地方只有海绵体、神经和血管组成,按理说来只要敏感,只要享受就可以了。但它好像在他嘴里抽出灵魂,诞出生命一样,亲昵地与柔软的唇舌拥抱在一起,嗅到了一个人的淡茶味,也尝到了另一个人的烈酒味。沉沦不够,沉醉不止,它指挥着主人开始挺动那副身体,腰腹向前送它到他喉咙深处,在向后猛得抽出,蹭着他的嘴角,挨着他的下巴,给他片刻的呼吸,再迫不及待地重新破门而入,强势地要求他含咬吮吸,沉溺进最深的贪婪欲望里。
他闭上眼睛,为他吞咽,任他欺躏。
他闭上眼睛,让他吞咽,对他欺躏。
唾液和考博液混合在一起,在欲望之物上晶莹闪亮,也在他口腔里腥咸流淌。他闭上眼睛,确保自己给他的和他给自己的都是一样的醉人诱惑。他无端生出一种自己弄自己的奇怪感觉来。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个是对方。他们就那样怪异地赤裸着缠绕在一起,连接在一起,吮住彼此最巅峰的欲望,像一只即将破茧的巨大蚕蛹,扭动着颤抖着,挣扎着呐喊着,要吃掉对方以求新生,更想被吃掉予其自由。
月光倾泻而下,透过一方剔透的明窗铺在他身上,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互为养分。
他嘴角还沾着他的琼浆,有些疲惫地枕在他胯骨上,有些硌人,但他也懒得再动,就那样安静地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聆听他的脉搏和血流。
“你在干嘛?”他感觉他仍在细细啄吻着他的那里,用牙齿轻轻磕着粉嫩的头部,低声细语地小声说了些什么。
“我在和它交谈。”他认真地回答,仿佛真的在和那根器官说话。
“交谈出什么来了?”
“它说,喜欢我。”
他轻颤着低笑,低头在他小腹上咬出一个牙印,“是我让它告诉你的,不过它好像传达错了。”
“错在哪里?”
“我说的是,”他懒洋洋地起身换了个方向趴到他身上,凝视着他的眼眸,含了含他的耳垂,郑重其事地纠正了一遍,“我说的是我爱你。”
“有很多动物交配之后会吃掉另一半。”
“那么你呢,你会吃掉我么?”
“我只会爱上你。”
《我爱你》
初夏的T国气温舒适宜人,顾沉舟决定带贺海楼来T国不光是因为他要来这里考察,还是因为这里曾是他的“放逐地”,他人生中最颓废黑暗的几年是在那里度过,也是那个地方让他沉睡又苏醒,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当时我就住在这个街区。”
顾沉舟很自然地牵住贺海楼的手,略一闪身躲过一手托着披萨一手扶着车把疾驰过去的自行车小哥,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太过于普通的公寓群,有点自嘲地回忆起刚出国时那段甚至称不上是生活的生活。
“我爸爸安排了两个特种兵看着我,就住在这种地方,进进出出的外国人没几天都开始传阴谋论了,以为里面关了个什么畏罪潜逃的正治犯。”
国内的时候贺海楼还没在大街上和顾沉舟这样亲密地走在一起过,以至于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没把顾沉舟的话听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定格在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夏日的灿阳映得那枚圈在无名指上的素戒神圣而溢彩,他看得有些呆了,在顾沉舟第三次摇了摇他手的时候才抬眼笑着问你刚说什么来着?
顾沉舟知道贺海楼在想什么,有时候他也会被贺海楼突如其来的小心思给可爱到,明明是两个将至而立的男人,他却总是因为这样少年般的恋爱感被吸引。
“那要不要再牵紧一点?”顾沉舟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掌心一转变成十指相扣,在一家花店停下来:“这样够么?”
贺海楼没觉得不够,他自己倒觉得是不够的,门口的风铃一响,他牵着贺海楼走进花店,对穿着一身碎花长裙正隐在一方浓郁花束里忙碌的老婆婆地说明来意:“我想给我的爱人买一束花,衬他现在的好心情。”
好心情再+1。
贺海楼勾起嘴角笑得甚是恣意,顾沉舟好像还从来没有向别人这样介绍过自己。他们的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实在太小,他还没有到需要别人介绍的地步,不管是贺少的名头还是贺总的名声都是远扬又赫然的。
“温少,这是贺少,是我爱人。”贺海楼想象一下现在的场景发生在圈子里未免也太过惊悚和好笑。这么些年过去,他和顾沉舟的关系虽说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隐晦秘密,但要是这么说出来,倒是真的没有必要也太失了气度。
“看来这的确让他更开心了,”老婆婆把刚刚修剪的最好的一束玫瑰递过去,眉眼眯起,微笑着看面前的两张东方面孔:“你们很相配。”
听了太多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质疑,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很相配。虽然他不在意的别人的看法,但能够多一点认可,还是让他愉快地低笑起来。
贺海楼接过那束玫瑰,低头嗅了嗅,礼貌地道了谢:“谢谢,你的花很美,你也是。”
“现在是你的花了。”
进来的时候十指相扣,出去的时候依旧十指相扣,只是另一人手里多了一束属于他的,和他一样美艳的玫瑰。
那个国度开放包容,是实现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之一,他们牵着手,捧着花,无人惊讶也无人羡慕,忙忙碌碌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有街角拉手风琴的流浪汉看着他们的背影演奏了一支关于爱情的曲目。
“我们以后搬来这里算了。”贺海楼捏了捏顾沉舟的手,像是在说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又像是在讲一件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大事:“就在这里做个普通人好了,也没什么不好,你说是不是?”
有那么一些人一出生就注定了不会和普通两个字扯上关系,比如贺海楼,比如顾沉舟。
“就在这里做个普通人吧。”这话说出的时候贺海楼自己也觉得有点滑稽,遗憾地叹气亲了亲顾沉舟的脸:“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
“你知道就好。”顾沉舟戳了戳贺海楼的鼻尖:“不过以后我们退休了,你想去哪里都行,说不定那个时候科技发达到贺总想买下一颗星球只有我们两个人住都能实现。”
“唔……那我不成外星人了?”贺海楼觉得顾沉舟的畅想实在有些好笑,不过买一颗星球只有两个人住什么的,也太符合他的囚禁爱追求了,回去就资助天体物理研究,培养十个八个霍金给自己在外太空造房子。
“你笑什么?”
贺海楼揪了揪顾沉舟的耳垂:“我们退休还要好多好多年,小舟,你又在说什么情话?”
“不就是我们还要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么?”
顾沉舟无奈地看着贺海楼淡笑了一下,刚想说你怎么把这也当情话时几步远外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人和顾沉舟齐齐停了下来,在贺海楼疑惑的眼神里同时喊对方的名字:
“顾?”
“尼克?”
“你回国后我们可有七八年没见过了吧?”
“你还是这么……”顾沉舟顿了顿:“气质不凡,连胡子都留起来了?”
“说我老了就直说嘛,你也还是这么会话里藏话,你们中国人的特点。不过这位是……”
顾沉舟难得的有些夹杂了愉悦和赧然的情绪,向曾经这位给予过自己很大帮助的老师介绍贺海楼:“是我丈夫。海楼,这是我在国外的导师尼克。”
从爱人这样一个已经足够让人感动的称呼里变成了丈夫,贺海楼从原本不知道和顾沉舟亲密交谈的人是何方神圣的危机感里顿时跌到了新的幸福花园中,他把丈夫这个简单的词变换了好几种语言在舌尖细细地咂摸了一圈,确保了顾沉舟刚刚这样这样称呼了自己时露了个一百分的微笑给尼克:“幸会。”
“哈……你果然喜欢男人!”尼克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当年有那么多女生在追求你,你都拒绝了,后来都说你爱好小众了。原来是国内有这么英俊的男人在等你回去啊!顾,看起来你不是陈世美。”
顾沉舟扶额笑了笑:“尼克,你还是很会开玩笑,看起来这些年你也又看了不少中国故事?”
贺海楼艰难地从尼克同样艰难的三个汉语发音里辨识出陈世美三个字时,顾沉舟悄悄伏在尼克耳边说了句话,就拉着贺海楼离开,往尼克身后他曾经的校园里走。
“你跟他说什么了?还有,怎么就陈世美了?”
顾沉舟看了一眼贺海楼:“嗯,我跟他说你不是秦香莲,却是真太子。还邀请他明天去教堂。”
“去教堂?”贺海楼有些犹豫的同时又按捺不住心里陡然升起的某种猜测:“去教堂干嘛?”
“当然是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啊,贺太子。”
梧桐树叶被夏风吹落在贺海楼肩头,他碰了碰顾沉舟的肩膀,抬起两个人握着的手吻了吻:“那商量一下,你是要当驸马爷还是太子妃?”
“洋气一点,做你的骑士好不好……”
那不是他们的第一场婚礼,也自然也不是最后一场。
教堂却是那个国家历史最厚重意义最非凡的一座,据说他们是那座教堂里宣誓的第一对东方同性伴侣,底下几乎没有亲友,尼克算是唯一的熟人。
“我可以叫上一些你曾经的同学。”尼克也向顾沉舟这样建议过。
顾沉舟看了看贺海楼,用了一种他曾和尼克学习过的,贺海楼绝对听不懂的古语:“不了,那么多追求过我的人会让他没有安全感,如果他不开心的话,可能会把那些人都扔进斗兽场。”
“在说什么?”贺海楼拽了拽顾沉舟的袖子,眨眨眼无辜地看向他。
接过话来的却是尼克:“在说顾为你烽火戏诸侯。”
奇怪的汉语又增加了。
“……”贺海楼笑了笑,转头建议顾沉舟:“还是不要让外国人乱看中国故事了吧?你说呢?”
“我同意,”顾沉舟牵着贺海楼一起走向神坛:“毕竟我们的故事是独一无二的。”
那套誓词他已经说了太多遍,当又一次说完“我愿意”的时候,顾沉舟拉起贺海楼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枚刻着两个人名字的戒指:“海楼,你和我注定不能做普通人,过很普通的生活,但是我想给你最平凡的爱情,别人有的我都给你,给最特殊的你。我爱你。”
《醉时爱你》
深夜。
特殊的铃声打断了一局手机游戏。
是一串陌生号码。
贺海楼思忖片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毕恭毕敬的男声:“贺总,您好,我是顾市长的秘书。领导喝醉了,您能来接他一下吗?”
这倒是没有过的事情,顾沉舟很少有喝醉了回不了家的情况,偶尔一两次秘书也会直接把人送回来,怎么今天不太一样了?不过贺海楼也乐意至极,没一会儿功夫就驱车赶到了顾沉舟晚上应酬的地方。
宴会厅里已经人去楼空,空气中漂浮着未散去的酒气和保洁手中消毒水的味道。地上被拖得有点滑,贺海楼环顾四周的时候略有趔趄,看见了角落沙发处,一人坐着,一人忐忑地站着。
看见贺海楼过来,站着的徐秘书像是看见了救星般不加掩饰地松了口气,迎上去向贺海楼解释,“贺总,今天顾市长没怎么吃东西,喝得有些醉,可能是太累了,坐在这里不肯走,一直……”
见着秘书的欲言又止,贺海楼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顾沉舟披上,一边问道:“一直什么?”
“一直喊您”秘书顿了顿,加了一句,“所以我就贸然打电话给您了。”
贺海楼披衣服的手停在了顾沉舟肩上,像是听了什么好消息一样,自顾自地笑开了,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顾沉舟的侧脸,“小舟?是我。”
半睡半醒的人喝醉了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若不是头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甚至看不出他已经醉到需要人来接了。
“那,贺总,您来了,我就……”
“麻烦徐秘书了,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带他回家。”
秘书识趣地将顾沉舟的公文包放在一边,将偌大的宴会厅留给了顾沉舟和贺海楼。
“小舟?”贺海楼俯身看着顾沉舟,轻唤了几声。
沙发上的人缓缓挣开了眼睛,不似以往那样有神,而是多了酒后的迷蒙在里面,有点呆滞地看了几秒贺海楼,仿佛在辨认来人的身份。
这样的顾沉舟对于贺海楼来说新鲜极了,他的小舟居然有点可爱。
“海楼?”顾沉舟失灵的大脑终于辨认出了眼前的人,眼底藏不住的喜悦溢出来,嗓音沙哑地叫贺海楼。
贺海楼还来不及答应,就被沙发上的人猛地抱住,本就一只手撑在沙发上重心不稳,被用力一拽,就抱了个结结实实。
“好想你啊。”贺海楼竟从顾沉舟的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艹”贺海楼暗骂了一声,这要不是在外面,他会马上把顾沉舟推倒在床上。
大厅里的灯一盏盏暗下来,提醒着里面的人夜已深,该离开了。
贺海楼从顾沉舟身上起来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半搂半拖地把人从沙发上弄起来,一手扶着顾沉舟的腰,一手抓着顾沉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在顾沉舟耳边低低地说:“带你回家了,嗯?”
顾沉舟不回答,只是软软地靠在贺海楼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含糊不清的口齿间喃喃着身边人的名字。
“小舟喝醉也太犯规了。”贺海楼心里这样想着,俯过身去帮顾沉舟系安全带,顾沉舟一点也不配合,挡着安全带扣不挪身不说,还干脆勾住贺海楼的下巴吻上去,浓烈的酒气在唇舌间传递许久,贺海楼感觉自己也被传染得有点醉了。
醉鬼的吻毫无章法,像溺水的人渴求氧气一般在贺海楼唇间尽情索取,感受着对方给予的回应而越发欲罢不能。
直到贺海楼以这种半坐不起的怪异姿势接吻许久实在是有些累,才不得不退开,微喘着气倒回驾驶座上,樱红的双唇挂着晶莹的水渍。
罪魁祸首却淡笑着看向贺海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凑过来就是想亲我。”
贺海楼:“……天地良心,今天真的没有,不过小舟这么热情,我赚大了。”
“你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贺海楼顺着顾沉舟的话接下去,发动车子往家里驶去。
已是深夜,路上车子很好,贺海楼开得随意,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顾沉舟牵住了。
从小练乐器的缘故,两个人的手指都极为修长,在点点灯映下缠绕在一起,顾沉舟伸过来的是左手,无名指上的素戒泛着银光。那枚戒指默默地替顾沉舟挡去了诸多追求者,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市长,已经有了家室。
贺海楼心情不错地弹了弹舌,转头看见握着自己手的顾沉舟靠在玻璃上正昏昏欲睡。
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贺海楼怕顾沉舟睡着了下车着凉,轻轻晃了晃顾沉舟的手:“小舟,就快到了,别睡着了,回家再睡。”
顾沉舟被人扰了睡意不愉快地皱了皱眉,低头看见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心情又顿时变好,抬起手来吻在贺海楼的指尖处:“海楼,你来接我了啊。”
贺海楼笑着答道:“嗯,来接你,开心吗?”
“那些老家伙,”顾沉舟打了个酒嗝:“烦!”
“嗯,是烦,烦我们小舟,”车子已经驶至楼下,贺海楼松开被顾沉舟牵住的手,停好了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把顾沉舟捞出来,“不理那些老东西了,到家了”。
“海楼~”顾沉舟挂在贺海楼身上,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电梯,喝醉的人大概以为进了室内就是家了,电梯门甫一关上,贺海楼就被顾沉舟抵在电梯玻璃壁上堵住了嘴,伸手轻轻捏着贺海楼的耳垂,像一只餍足的小狮子,舒服地舔舐着贺海楼。
贺海楼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回抱着顾沉舟肆意地回应,三面玻璃镜墙上映着彼此交缠的模样。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却不是他们要去的楼层——是别人要进来。也不知道大半夜怎么还有中途上电梯的人。
刚要踏进来的大汉楞住了,呆呆地看着电梯里正在亲吻的两个人,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贺海楼睁眼直勾勾地盯着电梯外的男人,几乎带出了杀气。
电梯门在男人落荒而逃的步伐里缓缓合上,喝醉的人却对周围的一切毫不知情,仅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做着自己最想做的事。
他想紧紧抱着贺海楼,想亲吻贺海楼,还想做更多的事,把贺海楼融进骨血里。
开门的时候顾沉舟从后面蹭着贺海楼的脖子,不满足地吸着贺海楼身上的味道。出去前贺海楼已经洗过澡了,未打理的头发松软的落在脖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勾得顾沉舟伸出舌头舔了舔贺海楼的后颈。
贺海楼是真的忍不了了,全身的火都被撩起来,一进门就把顾沉舟推倒在客厅的地毯上,咬住了凸起的喉结。
顾沉舟满足地闷哼一声,手指插进贺海楼的发间,拽着人起来接吻。他今晚好像格外想要和贺海楼亲吻,每一次都是接近窒息的深吻,要把贺海楼的气味温度都吞进腹中。酒后整个人都有些天旋地转的,自动隔绝了除贺海楼以外所有的感触。
直到贺海楼意识到不对——他的厨房里正传来糊味。
贺海楼这才想起知道顾沉舟今晚要应酬,他在锅上煲着醒酒汤,刚才急着去接顾沉舟,忘了要关火。
“艹!”贺海楼怒骂一声从顾沉舟身上爬起来,半途被顾沉舟扯下的领带拌了一下,差点就向灶王爷磕了头。
顾沉舟看着贺海楼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去,不明所以地伸了伸手:“不艹了么,跑什么?”
等贺海楼抢救完差点失火的厨房走出来时,顾沉舟坐在钢琴前,凌乱的衣物被他带得到处都是,修长的双手在琴键上随意按下几个音符,在月色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
贺海楼也坐到琴凳上,以为小舟今晚要玩他最喜欢的钢琴play了。
“教我”顾沉舟却转头凝视着贺海楼。
贺海楼按下几个音符:“好啊,哪一首?”
“那一首。”
他们都知道是哪一首。
贺海楼弹一段,顾沉舟跟着弹一段。
其实他不止会小提琴的,小时候教他弹钢琴的人温柔恬静,也喜欢在晚饭后弹那首曲子。那时候他还没有钢琴高,坐在琴凳上脚都着不了地,小脚丫子左右晃着,听身边的母亲奏响动听的旋律。
“长大了,小舟也可以弹给喜欢的人听。”母亲这样对他说。
只是那人走后,他再也没有碰过黑白琴键了,再也没有人为他奏响那支《梦中的婚礼》。
直到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叫贺海楼的人。
旋律没有停下,顾沉舟小声呢喃着:“有给别人弹过么?”像是在问贺海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只给你弹过。”贺海楼亲在顾沉舟脸颊上,在月光下笑得恣意。
顾沉舟听罢笑了笑,贺海楼随之感觉肩膀一沉,一颗脑袋稳稳地靠在了他身上。
顾沉舟睡着了。
贺海楼没有着急停下,把那首曲子完整地弹完,侧耳听着顾沉舟伴着呼吸的呓语。
“妈妈…说,要弹给……喜欢……的人听。”
“嗯,我最喜欢你了,小舟。”贺海楼吻了吻顾沉舟的头顶。
“海楼,我爱你。”
安静的房间只剩下悠长的呼吸。
顾沉舟被乱丢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贺海楼转头看见锁屏为他的睡颜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日程提醒:【妈妈忌日】
好似突然知道了顾沉舟为什么没有控制住喝了这么多酒,为什么要听那首钢琴曲,又为什么在酒后的夜晚格外地依赖贺海楼。
他向来沉稳而强大,让人都忘了,他也曾是个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的少年。他把想要的一切都紧紧抓在手里,大概也很害怕像失去母亲一样失去。
“海楼,你不要走。”醉中人时不时还在说着梦话,这一次换贺海楼把顾沉舟拥在怀里。“其实他也会怕,怕哪天回家我就把自己弄死在血泊里没了吧”。贺海楼这样想着,吻了吻顾沉舟的额头:“小舟,我保证,会好好的,还要和你在一起好几十年呢。”
风轻月染,相拥着人沉沉睡去。
待到朝阳替班的时候,顾沉舟才疲惫地睁开眼睛,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头晕不说,浑身都酸疼。不过他隐约记得浑身酸疼大抵是因为他昨晚被某人粗暴地推倒在地毯上一阵乱咬。
不过罪魁祸首却并没有躺在身边。
顾沉舟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叫一声,贺海楼就端着个汤碗走了进来:“胃有没有难受?先把醒酒汤喝了。”还坚持要喂着顾沉舟喝。
恰是周末,顾沉舟不用去上班,喝完汤枕在在贺海楼腿上,享受了一次贺式按摩,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显然这一次的体验是第一次比不了的。
“小舟,告诉你一件事。”贺海楼突然神秘地开口。
“嗯。”
“你喝的汤,是昨晚糊掉的。”
顾沉舟猛得睁开眼,表情一度十分精彩。
“哈哈哈哈哈哈,”贺海楼低头捧着顾沉舟的脸亲了一下,“骗你的,当然是新做的”
顾沉舟拉下贺海楼刚要抬起的头,加深了刚刚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报复性地咬了贺海楼的舌头,尝出了点血腥味才作罢。
贺海楼满足地舔了舔唇,继续帮顾沉舟按着头:“小舟,今天我陪你去墓园。”
顾沉舟半晌没有开口,安静地闭着眼。
还真有点想念昨晚那个小舟呢,贺海楼盘算着什么时候在家把顾沉舟灌醉一次,玩一场红酒宴也不错。
强迫自己先把这些想法放在一边,贺海楼摸着顾沉舟的头发正声道:“我要告诉你妈妈,有人给小舟弹那首《梦中的婚礼》了,有人陪小舟一辈子了。你说我穿什么好呢,上周新作的那件黑西服是不是比较好,你妈妈喜欢什么花,带多少呢……”
顾沉舟听着贺海楼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怎么去见自己的母亲,觉得暖和极了。
“嗯,我们去见我妈妈。”顾沉舟在清晨的阳光下亲吻贺海楼,湿润而深请。
《欲盖弄潮》
北国千里冰封,春寒之下怕冷的顾沉舟感冒了一场。贺海楼带着小病大愈的顾少去了热带海边度假。
去了那儿才知道大手笔的贺少买了一座小岛下来,有了一片只属于他们的海滩。这一次没有准备游轮,贺海楼亲自开了一艘汽艇载顾沉舟登岛。未经大规模开发的小岛保持着最原始的自然风光,苍翠密林,群鸟绕匝。小岛最中央建起了一座城堡式的别墅,彰显着小岛主人的典型喜好。
别墅里设施齐全,显然贺海楼弄好这个小岛,这座别墅,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得不说,弄这些东西,贺海楼的确擅长。
从酒柜里选了一瓶红酒出来,贺海楼只拿了一只杯子,盛上小半杯,自己喝了一口。
说实话,对于海上游玩这种事顾沉舟仍旧是心有余悸的,毕竟当年他是真的差点被贺海楼搞死。
也许贺海楼也知道顾沉舟的“阴影”,才自己喝了一口红酒,走到沙发前,勾住顾沉舟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嘴对嘴喂酒。
顾沉舟坦然接纳,不仅吞下了那口酒,还让贺海楼如愿以偿地得到一记深吻。
“你不担心么”贺海楼舔了舔嘴唇问顾沉舟。
顾沉舟浅笑一声:“担心有什么用?最糟的事情我都被你带着经历过了,昔日被蛇咬,今朝我咬蛇,我还能被你吃了不成?”
顾沉舟就是顾沉舟!贺海楼得意地想着,从顾沉舟身前起来,往另一个房间走去,片刻传来翻翻找找的动静,等到贺海楼再出来的时候,顾沉舟明白了今天的第一项活动——冲浪。
“你怎么确定我就会玩儿这个呢”顾沉舟被贺海楼拉到海滩上,饶有兴趣地问。
“顾少自然什么都会,还用问吗,就算在国内的时候不常出海,你在国外那几年,还没玩过么?”贺海楼把一块蓝白相间的冲浪板递给顾沉舟,扬了扬下巴,表示这个时间海况正好。
两个人各自穿着黑色的冲浪服,将昳丽健挺的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顾沉舟忽视掉贺海楼飘忽在自己身上的不正经眼神,一边往水里走去,一边答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国外学会的,就是不知道技术有没有贺少好了?”
顾少、贺少这样的称呼以前总是带着三分奉承,五分疏离,剩下两分勉强算作礼貌。时过境迁再这样叫彼此,却成了十成十的情趣。
贺海楼跟在后面,在顾沉舟屁股上揩了一把油,凑到耳边:“顾少的技术,什么时候不好过?”
“贺少说好,那自然就是好了”。
日头正盛,海潮汹涌。
趴在冲浪板上游一会儿,浪头打过来的时候趁势站起,海波踩在脚下,水花四散周身,滑着一波接一波的海浪漂移,险中求稳的刺激和澎湃中驰骋的畅爽是海上运动独特的魅力。
半楼高的海浪从身后袭来,板随着波涛,人随着板,被高高地冲到半空,落在浪花里。
毕竟不够专业,也不是经常上手的运动,这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浪头结束后,两个人都人板分离,被淹没在浅海中。
上一次落进海里,顾沉舟几乎失去了意识,被海水压得死死地无法呼吸。这一次却不同,被海浪冲着走有一种奇妙的失重感,不必反抗,不必迎合,海水自有它的温柔。浅海没什么丰富的鱼类,但因为这一片海域往常无人问津的缘故,仍有几群颜色鲜艳的小鱼环绕在他周身。
初次之外,还有另一条美人鱼。
就在顾沉舟要浮出水面的时候,贺海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拽着他一边往上面游,一边唇舌相接。
屏住的呼吸在亲吻中不得不释放,海水急速地涌进口腔和胸腔,窒息感顷刻传来。却谁也没有松开,因为食髓知味的身体向来对亲密接触上瘾,也是因为水面近在咫尺,这个水面以下的吻丝毫不会有任何危险。
交换着稀薄的氧气,品尝着腥咸海水中对方口中细微的清甜。亲吻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宣泄,丝毫不缺少欲望,却处处洋溢着纯情,如果发生的地点还是在无尽的大海,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相濡以沫。
海浪将两个人带上浅滩,身上的冲浪服不知道何时被谁先扒开,露出贺海楼阳光下小麦色精健的胸膛,附着着海水有晶莹的光泽。
美人出浴,便是如此。
半个身子飘在海水中,顾沉舟撩开贺海楼浸湿贴在额间的头发,声音里不加掩饰的轻佻:“勾引人的美人鱼是要被剁掉尾巴的。”
传说中海湾里的美人鱼用动人的歌喉引诱路过的水手,迷了神志,动了真心,坠入深渊。
贺海楼配合地哼了支不知名的曲子,浸过海水的嗓音沙哑,让悠长的旋律增了不止一分性感。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就不睁开。
闭眼接吻。
唇舌角逐时像在吞吐着太阳。
胸腔剧烈地起伏,有运动后引起的呼吸不顺,有溺水后导致的供氧不足,更有情动时控制不住的血脉喷张。
潮水在身边涌动,海浪声盖过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只剩下眸光盈盈里传递出和大海一样无尽的渴望。
贴身的冲浪服被褪去,裸露出触手可及的体肤,在海水中尤其湿滑细润。顾沉舟探到两个人之间相抵着的硬物,一双手只堪堪圈住一半,用了三分力上下撸动,身体在海水中漂浮不定,每动一下,都因为身体最敏感的部分被攥着而酥麻不已。
说不清感官是被浪潮放大了还是模糊了,但身体下意识的律动正展现着“美人鱼”独特的勾引法则。
“你想要我的哪条尾巴”贺海楼攀着顾沉舟的肩膀,去啄滴着水的后颈,尝了一嘴咸湿,有些不满足地用力咬上一口。
顾沉舟沉闷地吸了口气,皮肉绽开,流出鲜血来,全进了贺海楼口中,尝到顾沉舟的味道才算是餍足几分,明媚地冲顾沉舟笑了笑,像一只吃饱了的野猫,舔舔嘴唇欣赏着自己的食物,盘算着下一口从哪里落下。
“美人鱼可不咬人”顾沉舟吻去贺海楼嘴角沾染到的一点自己的血,一只手朝贺海楼身后寻去,触到秘密的穴口,试探性地进入一根手指:“让我来看看,你的尾巴藏哪儿?在这里面么?”
有着海水的湿润作用,进去的格外顺利,找准了能让贺海楼服软的部位揉压,突如其来的快感裹挟着海水肆虐全身,水里的人不受控制地收起双腿攀上顾沉舟的腰,浸在海里的人更紧密地交叠在一起,微微抬起的臀瓣越发方便了顾沉舟向里探寻的动作。
身前高扬的器官在顾沉舟手里接受湿滑的爱抚,身后更隐秘的地方被顾沉舟修长的手指一根根进出。
“迟早死在你手里”贺海楼喘息着笑骂,伸手去揪顾沉舟的短发,细长的脖颈迎着阳光微微扬起,喉咙里抑制不住地低吟的确是诱人的歌谣。
好似有路过的小鱼痒痒地搔过脚底,连那些小家伙也来观赏这一场鱼水之欢。听闻亲嘴鱼也好色,只喜欢凑近长相俊美的人类。
这样的想法让顾沉舟心底生出些许不满的情绪,拇指揉搓的手中贺海楼的龟头,病愈后依旧沉哑的声音贴着贺海楼的耳朵:“你怎么连鱼都勾引”
贺海楼被弄得全身轻颤,狠抓着顾沉舟的后背,咬着牙回应:“你怎么连鱼的醋都吃”
海浪声里伴着贺海楼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气韵和勾引的腔调,迎接顾沉舟进入他的身体。
勃起的性器代替了手指顶撞着贺海楼,海浪时而是阻力时而又是推力,让抽插的动作保持着无规律又不失节奏的频率,果然只有大自然才最懂得如何发泄最原始的欲望。没有停留,不加克制,在掩面的潮水中接吻,在汹涌的浪潮里交换,分不清是海在叫嚣,还在水里的人在快意叫喊。
海潮褪去一阵,顾沉舟托着贺海楼的屁股抱着人到了海滩上,留下的脚印顷刻又被海水抹去,走路的时候连接的部分插入地愈发狠,每走一步都直抵到最深的地方,贺海楼脱力地靠在顾沉舟肩上,舔舐着先前被他咬破的地方,海水冲淡了血迹,却加深了痛感,引得顾沉舟一侧地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顾少这就累了”贺海楼在顾沉舟锁骨处磨了磨牙,不怀好意地笑问。
近处地海滩上有原本用来晒日光浴地躺椅,此时却成了一处好战场,贺海楼被仰面放在躺椅上,顾沉舟欺身下午报复性地咬着贺海楼的唇角,分开没一会儿的肉茎再次不打招呼地进入。
“看来是让贺少不满意了”顾沉舟吮吸着贺海楼唇角的血滴,身下凶狠地操弄,囊袋拍打在臀瓣上发出羞耻的声音,相交的地方流出带着腥味的液体,说不清是谁快意之下的体液,还是趁虚混入的海水。
阳光照射于此,水天相交于此,情潮澎湃于此。阳光不及人火热,水天不如人相融,情潮却带着缠绵的人潮起潮落了一波又一波。
顾沉舟做得很,贺海楼叫得也凶,不仅要进入后穴,还要撕咬着唇舌,揉捏着胸腹,原本不敏感的乳头也被勾得红肿几分,原本精瘦的腹肌下被顾沉舟顶得显出了性器的性状。
一次次擦过后穴的敏感点,贺海楼同样挺硬的柱身却被顾沉舟捏着,不给丝毫释放的机会。
“贺少,这么着急啊。”顾沉舟浅笑着迅猛地抽插几次,才终于肯放开贺海楼,一起射出白浊的液体。
释放之后铺天盖地的满足和席卷而来的疲惫再一次潮水般吞噬掉两个人。满身皆是海水、血水、和激烈性事后的战利品,谁也不嫌弃谁地抱着倒在沙滩上,又沾染了一身细小的沙粒。
没有人看见他们,却又仿佛被全世界围观,太阳害羞地躲进了云层,海鸟啼叫着飞向另一片天,海浪也安静地退去,走时不忘将两件缠绕在一起的黑色冲浪服送上了岸。
只剩下呼吸和心跳,一声声传入彼此耳边。
“饿了”许久后贺海楼埋首在顾沉舟肩窝里耳语。
“嗯,想吃什么?”
“糖醋亲嘴鱼。”
……
连最后一条围观的亲嘴鱼听后也溜着大吉了,茫茫海滩,相拥的两个人好似晒着太阳睡着了……
《安好》
夜里十一点。
手机震动惊醒了床上相依而眠的人。
贺海楼往顾沉舟身上又蹭了蹭,对饶人清梦的声音颇为不满。
顾沉舟闭着眼伸手往床头柜上摸,拿过手机醒了几秒才将眼睛睁开条缝,是应急局的电话。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顾沉舟清醒了大半,松开搂着贺海楼的手坐起来靠在床头接通电话。
放下手机后,一刻也没停,顾沉舟下床穿衣,动作尽可能地轻,不去吵醒贺海楼。
“出什么事了?”贺海楼还是醒了,打开床头灯问顾沉舟。
“西山那边的煤矿出了事情,情况不是很好,我得过去一趟,你接着睡。”顾沉舟边扣皮带边说。
贺海楼坐起身来捏了捏鼻梁,也跟着起来,“我和你一起过去。”
“这么晚,不用了,我自己去。”顾沉舟这时已经在穿最后一件衣服了。
“我不放心,何况,你走了我也睡不着。去那边得半小时多,我来开车,你可以在车上多眯一会儿,到了地方肯定有的忙。”贺海楼说着已经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开始穿。
顾沉舟没再拒绝,拿出两件一样的黑色大衣搭在臂弯处,在贺海楼穿衣服的时间打了两个电话,就一起出了门。
等出了门两个人才发现外面下着不小的雨,已经有了一层没过鞋帮的积水。城里都如此,想必山上的雨更大,对事故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顾沉舟在车上也没能真的如贺海楼所愿的那样眯上一会儿,四十分钟间电话几乎没有间断过,别人打给他请示的,他打给别人安排的,少说也有几十通。这时顾沉舟倒是庆幸贺海楼一起跟着来了,不然他自己赶过去,下着雨山路又难走,很难同时兼顾这么多事。
“前方左转,200米后达到目的地。”导航响起的同时,已经隐约能看见前面有闪烁的灯光,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带着悲戚的光芒。
贺海楼将车停在人群后方的空地上,刚要打开车门的手被顾沉舟按住,“你不要下去了,外面雨太大,在车里等我。”说罢披上大衣踏进了层层雨帘里。
“顾市长,”最开始打电话给顾沉舟的那位局长全身都被淋湿了,看见顾沉舟过来,踩在泥泞不堪的地上跌撞着地迎上来,“初步判断是施工是顶板冒落,加上雨太大,就……”
顾沉舟接过身边的人递过来的安全帽戴上,没有接雨伞,紧接着问:“有多少工人?”
“20个,还在搜救。”
“我都开车过来了,怎么没有救护车来?”顾沉舟边问边往离事故更近的地方走。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顾沉舟一向雷厉风行,出了事没有不怕他的,这位局长确实在第一时间先给顾沉舟打了电话,手底下的人才打的120,没想到顾沉舟一来就先问了这么一句,局长心下已是一紧。
“专家到了吗,现在救援情况怎么样,生还的几率有多大?”顾沉舟接着问。
“工人大部分在矿井中部的位置,塌方没有后面严重,但救援难度也不小,最前面拿着对讲机的就是专家。”
顾沉舟点了点头又问:“家属呢,通知了么?”
局长被问住了,没来得及解释,顾沉舟便沉声:“陈局长,如果里面的是你的家人,你希望被瞒着么?”
“我马上安排人去做。”局长刚要迈腿走,被顾沉舟叫住,“我会让我的人去做,你和我一起去前面看看。”
“顾市长,前面太危险了,您…”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陈局长,安全帽上的头灯直愣愣地打在脸上,把陈局长的慌乱惊惧照了个明明白白。男人再也没敢说任何一句,跟着顾沉舟到了最前面的救援点。
顾沉舟一向秉持着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的原则,并不瞎指挥乱领导。他要站到最前面去查看救援情况,因为只用自己的眼睛看了才真正相信,也是因为自己站在那里,多多少少有定军心的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被塌陷的山石掩埋的矿口终于一点点被清开,第一个救援人员已经绑着安全绳下去,查看工人的情况。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里面的工人目前还都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有人受了伤,也已经有工人出现了昏迷现象,如果再不抓紧,会有严重的伤亡出现。
已经等不及进行更大规模的挖掘了,只能通过现在的这个小出口一次一个将工人拉上来,并且要快。
雨越下越大,顾沉舟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半截裤管也陷在泥里,他任由脸上的水不停往下淌,用自己的手电、头灯和周围的人一起给矿口照明,尽可能让救援开展得顺利一点,迅速一点。
不知道何时,顾沉舟身上又多了一件大衣,他转身看见贺海楼戴着安全帽,秋夜里只穿着一件毛衣,正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再多的言语,贺海楼的到来让顾沉舟再一次安心了不少,他握住贺海楼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传递着温度和脉搏。
陆陆续续已经有十八个工人被拉上来送去救治,已经早上五点了,救援进行了六个小时之久,没有人休息,天边的日出已经冒了头,光线照射下看得见包括顾沉舟在内的每个人脸上都泥污不堪。
救援队员再一次放下安全绳,最后两个工人的伤情最轻,可以自己借助安全绳的力量被拉上来,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没有伤亡是最大的好消息。
然而就在最后一步即将完成的时候,被大雨冲刷了一整夜的山石突然松动,重重地砸进矿井里。
绑着最后两个工人上到一半的安全绳急速地向下滑去,离得最近的顾沉舟什么也没想,和救援人员一起伸手拉住了绳子,拼尽了全力往上来,就快要上来的时候,意外再次降临。
刚刚松动的一部分山体开始滚落石头,直直地朝着顾沉舟所在的方向砸来。
来不及后撤的瞬间,顾沉舟觉得自己被抱住了,后背撞在泥地上,整个人紧紧地被贺海楼护在了身下。
太阳明明已经升起,顾沉舟却只觉得世界一片黑暗。他不该让贺海楼和自己一起来,他不该让贺海楼下车,不该拉着贺海楼一起站在最前面。
不应该的,他不该让贺海楼为了自己,再一次不要命地冲上来。
“海楼。”顾沉舟觉得呼吸困难,颤抖着叫着贺海楼的名字,很快失去了意识……
那场事故因为反应及时,救援得当而处理得十分漂亮,工人全部得救。
医院共收治了二十四位伤,除了被困了二十名工人,两位救援人员外,还有冲在前面的市长,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
说是身份不明,只是对外界而言,对内部的人而言就是另一套说辞——太子负伤。
那日贺海楼扑上去将顾沉舟护在身下,滚落的石头有大有小地砸在他背上。
顾沉舟睁大了眼睛喊着自己的名字,以及后背传来的剧痛是贺海楼最后的记忆。
“海楼。”梦里是一片虚空,顾沉舟在叫他,朝他伸出手,“海楼,回来。”
“小舟在叫我。”贺海楼情不自禁地朝顾沉舟走去,握住顾沉舟的手。
他睁开眼睛。
洁白的天花板。
“海楼?你醒了?”顾沉舟就在他的身边,真的握着他的手,身上穿着病号服。
“小舟,”贺海楼的第一反应是问顾沉舟,“你受伤了没有?”
顾沉舟握着贺海楼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一点擦伤,没事。你疼不疼?”
顾沉舟已经看过贺海楼的伤了,虽说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但后背的淤青和擦伤却是自己的十数倍。
贺海楼摇了摇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表示自己有点渴了。
顾沉舟将床调到合适的角度,尝了口水的温度,把水杯挨在贺海楼的嘴边。
“你喂我。”贺海楼笑着往后躲了躲。
顾沉舟心领神会,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吻住了贺海楼。
等水被吞咽下去,吻却长驱直入,扫荡侵犯了个遍,两个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吻,证明对方的存在。
“海楼,你不该扑上来。”顾沉舟躺进贺海楼的被子里,虚虚环着对方。
还是有点疼的,贺海楼艰难地翻了下身,和顾沉舟面对面看着彼此。
“没办法,我不能看着你有危险。”贺海楼说得漫不经心,眼神却坚定而深情。
“如果你有意外,我一定活不下去。”贺海楼说得太过直白,顾沉舟一时间说不出话。
“海楼,我会小心,但是…你知道的,如果你有意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顾沉舟把同样的话也说给贺海楼。
新一天的阳光再次照耀,护士走进那间高干双人房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紧紧地抱在一起,睡得正熟。
只有你安好,我才能安好。
我爱你,你也一定要爱你自己。
《花与神衹》
顾沉舟觉得最近的贺海楼好像有心事。
这很不寻常,他们之间通常没有秘密,或者说,很难有事情可以瞒得住对方。
“海楼?”贺海楼一天当中第五次发呆的时候顾沉舟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窗边的小沙发后面,双手搭在贺海楼肩上。
“嗯?”贺海楼回过神来,朝后仰过头去,拽着顾沉舟的手把他拉低了,讨了个花茶味的吻,清香四溢。
这样接吻两个人的脖子都很累,但还是把脖子的弯曲程度发挥到极限,吻了许久才松开。贺海楼舔舔嘴唇:“你忙完了?”
“累了,要补充点能量。”贺海楼就是取之不竭的能量源。
贺海楼拉过顾沉舟的手,把沙发的位置挪了一点出来,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沙发上,等着一轮弯月透过薄雾卧在了天边。
第二天午后,顾沉舟突然打电话来要去省城开紧急会议,来不及回家,已经在路上了,如果顺利的话,隔天就能回。
“好,随时联系。”电话里的贺海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沉闷。
去省城的车程并不长,除了简要准备会议内容外,顾沉舟还做了一件事——让人去查贺海楼。
查贺海楼这件事,好像已经是遥远岁月里的一场玩闹,如今重操旧业让顾沉舟说出口的时候也多少有点不习惯。
办事的人动作很快,当顾沉舟开完会刚在酒店下榻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收到的邮件里只有简简单单几张照片,几条行程,完全可以称之为单调,却让顾沉舟心头一动。他简单地回复了一句,转而拨通了贺海楼的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结束了?”
“嗯。”顾沉舟闭着眼随意地躺在床上,想象着贺海楼说话的样子。如果是在家里,此时的贺海楼应该会靠过来亲吻自己。那么此时此刻同样独自一人的贺海楼又在干什么呢?顾沉舟来了兴致,脑海里放电影般将贺海楼在房间里百无聊赖转悠一圈最后抽了根烟回到床上摊着的样子过了一遍。明明很无聊,他却一遍一遍反复回放。
他已经有些不太习惯一个人睡了,他知道贺海楼也是。
“什么时候回来?”贺海楼问。
“明天一早就回,你不用过来。”顾沉舟知道如果时间久一点,贺海楼会像往常一样跑过来找他。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很满意,爽朗地笑了笑“现在还早,不找点乐子么?”
顾沉舟开会开得有些累,捏了捏眉心:“你不就是乐子么?”
“怎么,你想再来一场电话play么?”贺海楼兴奋起来:“你想先吃我的哪里呢?是嘴?脖子?还是胸口,腹肌?或者……直接一点?我硬了,你要尝尝看么?”
“贺海楼。”顾沉舟现在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对方了,那头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诱人的喘息回应。
顾沉舟听着贺海楼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我最喜欢哪种姿势干你么?”
不等贺海楼回答,顾沉舟就对着听筒沉声:“我喜欢,把你的双手举过头顶,两条腿折在胸口,屁股高高地撅起,叫着我的名字,看着我艹你。每次顶到你里面的时候,你前后都很湿,会让我更硬更大,只想干死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不太明显的,湿滑的黏腻声,那是贺海楼在做顾沉舟也正在做的事。一起闭着眼,喘息伴着动作,仿佛他们正相贴在一起。
“我最喜欢的,是你眼泪都爽出来,想自己摸老二,可我就是不许你动一下,我要一下一下把你屁股操开了,把你操射,操尿,求我慢一点。”
那头的人喘着气,呻吟出声:“操,小舟。”
“可是,海楼,怎么慢的下来呢?你明明很喜欢,喜欢得扭着腰,喜欢得把我肩膀都咬破了,你就是想让我一直操你,是不是?”
贺海楼叫得好听极了,顾沉舟自亵的动作也随着贺海楼的声音逐渐加快。
“你快要射的时候,我会停下来,让你得不到,还要堵住的你的马眼,那个时候你整个人都在发颤,底下的小嘴还贪婪地吸着我,让我快点插进去,顶到最里面,让你的肚子上都显出我的形状。但我不让你叫,我要堵上你的嘴,咬着你的舌头,再把鸡巴深深地插进去,狠狠地操你,然后和你一起射,射到你的身体里,留下我的种。”
“嗯~”电话里传来舒爽的吟叫,贺海楼满足地大口喘气。顾沉舟睁开眼,看着自己一只手上粘稠的白色液体也缓了缓气。
半晌没有人说话,靠着电话里对方的呼吸声度过了一段贤者时间。
顾沉舟听闻北方有个少数民族,有虚空莫测的“神交”仪式。他不知道所谓的神是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交是以何种方式完成。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这样一场明明隔着城市,触碰不及的虚无情事异常美妙,甚至虔诚。
他可以没有信仰约束,但他始终被爱所傅,像信徒渴求与神无间一样,他有心之所向之人,他们亦彼此渴求,无尽不竭。
八九点钟的太阳才刚刚升起,贺海楼就被一声并不大的声响吵醒,有人开了门,换了鞋,站到了床边。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简约干净。
“吵醒你了?还早,你接着睡。”顾沉舟轻声道。
贺海楼眯着眼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胯间,露出些许黑色的耻毛——显而易见,昨晚这人裸睡的。
顾沉舟看着地下扔着的几团纸巾笑了笑坐到床沿上亲了亲贺海楼的额头,背着的一只手拿出一朵鲜艳的玫瑰:“早安。”
顾沉舟找人查贺海楼得到的消息很简单,近一周除了去过两次公司短暂地待了一下外,几乎没去过什么地方,也没见过什么人。唯一引起顾沉舟注意的,是几张照片里有一副并不以贺海楼为中心的画面。贺海楼只是正巧在那附近停车,而旁边的女孩正在接受爱人的玫瑰。
那一瞬间顾沉舟明白了贺海楼的心事——尽管贺太子风流京城,但和他顾沉舟,却是第一次谈恋爱而已。他只是,也渴望浪漫。
阳光透进来,接过玫瑰的贺海楼笑得灿烂极了,比世间所有盛开的玫瑰都要娇艳。
那以后的每一天,贺海楼都不定时收到一束或一捧玫瑰,里面总有顾沉舟亲手写的卡片:我爱你。
【拥有花朵的人不需要神祗。
——佩索阿《阿尔伯特·卡埃罗》】
《少年初长成》
“哎呀,真是夭寿了,沈部长家花园里的花,又被薅秃了!我收拾了一早上!”
“啊?又是那三个小孩干的?”
“可不么,天瑞园三个小刺头啦!”
沈部长和陈副总理家的阿姨刚从天瑞园边上的超市采购回来,正挽着胳膊边走边聊。
“哎呦,没办法喽,那是天瑞园里最小的三个孩子,家家都让着,皮是皮了点,但是男孩子嘛,难免闹一点,不过也蛮可爱的喽,昨天看见我提溜着好多东西,非是要帮着我拿。”
“是这个理儿,不知道长大以后会怎么样嘞,尤其贺家的小孩,哎呦,长得忒俊了,一定是个美男子呦,把外面的小姑娘都要迷死啦……”
角落里,刚从一处围墙上跳下来的卫祥锦听到两个阿姨的对话,捂着肚子笑道:“哈哈哈哈哈,听到没,沈叔叔家的阿姨说你要迷死外面的小姑娘。”
“什么外面的小姑娘?”跟着一起跳下来的贺海楼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不解地问。
“他说你要娶十个八个媳妇儿的。”紧跟着下来的顾沉舟把食指上的灰抹在了贺海楼脸上,径直往家里去了。
“小舟?不是说好去我家的吗?”贺海楼在后面问。
顾沉舟没有答话,留卫祥锦和贺海楼在后头不明所以。
“我开玩笑的,是不是你要娶很多媳妇,小舟只娶一个,所以他生气了?”卫祥锦挠了挠头。
“我们以后要一起结婚的吧,长大以后,和我们喜欢的人,六个人在同一天结婚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和小舟结婚!”
“你傻不傻?哪有两个男的结婚的?”
“我不管!我就要!”
“好好好,你想结小舟也得愿意啊!哎你跑什么!不是去你家打游戏么!”
卫祥锦站在马路中间,看着两个好朋友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回家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追到谁家去。
“小兔崽子!你又在干什么坏事!”不用他选择了,车上走下来一个装军装的男人,把他拎回自己家去了……
“今年的校庆以舞会的方式举办,大家各自挑选舞伴。”文艺委员在讲台上甫一宣布完,教室里就炸开了锅。选舞伴,几乎是中学时代最神圣的事情之一,是毕业前唯一一次和喜欢的人公开搭配的机会。红毯、礼服、灯光、舞池,少男少女最隐秘的爱恋偷偷萌了芽。
贺海楼坐在最后一排,正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敞开的校服里只有一件单薄的短袖,左耳上带着一枚银色的耳钉。他无心听身边的吵闹,随意地转着一根笔,目光落在讲台上通知其他事情的班长顾沉舟身上。
“小舟会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啊,他的身材那么好,穿着一定很好看,如果只能我一个人看就好了,连祥锦也不给看。”贺海楼微眯着眼,思绪早就漂远了。
“贺海楼,你真得不冷吗?”等回过神来,顾沉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拿着登记表要他填信息。
贺海楼冲顾沉舟笑了笑:“我有什么信息你不知道?直接帮我写了不就得了。”说罢拿过薄薄一页纸龙飞凤舞地填上自己的信息。
“还有,”贺海楼把表递给顾沉舟的时候顺势拉过顾沉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我不冷。”
透过薄薄一层棉料,除了触到贺海楼的体温外,连同突突的心跳也顺着指尖传给了顾沉舟。
顾沉舟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抽回手继续发表去了。
贺海楼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了一眼斜前方转过来正看着他俩的卫祥锦:“干嘛!”
卫祥锦:“不干嘛,看你有病。”
“切!滚吧你。”贺海楼低头抽出一张卷子来刷刷刷地做题去了。
因为三个人上同一所学校,关系又亲密无比,因此总是去其中一家的司机接送三个人上学。
放学路上,卫祥锦一直在不停地摆弄手机,顾沉舟随口问了一句:“你手黏屏幕上了?”
“那个~没什么,说件事儿。”卫祥锦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贺海楼嗤笑一声:“不就是约个舞伴儿么,谁不知道似的。”
顾沉舟明白过来:“哦~那谁啊,施珊啊?”
“嗯。”卫祥锦也不藏着了,坐正了说:“她答应 了。”
“啧啧啧~”顾沉舟和贺海楼齐声,而后对视一眼撇撇嘴,这姑娘他俩都不看好,不知道卫祥锦为什么喜欢。
“就跳个舞而已,又不是…不是那啥了。”卫祥锦收起手机看着窗外,试图转移话题:“你俩呢,要找谁?”
贺海楼无疑是年级部乃至全校最抢手的舞伴之一,他已经收到了太多邀请的消息,一个也没回复,他只想和顾沉舟搭伴儿。
“随便吧。”顾沉舟下意识看了一眼贺海楼,先开了口。
贺海楼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谁也没有再说话,车子安静地驶进了天瑞园。
校庆日很快如期而至,晚上八点,在学校大礼堂内,舞会在钢琴音里缓缓开始。
卫祥锦如愿以偿地和施珊跳了第一支舞,顾沉舟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喝着一杯果汁。
贺海楼一直都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在猜测贺少到底会选谁作为自己的舞伴。
顾沉舟心情有点不好,他没有找舞伴,更不想跳舞,但他就是想看看贺海楼究竟找了位哪里的天仙?到现在还没出现。
礼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舞池里众人纷纷转身去看:一袭白色礼服的贺海楼漫不经心地走进来,胸口别着一支玫瑰。
漫画里的王子也不过如此。
他缓缓得走向人群,眼神始终定格在不远处。女孩们开始窃窃私语,贺海楼到底要走向谁,他那支玫瑰,到底要献给谁。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贺海楼即将走到一个人面前时,一直看着的顾沉舟终于放下手里的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了侧门。
晚风袭来,顾沉舟站在平台上微微打了个冷颤,也说不出为什么不开心,只郁闷地踢着脚下的花盆。
“再踢踢坏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沉舟扯了扯领带,头也没回地往一边走去。
“小舟?”贺海楼在身后叫他。
“干嘛?”
“你干嘛呢?”贺海楼反问道
顾沉舟没好气地回答:“我干嘛用得着你管吗?不去陪你的女伴跳舞跑这儿来做什么?”
“小舟”贺海楼慢慢地走到顾沉舟身后。
顾沉舟揪着领带玩儿,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贺海楼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熟悉的味道里夹杂着夜风,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燥热。
一支玫瑰悄悄地从身后落进顾沉舟胸口,鲜红清香。
顾沉舟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身体在那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等他意识清楚地时候,贺海楼已经被他推到墙角,牢牢地箍住。
“贺海楼,”顾沉舟凑得有些近,几乎是耳鬓厮磨的程度:“我不许你找女伴”
靠在墙上的贺海楼得意地笑了笑,呼吸明显有些急促:“小舟,亲我”
星星落下,月光垂暮。少年初吻,少年初恋,少年初长成。
《人生备忘录》
【昨天是墙壁上挂着的照片】
很多年前,顾沉舟在黑暗里看着墙上贺海楼巨幅的艺术照,年轻,英俊,恣意,狂傲,美得不真实, 那双眼睛里,装不下自己和全世界,却装满了顾沉舟。从那一刻起,顾沉舟将自己计划的轨道完完全全从“处理掉贺海楼”变成了“找回贺海楼”。
贺海楼跟着顾沉舟换了很多城市,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地方到中央。两个人生活的地方从“我那”、“你那”变成了“家”,我们的家。
贺海楼这样一个不太可能会安定下来的人,和顾沉舟这样一个不太可能会为谁停留的人,就这样安定驻扎,停泊靠岸,有了共同的家。
渐渐地,家里开始有了相册、相框、照片墙。不是单人的艺术照,也不再是谁找人偷拍监视的谁。更多的是生活的剪影,彼此珍视的纪念以及悠悠岁月相伴的见证。
照片了里的人从年轻俊貌到如今鬓间隐约有青丝染霜的痕迹,对于执手相携的人而言,那是时间的馈赠,是光阴里诉说的动人故事。
【今天是车窗外后退的风景】
五十岁的时候,顾沉舟和贺海楼已经一起搬进天瑞园住了几个年头,仍旧是当年顾新军在任时的顾家,而顾新军也早在正德园里和贺南山做了邻居。至于在天瑞园里天天拖家带口来顾家串门被贺海楼嫌弃的,一如既往是住在隔壁的卫祥锦。
“你到底烦不烦?从小把这里当成你家,现在你儿子都成家了怎么还喜欢往别人家里跑?”
“你有意见?户主姓顾又不姓贺,你倒是搬出去啊。”
“这是我家我凭什么搬出去?你快点回家带孙子去,别赖在这里烦小舟,我家没有茶水招待你。”
顾沉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加起来有一百岁的人吵着几十年来每次见面都一样的内容,看上去他们两个才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好朋友。
兜兜转转了几十年,顾沉舟年轻的时候离开顾家,又回到顾家,继承顾家的事业,到现在成了顾家的“掌门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慢慢理解当年父辈的诸多不易,也很庆幸自己曾经做的每一个决定,不论是政治上的,生活上的还是感情上的,他走了一些弯路,但也终究是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也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走了很久很长的路。
“你们两个都是爷爷辈的人了还不知道稳重一点,祥锦晚上留下来吃饭吗?这几天怎么都没带你的宝贝孙子过来。”
不等卫祥锦说话,贺海楼不满意地皱了下眉:“喊谁宝贝!”
“你最宝贝。”顾沉舟笑着摸了摸贺海楼的脸。
听得卫祥锦在一旁直翻白眼:“贺海楼你好恶心啊!你多大了!”
“你管我?不服气赶紧回你家去!”
家还是这个家,人还是那些人,顾沉舟有时候会晃神自己到底是五十岁还是三十岁,天瑞园的景色尚美,晨光星辰依旧,他和珍重的人,亦如多年前那般相伴相守。
【明天是床头边未响的闹钟】
顾沉舟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周密的工作计划几乎可以精确到分,除了某些和贺海楼闹到深夜第二天早上没能早起得来的特殊日子,很少有事能影响到他的时刻表。
初春的时候,顾沉舟退休了,国家的重担从他肩上卸下,突然之间成了没有事业的人,时刻表上也变得空空如也,生活一下子走进了一个新的阶段。
没有了精确的工作安排,意味着顾沉舟终于可以把生活中所有的精力和时间让贺海楼独占。
清晨是一起锻炼身体享用早餐的时间,他们的家里没有保姆,习惯和喜欢两个人一起煮饭吃。退休之后顾沉舟甚至在花园里自己种起菜来,随便摘几样时蔬就能做出几道菜来,遇上收获多的时节,还能送去卫祥锦家不少。
午后是两个人或在书房写字,或在阳台合奏的时光。斑白的发,爬上皱纹的眼角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视时盈满彼此的炙热眼神。左手的戒指戴了几十年,光芒和爱意一样只增不减。
夕阳每日西下,他们依旧会在落日余晖里亲吻对方,在耳边说着心里的情话,在载载光阴里实现了“我这辈子只爱贺海楼一个”。
【后天是墓碑上褪色的名字】
人到了一定的年岁后,开始频繁经历身边人的离世。先是垂暮的祖辈永远地留在记忆里,又是昨天还在教导训诫的父母突然留下了遗言,甚而至于一起长大的朋友身体也每况愈下,不知道哪一次见面就会成为最后一次。
不知从哪一年起,顾沉舟和贺海楼开始经常出席葬礼,一次次地回顾、哀悼、怀念,不断切身体会着人生中的悲与离。
贺海楼站在深夜的星光里久久未眠,顾沉舟从身后披了条毯子将两个人裹在里面,一起坐在阳台上多时无言。
“一定要是我先走。”许久后贺海楼开口。
顾沉舟一直都知道,如果有一天是自己的名字先于贺海楼的刻上墓碑,没有了自己贺海楼不会好过,也不肯好过。
先走的人其实是幸运的,带着两个人的记忆远去,被留下的那一个,却要独自守着回忆,走完剩下的路。
如果贺海楼先走,顾沉舟尚有兄弟亲朋羁绊人间。但如果是顾沉舟先走,连生离都不能接受的贺海楼,又怎么在死别时独活。
只是生死无常,世事难料。
“海楼,不管是谁先,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么,我爱你,你也一定要多爱你自己。”
星星从天空垂落,一生很长又很短,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被珍藏。
《眠》
“离开他,离开他。”
贺海楼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
“跳下来,跳下来。”
按理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地打破一场酣睡,但是当他身边睡的是顾沉舟的时候,他又开始不习惯这样不好的自己。他怕那些声音溢出来,钻出来,扰了身边的人。
黑夜里传来贺海楼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他极力克制住要往窗边走的冲动,克制住掐住自己脖子的冲动,克制住铺天的怒火,轻轻翻了个身,背朝着顾沉舟。
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些距离,顾沉舟的体温在他身上散去,紧挨着的呼吸开始变得若即若离。他看着透进来的零星月光,准备独自吞下一只恶魔。
身后的手臂很快寻到了他,抓住了他,拥紧了他。
顾沉舟环住贺海楼的腰,贴上他的后背,将有力的心跳重新传递给贺海楼,温热的呼吸再一次徐徐地钻进他的后颈,溜进他的心口。
贺海楼闭了闭眼,餍足地吸了吸顾沉舟身上他喜欢的味道,回忆着他们之间的每一个吻,每一个拥抱,每一次占有。好像只有那种时候他才看得清自己,甚而至于他只有透过顾沉舟的眼睛才看得到自己,不那么糟糕的自己。
“你睡不好吗?”顾沉舟抱了他许久,才淡淡地开口。
“我吵醒他了。”贺海楼有些歉疚,并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可恨的病。
他说不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要顾沉舟不要管自己。
“你可以告诉我,我陪你说说话,聊聊天,会不会好一点?”
贺海楼想说会的,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好起来。
顾沉舟知道贺海楼发病的时候很多情况下都是不愿意开口的,他并不期望贺海楼的回答,贴近了蹭了蹭他的脸:“是我睡觉前少亲了你一下,所以才会睡不好吧,那我补给你?”
他补了一连串的轻吻给贺海楼:“有没有好一点?或者开心一些?”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有时候你感觉不太好,我都知道。你偷偷一个人睡到另一边去,是因为不想吵我吗?但是你一从我怀里溜出去我就醒来了,你睡觉从来都要黏住我,要么搂着我的腰,要么枕着我的肩膀,或者干脆埋在我胸膛上,怎么可能背对着我一个人睡呢?”
顾沉舟无奈地笑出声:“我习惯了之后,如果你不贴上来,我也会睡不好。”
“你不用怕扰我,烦我,你可以叫醒我,我和你一起面对那些不好的东西。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摸了摸贺海楼的头发:“跟你说跳下去?或是让你离开我吗?”
顾沉舟学着贺海楼的语气:“你怎么说的?你应该会告诉他们滚远点!老子怎么会听你们这些杂碎的?我要和小舟在一起一辈子。是不是?我学的像不像?”
“我知道你一定不舍得离开我,我也不舍得离开你。”
顾沉舟不知道准确时间,但月色好像已经渐渐淡去,也许忙碌的一天也快要再一次开启。
“所以你不要听他们的,也不要离开我。”他听见贺海楼在他怀里呼吸变得匀称起来,有了浅浅的睡意。
“海楼。”他低头亲了亲贺海楼的后颈:“我爱你。”
那日顾沉舟休了病假,和他生病的爱人长久的酣眠一整天。
《新年心念》
一年中的最后几天顾沉舟在邻省出差,按计划能在跨年夜回到福徽,不料午后开始的暴雨让所有新年归家的人滞留在了机场。
顾沉舟站在候机楼巨大的玻璃前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阴雨和闪烁不定的灯光,将手里攥着的手机唤醒,盯着屏幕上那张恣意的笑容沉思片刻,又按灭手机,转身看了看电子屏,航班延误的信息依旧没有变动。
手机再次被解锁,通话记录最顶端的“海楼”,两小时前刚刚通过话,贺海楼说餐厅已经订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他会去机场接顾沉舟,还让顾沉舟猜他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动听的对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顾沉舟指腹轻轻按摩过贺海楼的名字,拨通了电话。
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那头传来贺海楼诧异的声音:“不是吧,还没起飞吗?这边一点小雨,你那边雨很大了?我都要收拾收拾去机场接你了。”
“这边雨很大,还没飞。”
“今天还能飞吗,没几个小时了,看来今年要电话里跨年了?”贺海楼在顾沉舟面前从来不掩盖自己的情绪,不开心了就是不开心。其实也不必掩盖,彼此之间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贺海楼那边好像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电话两头的风声通过听筒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投射在玻璃上的人影就这样凭空面对着面相视一笑。
贺海楼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没关系,不差这一个年,小舟,我们要一起过的节日还多着呢,要一起跨的年还要几十个。”
顾沉舟没有答话,听贺海楼说他那边的天气,说着原本订好的餐厅有什么样的惊喜,他看了眼手表,又第无数次看了看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依旧得到延误的提示后,一边听贺海楼讲话,一边转身离开。
秘书以为顾沉舟是去洗手间,并没有跟上,直到十多分钟后顾沉舟打来电话告诉秘书,家里有急事,他已经上了高速,让秘书自己注意安全,自行安排行程。
雨刷不断摆动着,来来往往的车灯和路灯夹杂在一起略微有些晃眼,天气不佳的节日前夕往来各地的车辆是平时的好几倍,和重要的人一起跨过旧岁是每个人的第一个新年愿望。
顾沉舟曾经以为自己不会落入这样的俗套,但是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他都乐意陪着贺海楼一起好好地过。曾经自信地以为自己不会被谁左右的人,其实早在很多年前跳下窗台在月色下奔向某人的时候就避无可避地成了他的俗人。
当站在玻璃前听着贺海楼的声音,却只能想象贺海楼说话的样子时,顾沉舟终于意识到那一刻自己真的很想念贺海楼,想拨一拨他的睫毛,亲一亲他的额头,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说句他喜欢的情话。
福徽每年的新年烟花都很灿烂,他不想贺海楼一个人坐在窗前点一支烟看屋外的喧嚣。
虽然他们一定还会有很多个新年可以一起跨过,但是没有理由的,顾沉舟难得任性地想每一个都不能错过。
一年中的最后几个小时,贺海楼退掉了餐厅,脱下了精心搭配的衣服,洗去了发胶的头发松软地垂在耳侧滴水,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如果没有小舟,新的一年不来也罢。”他这样默默念叨着,在家里每一个房间来回转悠,寻找着顾沉舟的气息,最终选择穿了一件顾沉舟的睡袍,把浴后光裸的自己包裹进去。
“小舟。”
“小舟。”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贺海楼坐在窗台边上喝了半瓶酒,觉得自己酒量越来越差了,才喝了这么点儿就开始发病了吗,不然怎么隐约听到小舟在叫他。
“海楼。”
果然还是太想小舟了吧,贺海楼这样想着。
直到背后有一点体温靠过来,贺海楼才惊异地转头,顾沉舟身上还带着屋外的水汽,小跑过后气息也有点不稳,正坐在他身后环抱着他。
原来不是幻觉。
贺海楼偏头吻过去,顾沉舟在新年的烟火里回吻他。
“新年快乐,我爱你。”
《绝对占有》
贺海楼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极度熟悉,又极度陌生。
嘴角勾起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眉头皱起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发怒。
“他为什么学我?”贺海楼觉得疑惑极了,镜子里的男人神采俊昳,是一副足以迷倒很多人的样子。
“我也会迷倒很多人么?”贺海楼问镜子里的人,又马上自己回答出来:“不,我只要得到一个人就足够了。”
顾沉舟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贺海楼正手撑着洗漱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醉心欣赏。
“在等我么?”顾沉舟走过去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又回到贺海楼身边,从后面抱住贺海楼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光裸的肌肤有点让人想咬下去。
贺海楼向后仰起了头,去索求顾沉舟的亲吻。
迷恋、贪婪、渴望,和不计后果的追寻是贺海楼对顾沉舟的情感源头。他静静聆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敲击出隐秘的摩斯电码,翻译出来皆是“顾沉舟”三个字。
“亲亲我。”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命令。他亲昵地蹭着顾沉舟的鼻尖,把带着情热温度的呼吸传递给对方,默默诉说着那份想要被占有的不顾一切。
顾沉舟从不叫贺海楼失望,知道贺海楼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吻。比如这种时刻,他快要迷失掉自己的就会想要可以夺命的亲吻。
舌尖刚刚探进去就会被紧紧地绞住,释放出情毒花一般危险致命的气息。像贺海楼这个人一样,最好不要靠得太近,一旦靠近了,就跟着坠入深渊,深渊里是无边无尽的爱海情潮。除非溺死,否则永世漂泊。但是一叶舟在海里怎么会溺死?他甘之如饴地跟着贺海楼沉海、漂泊,永无尽头。
尖锐的犬齿揪住柔软的舌头,稍一用力,腥咸的气味就充斥着口腔。分不清是谁的血,但都是一样带着体温,连着脉搏。
“我可以把命都交给他。”贺海楼满足地吮吸着顾沉舟的唇舌,品尝着属于顾沉舟的血液。比起氧气,比起水,顾沉舟更能给他生命的源泉,滋养他斑驳的灵魂。
浴缸里的水渐渐漫了出来,带着热气和湿滑流到贺海楼脚边,触碰到他的脚趾,又企图亲吻他的脚踝。
贺海楼抬起一只手摩挲着顾沉舟的侧脸,捏了捏他因为热气而有些泛红的耳垂,知道自己的大概也一样有些粉嘟嘟的。顾沉舟一定很喜欢,因为他总是喜欢对着自己的耳朵吹口气,然后看着耳尖敏感的变红以后不怀好意地咬上一口,说除了这里,还有哪里红了,要不要也咬一下。
“我想要。”贺海楼伸出舌头在顾沉舟的下巴上舔了一圈,未着寸缕的身体向后撞了撞顾沉舟,带着十二分的轻佻和引诱。
先是舌头,再是手指,而后才换成更凶猛的东西。顾沉舟进去的时候贺海楼几乎感觉不到疼,不仅是因为顾沉舟足够细腻,更是因为哪怕是疼,如果是顾沉舟给的,贺海楼也觉得甜,比坐在糖罐里还要甜,比躺在蜜流中还要甜。
“我知道你喜欢哪里。”顾沉舟掐着贺海楼的后腰,做得又凶又快,拿捏着每一个能激起贺海楼兴奋的地方。
氤氲的水汽弥漫上了光滑的镜面,贺海楼渐渐看不清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朦胧的雾面上只隐约看到两具交缠的身体。
贺海楼拉着顾沉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破碎的低喃后用沙哑又饱含深情的声音说:“我最喜欢这里,因为里面都是你。”
【占有就是被占有,然后是失去自己。】
——佩索阿
《缠绵游戏》
聚会开始的第三个小时,顾沉舟终于出现了,因为他一开完会就听说有人在会所喝醉了。
大白天的就喝醉,顾沉舟有些不高兴。倒不是不高兴他喝了酒,也不是不高兴他下午四点就喝醉,而是不高兴他把酒当午饭作践了身体,自己只是一个中午没有陪他吃午饭而已,他就缺乏管教了。
许久没有参加过此类聚会的顾沉舟刚一进去,就被簇拥着往中间坐,贺海楼身边的位置上又劝酒又按摩的年轻男孩也终于被打发下去,留出那块宝地来只等顾沉舟入座。
顾沉舟却摆了摆手,坐到原本空着的,贺海楼对面的位置上去。
这是二人有嫌隙了,一众人掏出手机快速地在群聊里传递了这个惊人的消息——顾贺疑似破裂,京城恐有大地震。
贺海楼从沙发靠背上坐直了些许身子,眼神里带着醉酒后的朦胧,见顾沉舟不与自己亲近,也不去理会顾沉舟,挥了挥手又叫人拿酒上来,说本少今天还没有喝饱呢。
进来的服务生拿的却不是酒,陆陆续续摆了几样醒酒养肝护胃的菜肴到贺海楼面前,说是顾少特意安排的。
于是美酒换盏,佳人在侧的场面变成了所有人欣赏贺海楼吃菜的一出好戏。顾沉舟像是当贺海楼不存在似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贺海楼身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其他人聊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等到贺海楼终于慢悠悠地吃完了东西,冲顾沉舟眨了眨眼睛时,顾沉舟才看了看贺海楼又看了看桌上的热茶,示意贺海楼乖乖喝掉。
清明前后的春茶,茶芽肥软,芳香萦绕,是顾沉舟带来的茶叶。
贺海楼闻了闻,呷了一口,略微一仰头,把颀长的脖颈和凸出的喉结亮给顾沉舟看,喉咙滑动,热茶入喉。他连吞咽的样子都带着性感的味道。窄小的齿喉有时可以吞下顾沉舟勃起后胀大的器官,一出一进,龟头顶住上颚,蹭到口腔里柔软的皮肉。最淫秽的东西,他既能做出最放荡的样子,也能使出最纯情的招式。
一根没有沉底的茶叶被贺海楼咬在口中,露出一点嫩绿的叶尖来,和粉红的舌头夹在一起,像玫瑰和绿叶,献给对面的心上人。
心上人盯着浑然天成的玫瑰看了许久,顿时觉得包间里温度高了几分,有些口干舌燥。这种口干舌燥一般只有一种缓解方式——长久而深入的亲吻。贺海楼的舌头总是安分不下来,不接吻的时候有烧耳的情话要说出来,接吻的时候更是毒蛇一样缠着人不放开。顾沉舟想用力咬断了事,最后只咬出一点血来,就追着那点血腥味品尝主人的气息去了。
坐在人堆里别说是接吻,连趁机勾下手指也做不到,顾沉舟的眼神在贺海楼脸上逡巡了一圈,看着他有些懊恼的样子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个样子和吃不到肉的小豹子有点像,凶不起来,也要恶狠狠地释放出食肉动物的威力来。有时候贺海楼想要的时候顾沉舟就会故意不给他,等着他露出这副样子来,再给一点点甜头,等到把小豹子全部的野性都挑逗出来,才翻身让他尝个够,从里到外,扒干净了慢慢吃进腹中。
有人给顾沉舟递过一杯酒来,顾沉舟伸手接住,双手抬起的时候露出左手的白金素戒来。无名指是连着心脏的,手指被栓住,就是心被锁起来,里面装了一个贺海楼,钥匙也一起给了他。那是顾沉舟给贺海楼最珍贵的礼物,不是一枚戒指,是一颗心。
贺海楼看得有几分失神,捏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也转了转,一样的戒指,戴在同一个地方,他看着顾沉舟的手,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好像有神奇的共感在两个人之间传递。
顾沉舟的体温仿佛已经被他触到手里,指纹是他曾舔舐过的图案,掌路是他曾描摹过的脉络,就连手指上的薄茧,他也熟悉每一块的位置、硬度。他们十指交握的时候有茧的地方轻轻摩擦着他的皮肉,激起身体的震颤,他有时甚至会满足地低叫出来。更直接的接触中,顾沉舟的手指在他身体隐秘的部位里开拓的时候,凸起的茧剐蹭着柔软的肠壁,在敏感点上轻轻搔过,所有的欲望就一丝不落地喷薄而出,荡漾起潮涌般的情热将两个人包裹。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唤了一声贺少,把贺海楼纷繁的思绪拉了回来,脑海里那一场尚未真正开始的性事戛然而止,贺海楼忿忿地看了一眼,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看到顾沉舟正饮着别人递过来的酒,薄唇微启,烈酒入口。嘴唇上沾了一点晶莹的酒渍,顾沉舟放下酒杯,微醺的眼神望进贺海楼眼底,在贺海楼肆无忌惮的贪婪凝视里舔了舔嘴唇,把那一点酒渍卷入舌中,隐到唇齿间,像他每次咽下贺海楼高潮后的精液一样,带着引诱和情欲。
“欲罢不能”贺海楼唯一能够想到的词,也是每次都能想到的、用来形容顾沉舟的词。欲罢注视而不能,追罢追逐而不能,欲罢占有而不能,欲罢献身而永远不能。
周遭的人和声音渐渐从贺海楼耳边远去,视线缩小、再缩小,直到只能容得下一个顾沉舟,他看到对面的男人站起来,和旁边说了句话,然后朝自己走过来。
贺海楼闭了闭眼,感受着一个宽大的手掌轻轻将自己托起,揽进怀里,茶香和酒香夹杂着冲入鼻息,贺海楼窝进他的肩膀嗅了嗅,确认了是自己的地盘,而后安心地靠上去,叫出了那人的名字——“小舟”。
顾沉舟淡淡应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怀里的贺海楼扬长而去。
他要带他回家好好醒醒酒,有一场缠绵的游戏正等着他们,毕竟,前戏从白天就开始了,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涨潮。
《漩涡》
外面花园里发情的野猫已经叫了一整夜。尖细婉长的叫声前半夜被屋子里男人不加克制的低喘吟叫声压去,到了后半夜,两具光裸的身体交叠着拥抱在一起浅眠时才得以从窗户里传进来。求偶的急切和大自然赋予它的交配能力让那只猫在春意正酣的夜色里成了继那两个人男人后唯一能打破夜晚宁静的存在。
只是它苦苦发了一夜的春,等到床上的男人换了数个姿势占有完彼此的身体后可怜的母猫还是没能等来一个和她一起逍遥的雄性。
“也许公猫都去艹公猫了。”贺海楼闭着眼睛,手指绕着一小截顾沉舟的短发,一边把玩一边评价外面迟迟没有开始的交配活动。
顾沉舟趴在贺海楼身上,脑袋埋进贺海楼肩颈处嗅着他身上奇妙的味道——水蜜桃味里夹杂着淡淡的咸味,尾调还带着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腥膻味,其实没什么奇妙的,那只是沐浴露、汗液和精液交织在一起的味道罢了,甜得腻人也欲得醉人。
贺海楼保持着结束时两腿屈起的姿势,虽然有些累了,但其实也还好,他懒得放下来,身体极度舒爽过后每一个毛孔里的放松和空虚让他和一只猫的状态差不多,当然不是外面还在叫春的那只,是夏日的阳台上晒太阳的那种猫,挪一下地儿都是一次长征。
这已经是这个夜晚的第三次了,顾沉舟也同样是从头到脚的疲惫酥麻,最后一次甚至已经射不出东西来,纯碎是身体完全的释放和心里全面的满足。他喘息着最后挺弄了几下腰肢,就在两个人交织的喘息中趴到贺海楼身上。肩膀上被贺海楼抓咬出来的伤口还开着裂,脖颈上流下细小的汗珠,至于腰腹上,也分不清是谁射出来的东西,就那样黏黏糊糊地留在两人中间,谁也不管不顾,就在一片泥泞和狼藉里紧紧贴着身体。
“这一片艹公猫的大概只有我。”顾沉舟接过贺海楼递过来的半只烟含了一口,让浓烈的的尼古丁在口腔和肺部打了转,才带着二氧化碳吐出一个形状不算好的烟圈到贺海楼脸上,在猫叫的间隙接着说,“毕竟艹公猫是个技术活儿,也是个体力活儿。”
贺海楼把顾沉舟吐出来的烟雾吸进鼻腔里,有点呛人,跟着轻咳了几声,又因为顾沉舟的话而咯咯咯地笑出来,胸腔的震颤传递给顾沉舟,引起心跳更紧密的共鸣来。顾沉舟微眯着眼细细感受着自己和对方心脏的跳动,速度平稳,节奏有力,收缩的时候集聚了无限的力量,释放的时候喷薄出的血液带动着全身鲜活的生命力。
顾沉舟渐渐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心跳,哪个是属于贺海楼的心跳,水乳交融、身体交叠后他感觉他们的生命仿佛也交织在一起,所有感官都开启了奇妙的共享。他知道贺海楼此刻腰有些酸软,因为刚刚被他高高地抬起,半小时被他强硬地压在墙面上,两小时前还被他抱着悬在半空。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贺海楼揉着腰,触到胯骨的时候,还能隐约摸到还未完全消下去的两个牙印,他总是骂贺海楼属狗,后来发现自己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咬出印记什么的,大概是与生俱来的爱好。
夹在指间的半支烟没有再动过,在黑夜里闪出隐约的火星,静默地燃烧掉自己短暂的生命。烟灰掉在身上并没有什么感觉,但顾沉舟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掉落的尘灰从贺海楼胸膛上拨去,用嘴吹吹干净,还不太满意似的干脆伸出舌头舔了舔,把那一块皮肉舔出一片晶莹的水渍才满意地作罢,重新枕回到贺海楼的肩窝里,任由自己沉浸到这份松弛和困乏当中。
其实意识已经在模糊的边缘反复挣扎着,但是因为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以及仍旧相连着的身体太有存在感,而让人无法真的睡去,也不太舍得就这样睡去。因为只有活着,清醒着,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边的人,体验到他身体的美妙,也感知得到他生命的力量。
和他做爱不光是侵入身体的那一瞬间,也不是抽插进入的过程,更不全是射精的极致时刻。而是从眼神暗示开始,从呼吸急促开始,从轻吻到急吻,从试探到抚摸,从撕扯衣服到漫长前戏,包括这一刻的静默疲倦,只要他们眼神撞到一起,就是一场酣畅的性爱。
他隔着人群看着他的时候,已经艹了他无数次,粗大的器官每一次都贯穿到底,他每一次都叫得又浪又急,和他一起蹦出烧耳的情话和羞人的脏话。他也跟着叫喊出来,说他是欠艹的骚货,让他再抬起些屁股来,把着他的欲望不让他射。他说尽了不像自己说出的话,做尽了不像自己会做的事。和贺海楼在一起做的每件事,于他而言,都是做爱。
他迷恋着这种感觉,像贺海楼迷恋他一样。他看见自己身体里开出千万朵艳丽的花来,花蕊里坐着千万个贺海楼,有狂傲时的,阴险时的,不羁时的,混蛋时的,也有生病时的,脆弱时的,受伤时的,失落时的,还有更多更多,说爱他时的。
大概天都快要亮起来了,发情的野猫都叫累了,还是没有人真的入睡。尽管闭着眼睛,尽管呼吸逐渐清浅,但意识仍旧吊着半寸在对方身上。疲软掉的性器从后穴里滑出来,贺海楼使坏地收紧穴口夹了夹,顾沉舟发出一声淡淡的笑声,咬了咬贺海楼的锁骨,“别夹了,你是真的欠操吗?”
贺海楼跟着笑起来,感受着随着性器而出的还有留到他身体里的体液被一起带出,湿湿滑滑地淌到两个人腿间,挨着的地方又变得黏腻起来。贺海楼终于放下双腿,身体呈大字型张开,他低头吻了吻顾沉舟的头发,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亮光,沉着声音问顾沉舟,“喜欢我吗?”
顾沉舟轻轻点了点头,蹭着贺海楼的皮肉算作回答。
“喜欢我……还是喜欢艹我?”贺海楼的声音越来越淡,浓重的睡意越来越裹挟住他。
顾沉舟眨了眨眼,看到第一缕朝阳洒在他和贺海楼身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和意识告诉贺海楼,“爱你,所以喜欢艹你……”
《成疾》
没有见面的第三个白天,第四个夜晚。
顾沉舟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又是新的一天了。
他原是要直接回家,但推不掉的饭局又把绊住了他的脚,他不太开心,要哄哄才能好。
哄他的人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他的酒局上,耀武扬威地把人带走,终于把微醺的他抢进了怀里。
烂醉如泥的状态下乱性的事多半都实现不了,但他刚好被灌到兴奋点上,如果再有人有意无意地加把火,他马上就能烧起来。
贺海楼十分乐意做那个放火的人。其实不用太麻烦,他只需要看他一眼,说一句“小舟,你想不想我”,就已经是纵火犯了。
他想得快要疯了。
他原以为贺海楼的病是治好了,后来才发现只是转移到了他身上。那些名为依恋和占有的东西藤蔓一般地缠着他,忙碌的时候好一点,回到一个人住的酒店时,就越收越紧,绞得他难以入睡。
他希望有个人能贴上来,正面也好,后背也罢,他需要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才能睡得着。他有时候总是一边搂着贺海楼,一边抱怨姿势不舒服或是太热。
“我难受。”他枕在贺海楼的肩上,拥着人一起跌倒在身后的地毯上时,冷不丁地说出这么一句。
“怎么难受?”
他低头埋在贺海楼颈间贪婪地吸了一口,像是瘾君子终于得到了一斗大烟,吸进胸腔里就能续命。
只吸一口也还是远远不够,他有些急切粗暴的动作撕扯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贺海楼却不依不饶地要问:“你先说说为什么难受?”
“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顾沉舟烦躁地扯掉领带,不容反抗地咬住贺海楼,吻得没有技巧,不得章法,像是第一次接吻的毛头小子,要把人吃了才罢休。
贺海楼回忆起半小时前饭桌上的顾沉舟,坐在上座的位置上淡然楚楚,对谁都是一副不远不近的样子,一句话里说出三种意思来让对方揣摩。让人丝毫想象不出他回了家关上门,在月光下现出原形,化身野兽。
但贺海楼就是爱野兽,不光爱,还有胆子招惹。
他知道顾沉舟喜欢怎么样的吻,怎么样的挑逗和怎么样的进入占有。
衣裤都被褪下,贺海楼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有点痒,有点热,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一身的难耐。他攀住顾沉舟的脖子,勾住顾沉舟的腰,抬起身来和他紧贴着接吻,他承受着顾沉舟的酒气和醉意,附和着顾沉舟的渴求。
他爱顾沉舟的每一种样子,其中最令他着迷的是顾沉舟带着欲望诉说爱求的模样,别人都看不见的样子让他知道顾沉舟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里珍视,他向来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顾沉舟的爱意,如果顾沉舟说爱他,他就爱而无憾。
“你怎么这么好看?”顾沉舟拉开些距离来迷蒙着凝视贺海楼,他正微喘着气,开合着嘴唇,浑身赤裸地和自己相拥。他好爱。好想吃掉。
吃掉一个人的方式也有很多。顾沉舟喜欢最下流的那一种。
把人剥光了抱走,扔在大床上从头到尾啃咬,他的猎物被咬着命脉,只好溢出微弱动人的低吟,叫出的“小舟”在顾沉舟听来是致命的邀约,邀请他大快朵颐,连骨头渣都不剩。
贺海楼无名指上的戒指挨着他的皮肉有一丝沁人的冰凉。他稍一用力就占据贺海楼的身体,太久没吃饱过,尝到一口就要悉数吞咽。他撞得又快又猛,灯影下交叠的躯体亲密地难舍难分,他还想再进去一些,再探索得深入一些,让贺海楼的味道从内到外再被他掠夺走一些。
“你不在我身边,我睡得难受,吃得难受,”顾沉舟凶狠地对待贺海楼,同时又给予轻柔的淡吻,他享受着贺海楼的神情、目光,以及他身体每一点细微的反应,告白的语气几乎带了些反常的委屈:“你不在我身边,我哪里都难受。”
贺海楼呢喃着,低吟着,在每一次撞击里轻颤着,他啃咬住顾沉舟的肩膀,留下自己的印记后又要求一句更直白的情话:“你想不想我?”
他知道贺海楼想听,而他自己也想说,他们紧紧相连又贴合着,缠绕住唇舌承认自己的心绪:“想得都要发疯了。”
《最浪漫的事》
夜已深,顾沉舟收走贺海楼的手机,关掉卧室冷白的顶灯,眼睛适应了片刻后,在黑暗里得以重新描摹出贺海楼的轮廓来,他美得像一颗深埋于地下几千年的夜明珠,一经出土,就攫走了眼前人全部的目光。
顾沉舟丝毫不吝啬于对贺海楼的赞美,当身边的人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一样缠上自己时,他翻了个身,把贺海楼压在身下,刮了刮猫鼻子,对他说你真美。
贺海楼对自己的颜值水平向来没有怀疑过,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顾沉舟你是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的吗这样幼稚又俗气的问题。
顾沉舟不能否认贺海楼的这张脸给了他很大的吸引力,但他还不至于为颜所困到这种地步,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第一次见面我就会上了你。”
贺海楼闷笑了一声,一双胳膊勾住顾沉舟的脖子,含住他的耳垂承认,“但我第一次见你,就真的想上你。”
国色天香的院落里,锦鲤跃出水面,牡丹映着夕阳,那是他第一次见他,不知道他是神是魔,但顾大少的味道已经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味蕾,再以后的所有珍品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泥丸。
“真的好喜欢你。”他抑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着的欢欣,嗅着他的气息,尝着他的味道,仍觉不够,远远不够。
一个吻落在额头上,是宣告一切的开始,开始满足他越来越大的胃口。
“这样够么?”
自然是不够的,如果只是那样就够的话,贺海楼也不会沦落到神经质般地缠在他身边。
抱歉,忘了自己本来就是神经病了。
总之就是不够的。
“眼睛也要。”他主动提出,吻应该再下一点,不必直接到达嘴唇,但也不能一直停在额上,那里离思想很近,但距欲望还太遥远。
贺海楼的睫毛长而密,垂眸的时候盖住整个眼睛,有些毛茸茸的可爱;抬睑和顾沉舟对视的时候又总是水汪汪的明洁,如一潭神圣的天湖,倒映着顾沉舟凝望他时的样子。
顾沉舟的吻打破了湖面的平静,它微颤着,荡漾着,甚而至于抽出灵魂来呢喃着,既想为他永远澄澈,也愿意随时为他干涸。
“鼻子也要。”他指挥着顾沉舟,也恳求着顾沉舟,心里虽清楚自己想要的势必会得到,当真的被给予时,还是十成十的惊喜。鼻尖被顾沉舟轻轻地舔舐,灵敏的嗅觉越发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气味——有一点茶香味,有一点洗浴后的甜淡味,有一点本应该属于自己却因为常年彼此交缠而沾染到他身上的带着印记的味道,以及轻微的汗味和一种通常被称之为荷尔蒙的,只有欲望牢笼里的人才闻得到的味道。
他还没辨识出更多的气味来,还沉浸在深夜闻香识人的游戏里时,顾沉舟的吻擦着脸而过,在脆软的耳廓上试图留下自己的一点咬痕,又觉得违背了先前的温软,只好改成吮吸和含舔。
好像有耳朵硬的孩子不好管教的说法,不过不用摸耳朵也知道贺海楼曾经是天底下最不好管教的孩子之一。但碰着了顾沉舟,他敏感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迅速漫上一层绯红,在气音低沉的情话里软绵绵地败下阵来。
那句情话的内容他忘记记下来了,陷入甜蜜渴望里的大脑早已经停止了工作,他有些懊恼和遗憾,想让顾沉舟再说一遍,但那张嘴已经忙着去咬他的唇瓣了,尚未出口的话就那样消弭于齿间,他终于不再纠结于那句已经无关紧要的蜜语,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个满溢的湿吻里。
嘴巴应该是全身上下最享福的器官,酒是香醇的,茶是馥郁的,巧克力是甜腻的,而人的血总是上瘾的,这些都被幸运的嘴巴一一品尝,缱绻地在口腔里游荡一回才恋恋不舍地吞入腹中。
至于贺海楼的嘴巴,就更享福了,它能品尝顾沉舟的味道,比香醇更浓烈,比馥郁更清醉,比甜腻更酥软,但比世间一切毒药还要上瘾。他尝了千百次也未能尽兴,每一次想生吞活嚼也终究是舍不得用力。尤其像现在这样,顾沉舟温柔得过了头,他躺在一片软云里一动都不想动,只想被顾沉舟衔住舌头,缠成结,开出花,献给明天初生的太阳。
“我猜这里也要的。”顾沉舟的吻挨着下巴往下游弋,心搏逐渐清晰,命脉被轻而易举掌控。亲吻脖子总是七分色情外还带着三分虔诚。他吻得细腻小心,一边忍不住在上面留下情动的烙印,一边又沉浸在跳动的脉搏里感受生命的无上。
“种了几棵小草莓?”贺海楼把玩着顾沉舟的一缕头发,对他的战绩颇为好奇。
“我数数。”
顾沉舟低头又嗦出一串红痕,下颌一串,喉结一串,逡巡到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又是一串,“这里又三个,这里又五个,这里还有一个。”他认真地数起来,每数一次就又留下新的,再回过头去重数,顺便又种下几个。
此题无解。
“好像数不清了。”他亲了亲贺海楼的小腹,抬眼看了看自己丰硕的成果,又直起身子来与贺海楼对视,“怎么办,我一不小心开了个草莓园在你身上,好多好多,但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贺海楼突然之间爱极了自己这副身体,因为上面满是顾沉舟留下来的图腾。
他也开始慢慢爱自己,因为肉体被顾沉舟占据,心腔被顾沉舟填满。
他说不清自己是顾沉舟的一部分,还是顾沉舟是自己的一部分。总之他是顾沉舟的,顾沉舟也是他的。
他开始爱自己,因为那是顾沉舟所爱的。
他开始爱自己,但永远不及爱顾沉舟那样多。
“你辛苦养育的小草莓,也不尝尝么?”他友好地向顾沉舟的提议。
提议被欣然采纳。
从第一颗草莓开始,顾沉舟逐一品尝,挨个鉴别,最终得出酸甜可口的草莓是这个季节最优品种的结论,他俯身吻住贺海楼的嘴唇,让他本人也尝尝自己的味道。
“没尝出来。”贺海楼探进舌头又细致地扫荡了一番,“唔……好像不如你好吃。”
顾沉舟低声笑了笑,埋进贺海楼的肩窝里蹭着那些草莓,亲着那处皮肉,十指紧扣住有些自暴自弃地抱怨,“我可能会死在你身上。”
“和我死在一室春光里,难道不好吗?”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死法。”他回答他。
《无赖》
“海楼在哪间?”
经理迎上来的时候顾沉舟步子有点快,但仍旧轩昂沉稳地往会所最里面走去,并告诉门童不用动车子,他带了人就走。
“带了人就走。”听起来像是去索命。
门推开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喝得有些多的二代三代迷迷糊糊地还在给贺海楼递酒,沙发上的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嘴里嘟囔的话别人听没听清,反正顾沉舟听得一清二楚:“让顾沉舟来接我。我哪儿也不去。”
也许这些话赶明儿又会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顾大少赶赴会所捉奸风流贺少之类的,大概率会被刷上内部论坛头条。
作为经常因为这种事在圈子里被热议的当事人顾沉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话题度,也很早就知道了这都是贺海楼在寻求关注的小伎俩。
“随你便吧,我先走了。”
早上出门前两个人拌了几句嘴,着急上班开会的顾沉舟留下了这么一句半是妥协半是无奈的话就拎着公文包关上了家门,把车子开动的引擎声和自己离开的背影丢给贺海楼,一整天都没再联系。
他不觉得这是一场争吵,贺海楼却将其看作一场灾难。
“让顾大少来这种地方,是在为难他了。”当别人讨好地问贺海楼要不要邀请顾大少的时候,贺海楼调侃又自嘲地替他回绝——他连我都不理了,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见你们?这样傲然的想法在回忆起顾沉舟早上离开时的背影时即可又变成了也许他就是愿意见别人而不愿意见我呢?
清醒的时候捏在手里的手机在拨号键上反反复复试探了很多次,想要在顾沉舟手机上装定位,在他办公室装监控的心思无数次被挑起再强行压制。他不想也不敢做顾沉舟不喜欢的事情。
只有喝醉了摊在会所的沙发上要被别人送回家的时候才皱着眉不愉快地让身边的人都走开,他要顾沉舟来接。
顾沉舟也确实来接他了。
“麻烦刘少齐少帮我照顾海楼了,我该带他回去了。”
不止来接他,还说了别有深意的话。说得客气疏离,却明明白白地宣示了一波主权,还带了些模棱两可的警告——又是你们两个叫他出来,还把人喝成这样?
这是顾大少生气了,没人敢再挽留,安静如鸡地看着贺海楼靠在顾沉舟身上,两只胳膊挥舞着去攀对方的脖子,被制止后半搂半抱地带着一身烟酒味离开。
他借了酒劲儿干脆放开了撒欢,塞不进车里,也走不动道,倚在顾沉舟肩窝里要背了才肯回家。
“你多大了?闹这种酒疯?”
顾沉舟托着贺海楼的膝弯,踩着月影问背上终于一动不动的人。
“你说哪里多大了?”他喝醉了也不忘要开玩笑:“年龄和你一样大,叽霸也快要在你身上蹭大了。”
“看来也没喝醉,要不放你下来自己走?”顾沉舟侧过脸,知道贺海楼想凑上来亲他,心领神会地满足了醉鬼。
身上的人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喝醉了,小舟,我喝醉了才敢乱来。”
顾沉舟低头看着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变长再变短,摇曳不停,他有一瞬间的走神:“你怎么乱来了?”
“我喝醉了才敢当着别人面说你是我的,才敢打一百个电话给你,才敢想把你关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他皱了皱眉,胃有些疼,心里也有点难过。
“这也算乱来吗?”顾沉舟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些你以前都做过。”
贺海楼笑了笑,歪头枕在顾沉舟的肩上:“唔……好像是都做过。但是那个时候就是玩玩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做,可是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现在你在和我谈恋爱啊, 我乱来的话,你就要丢下我了。”
这是贺海楼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上一次也同样是喝醉了说感觉顾沉舟就快要丢下自己了。
所以他每次喝醉了就在想这些吗?顾沉舟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贺海楼又问了一句:“你是在和我谈恋爱吧?会丢下我吗?”
当然是。
当然不会。
这些话好像都太过苍白了。
“海楼。”顾沉舟捏了捏贺海楼的腿,转角走到一条梧桐道上,离家很近了。
“我们不光是在谈恋爱,我们还会结婚,结很多次婚,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五十年,六十年,这是你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吧?”
贺海楼像幼儿园得了奖励的孩子:“和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那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早上离开只是去上班,没有和你打电话是因为一整天都在开会,是和贺伯伯一起开的会。”
贺海楼明显不想听贺南山,烦躁地咬了咬顾沉舟的耳朵作为反抗。
“贺伯伯说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呢。你不想听他也是你大舅。”顾沉舟任由贺海楼又咬又亲:“你看我们都见过家长了,还怕我丢下你吗?”
喝醉的人说话总是没什么条理,刚刚纠结的问题已经忘了一大半,他看着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顾沉舟。”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他似乎也被自己冷不丁的表白给恶心到了,但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别的措辞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可是真的好喜欢,我可以……可以为了你去死。”
这的确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我喜欢你的一切,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啊,好不好?”
顾沉舟眼里的贺海楼总是像一颗高高在上的太阳,被环绕,被仰慕,永远都是别人在讨好他, 乞求他,恨不能把他捧到宇宙中心去。
可是他也见到过太多贺海楼脆弱的,孤独的,向他示好、妥协,乃至为他牺牲掉一切的样子。
他称之为爱的样子。
“海楼,”已经到了楼下,顾沉舟抬头看了一眼属于他们的那扇窗:“我也好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带着他回家了,他会他和接吻,拥抱,做爱,说尽最动听的情话,把能给的都给他。
好像有一件事他还不知道——顾沉舟去会所带他回家不是接了谁的电话也不是听了谁的消息,是顾沉舟给他的手机定了位,怕找不到他。
也许你不知道,你想对我乱来的,我也想对你乱来。
《第一夜》
外面的雨下了有一整天,顾沉舟进来的时候贺海楼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顾沉舟洗澡前递给他的热牛奶,他们一个喜欢喝酒,一个爱好品茶, 这个家里明明没有人喜欢喝那个,它却还是到了贺海楼手里。
“怎么没喝?”顾沉舟站到贺海楼身后,双手轻轻环住贺海楼的腰,在滂沱的雨声里问。
贺海楼想了想,还是抿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便又抿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过:“我又不爱喝这个,你还不知道么?”
“我知道,”顾沉舟伸手在布满雨雾的玻璃上胡乱地写下一个大写的“H”:“但是它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贺海楼的眼神跟着顾沉舟的手指在玻璃上逡巡,看着那个字母很快在外面水流的遮盖下被冲得不成样子,又拿起棕色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味道好像比之前的好一些了。他朝后仰了仰头,枕在顾沉舟肩上,呼吸挨着呼吸:“要睡个好觉可以吃药,我有很多,睡一夜的,睡一天的,如果你想的话,也有可以让我睡着再也不醒来的。”
顾沉舟没有回答贺海楼的话,只安静地贴着他的脸蹭了几下,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贺海楼的皮肤:“我想让你喝。”
贺海楼淡笑了一声,第三次端起牛奶,爽快地一口气喝完,转头看着顾沉舟,像在邀功:“那我就喝了。”
顾沉舟抚摸着贺海楼的头发,手指在他脸上细微地游荡一圈,最后倾身靠近,用舌头舔去贺海楼嘴边的奶渍,紧接着又吮住嘴唇,顶开齿关,舌头交缠地嬉戏了一番。
“还想让我做什么。”贺海楼缓了口气,贴着顾沉舟的耳朵笑问。
顾沉舟把贺海楼带到床上,褪去衣裤,安静地凝视。
房间里的灯开始不停地闪烁,雨水更加凶猛地拍打在窗户上。“本市预计今天白天到明天夜间有大到暴雨,伴有七到八级大风。”顾沉舟想起早上听到的天气预报,抬头开了一眼电压不稳的顶灯,过了几秒,屋子里陷入了黑暗。紧接着外头透进来的光亮也戛然消失,整个城市都失去了供电。
不过这并不妨碍顾沉舟。他在黑暗里靠近贺海楼,温热的呼吸和湿吻从额头开始,代表疼惜和爱护,疼惜他遭受过的黑暗,爱护他往后的生命;落在脸颊上代表温情和爱慕,予他毕生温情,对他终身爱慕;落在嘴唇上代表欲念和占有,因他而起千波欲念,被他连身带心尽情占有。
脖颈是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位,顾沉舟用嘴唇包裹起那处凸起的喉结,能感受到贺海楼有力的心跳,足以盖住杂乱的雨声和凛冽的风声,每一下的跳动都仿佛是在叫顾沉舟的名字。
停电之后跟着停止工作的还有勤勤恳恳的空调。暴雨虽至,溽热未消,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很快出了一层薄汗。贺海楼动了动身子,在奇妙的黏腻感中攀上顾沉舟的肩背,那具他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身体,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日思夜想的艺术品。顾沉舟的皮肤很白,身材属于脱衣才有肉的那一类,精健的肌肉是常年锻炼最好的见证,能看到的人很少,贺海楼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并且想要成为唯一。
上一次顾沉舟肌肤相亲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他费了好多心思,让顾沉舟对他舍不得放手,他们在扬淮的公寓里到处留下情动之时的痕迹。后来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把顾沉舟藏起来,想把顾沉舟毁掉,他身体里那些作乱的东西让他伤害了顾沉舟。
“如果我没有那样做,我就不会失去他。”贺海楼闭上眼睛,想象着如果没有海上那一出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他和顾沉舟会不会更进一步,他能不能得到更多。
片刻的走神后,贺海楼再睁开眼的时候顾沉舟的亲吻已经落到了胸口,那里有几道手指的抓痕,是疗养院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个夜晚,贺海楼自己抓出来的,结了淡红色的血痂,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
顾沉舟柔软的舌尖抚过那些伤口,没有痛感,但有些痒,贺海楼难受得躲了躲,想要推开顾沉舟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顾沉舟攥住,十指相扣着不容贺海楼拒绝。
从菲罗岛分开的一个多月,贺海楼瘦了很多,躺平了任由眼前人爱抚的时候,顾沉舟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突出的几根肋骨。他的病折磨着他,让他不清醒,失去控制,顾沉舟也丢下他,让他日夜思念。
如果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失去另一个人而死的话,贺海楼绝对能记录在册。
“对不起,小舟。”贺海楼发颤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那些正在被亲吻的伤痕明明是在他身上,却仿佛挨了疼的是顾沉舟。贺海楼用力回握住顾沉舟,在下一个亲吻落下时开口:“我伤害了你。”
黑夜里唯一盈着光芒的是贺海楼的眼眸,顾沉舟抬头望着贺海楼,确保了里面映着的都是自己的样子时,俯身亲了亲贺海楼的眼睛,眨动的睫毛轻轻地扫过他的嘴唇,像是落了一只蝴蝶在上面。
“海楼。”顾沉舟叫贺海楼的名字。
“看着我。”
贺海楼同样凝视着顾沉舟。
“贺海楼。”顾沉舟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口,让自己的心跳和他的脉搏交织着一起跃动。雨声纷杂如麻,呼吸却宁静得犹如无风的海面。顾沉舟亲吻贺海楼的手腕,把那里最深的一道伤痕放在舌尖爱抚。他的声音轻柔又坚定,是暗夜里最动听的旋律。
贺海楼听见顾沉舟说:“只有你伤害自己,才是在伤害我。我带你回家了,不会再离开。”
从疗养院出来的第一夜,贺海楼被原谅,被守护,被抚平所有的伤痕,被顾沉舟放在心里好好地爱。
他在顾沉舟怀里沉沉地睡去,不会睡一天,也不会睡着不再醒来。他只睡一夜,悠长漆黑的一夜。这一夜醒来时,暴雨已歇,彩虹将至,属于他和顾沉舟的生活都是全新的开始。
【我亲吻你可怖的伤痕,连同你可憎的一面一起接受。往后经年,让你拥有美梦的都是我。】
《贪生》
他们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始于贺海楼不再猎食,而是始于贺海楼开始惜命。
一周七天,贺海楼五天都在场子里销魂,剩下两天寻不到人是在没日没夜睡觉,睡醒了再迎接新的一周。新的一周换新的男人或者女人;新的一周去新的场子;新的一周干脆嗑点上头的东西。
“贺少,会不会太过了。”也有人试着这样提醒过他。
“有嘛?我还觉得没玩够呢。”他站到八十层楼顶上,摇晃着酒杯靠近边缘,只一步就能飞翔然后跌落。
他站在晚风里笑得惊艳又冷漠,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条命,不就是给我,让我糟践的吗?”他拒绝掉要来扶他的一双手,“揉碎了才好啊!”
大家都说他是个疯子。
他喝了酒,嗑了药,在山道上把油门踩到200码。
“我猜贺海楼活不到30岁。”有人甚至背着他下了赌注,赌他多少岁把自己玩死。
直到二十二岁。
他披着人皮在这世上逍遥到二十二岁。
“贺少,今晚来不来?”
“不了。”
“贺少,我搞到点新东西,要不要试试?”
“试你妈,没事儿别给老子打电话。”
“贺少,我这边来了几个极品,都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不尝尝鲜吗?”
“没兴趣,我忙着追凤凰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周七天,贺海楼五天都联系不到,剩下两天听说他被顾沉舟弄进了局子里。
“给我找人玩玩。”
“给我找点好糖吃吃。”
“给我找点好地方玩玩。”
没有人再听过贺海楼说这样的话。
倒是常有人听贺海楼说“给我查顾沉舟”、“给我查顾家”、“给我安排去青乡县的行程。”
那些下注的人重新开了赌局,赌顾沉舟和贺海楼谁能笑到最后。
“贺海楼有什么做不出的?我猜是他赢。”
“顾沉舟就是吃素的了?我看好他。”
那一局大家赌得很大,听说要八位数起步才能下注。所有人都站在后面看他们要怎么弄死对方。
“顾沉舟,我认输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窝在那间普通的公寓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占有之下贺海楼又诉说怎样的妥协。
后来那些人又开了一局,赌顾沉舟什么时候回家找个女人结婚,赌那个女人会是汪思涵还是薛明姗。
“我猜是顾沉舟先结婚,贺海楼紧随其后。至于婚后怎么搞,有的是办法。”
“我猜顾沉舟会和薛结婚,至于贺海楼,他家老爷子根本没在管这些。”
“我有点理解卫祥锦了,婚礼什么的当然要亲自筹备了!中式的肯定要,西式的也来一场,还有一些国家我听说习俗很有趣。”
“好,那就都试一试。”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贺海楼拥有了一枚戒指,上面刻着顾沉舟的名字,他们属于彼此。
没有人再见过贺海楼在场子里迷醉;没有人再见过贺海楼身边有过新鲜的面孔;没有人再见过贺海楼在山道上玩命。
“这条命,不就是给我,让我和他在一起的吗?活到100岁,我都觉得短。”
“小舟,听说他们开了很多关于我们的赌局。”
“是吗?谁赢了?”
“当然是我,我赢得了你。”
* 让我学会为你,贪生怕死
不敢早死要来陪住你
我已试够别离并不很凄美
——《相依为命》*
《低潮》
顾沉舟意识到贺海楼想让他留下来的时候是晚饭后。
周末他陪着贺海楼在疗养院钓了半天鱼,爬了半天山,一步也没从贺海楼身边离开过,虽然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仿佛被贺海楼屏蔽在外,但一整天下来他还是觉得贺海楼在心里应该也是开心的。
直到傍晚洗完澡帮他换衣服时,贺海楼却开始不配合起来,起先抓着床单不愿意抬起胳膊,后来又紧紧抓着顾沉舟的手不给他动作的机会。顾沉舟原是以为贺海楼的病情有了不明原因的反复,但当他明白过来以往他帮贺海楼洗完澡换好衣服后不多时就会离开疗养院时,意识到也许贺海楼只是不想他走。
顾沉舟不清楚贺海楼生病时是如何思考的,但他也大概想得到贺海楼可能用了很长时间、熬过了很多个艰难的夜晚才在他的认知里形成了这个规律——换了衣服顾沉舟就会走,那么不换衣服,顾沉舟就不会走。
拿着衣服的手紧绷又松开,顾沉舟摸了摸贺海楼的脸,站在病床边把他揽到怀里贴着胸膛,“海楼,我不走,今晚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这件衣服也不穿了,我也得在这里洗澡,你的衣服要给我穿了,或者我们都不穿?我知道你其实比较喜欢这样,不过你的内裤总要给我一条穿的吧,你之前穿了我那么多内裤以为我不知道?”
顾沉舟没有松开贺海楼,但贺海楼听懂了每一个字,他缓慢地抬手,轻轻搭在顾沉舟腰上,脑袋在顾沉舟胸膛上蹭了蹭,他同意了。
洗澡的时候顾沉舟没有关浴室门,贺海楼坐在床上,透过墙上的一面镜子可以看得到里面的顾沉舟,看到雾气渐渐弥漫,顾沉舟的身形开始模糊,雾气再褪去,顾沉舟的身形重新清晰,出现在他面前,走来他身边。他们终于又带着一样的味道,躺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条被子,单人病床上怎么都翻不出对方的怀抱,他们谁也不会松开手,谁也跑不掉。
这样的时光,仿佛有一个世纪没经历过了。贺海楼枕在顾沉舟的肩膀上,他们连脚背都相贴着,这些动作熟悉亲密得又好像他们从未分离过。
“生病期间他往往会进入低欲望期,食欲、表达欲、行动欲、性欲都会大幅度衰退甚至完全消失,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累了,那是他休息和自我修复的方式。你的陪伴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有正面意义的,虽然你感觉不到,但是对他来说,可以比喻为不再孤军奋战,你可以帮他赢得他和自己内部的战争。”
躺在床上顾沉舟贴着贺海楼感觉到对方硬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医生的话。
他想医生说的也不完全对,贺海楼是生病了,但他生病的时候想着的仍是顾沉舟,他生病的时候身体仍能被顾沉舟唤起欲望。他生病了,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精神和身体却都还念着顾沉舟,向着顾沉舟。
医术再精湛的医生也看不到贺海楼的内心,再发达的科学也解释不清爱这种事情。
深夜的疗养院里,一张狭窄的病床上顾沉舟帮贺海楼纾解他无意识但强烈的欲望。
顾沉舟无声地动作,贺海楼无力喘息,也分不清欢愉和痛苦。
贺海楼紧咬着嘴唇,顾沉舟舍不得看他这样,便吻住他,不被回应,想被他咬。
腿间渗出湿漉漉的液体来,流到床单上印出和月影一样温馨的斑驳。
顾沉舟也硬了,他什么也没做,安静地抱着贺海楼听着他的呼吸。他们赤裸地睡着在小船里,随夜汐飘荡。他们勃起着,渴念着,过了一个没有性,只有爱的夜晚。
《母亲》
晚春初夏,气温已经十分暖人,顾沉舟终于脱掉了外套穿上了薄衬衫。
由于工作的关系,顾沉舟工作日一般都是清一色的白衬衣领带西服搭配,衣柜里贺海楼各式的衣服和顾沉舟几乎相同的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们这些领导,不会审美疲劳吗?”贺海楼看着新闻里衣着搭配几十年如一日的贺南山等人,再看看渐渐朝那个方向发展的顾沉舟,无奈地摇摇头问。
“那你想怎样?”顾沉舟听出来了贺海楼话里弦外之音。
贺海楼拽了拽顾沉舟的衣领:“我想脱光了看看。”
顾领导倒是体恤人民得很,想什么就给什么,说脱就给脱,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脱,总归是不吃亏的。
第二天顾沉舟还是照旧穿上了白色衬衫,清清爽爽地上班去了。临出门前还被贺海楼隔着衬衫揩了把油,毕竟别人看见的是衬衫,贺海楼的透视眼看见的是衬衫里面的美色。
顾沉舟虽喜好穿素色的衣服,但除了西服外黑色倒是很少见他穿,因此贺海楼在顾沉舟走后翻衣柜的时候看见原本放在里层的一件黑色衬衫被拿到了面儿上,算算时间,知道日子快到了。
那件黑色的衬衫因为不常穿的缘故,有了一些小折痕,贺海楼干脆拿出来熨平了挂在阳台上,又发现自己实在不喜沉闷颜色的缘故,居然没有可以搭配的黑色衬衫来穿。
“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贺总。”
顾沉舟下班回家刚要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被打开。贺海楼送出来一位年轻的女性,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脚上七八公分的高跟鞋差点踩到顾沉舟,见到身后的顾沉舟,客气地点了点头:“顾先生。”
顾沉舟笑着打了声招呼,看着贺海楼的女助理上了电梯才和靠在门上的贺海楼一起进了屋。
贺海楼不常去公司,很多事务都是远程处理,有时候有紧急签字什么的助理会上门来找他,顾沉舟也习惯了,并不多过问。不过等放下公文包,走进屋子里看见沙发上放着一件未拆封的黑色衬衫,而自己那件也平平整整地挂在阳台上时,顾沉舟明白过来也许今天助理上门只是为贺海楼送东西的。
不等顾沉舟先问,贺海楼从后面摸过来,捏了捏顾沉舟的腰,脸贴近他的的后背。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语气像是在询问,却又带着早已决定好了的笃定。
明天是沈柔的忌日。顾沉舟每年会去墓园好几次,但忌日这天又是格外独特的。他总是会去很早,在晨阳升起前就已经一个人在墓园里坐了很久,有时会跟妈妈说说话,有时就只是长久地坐着,仿佛那块砖石下还残存着母亲的体温。
他每年去很早,不光是因为想在那天早早地见自己的妈妈,也是因为想避开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来祭拜的人。有顾家的,更有沈家的。尽管都是一家人,但在这件事情上顾沉舟难得偏执地不想和别人共享与母亲独处的时光。
贺海楼也习惯了每年的这个日子顾沉舟都会一声不响地消失半天,再出现时虽然看上去一切如常,但明显低落的情绪却躲不过贺海楼的眼睛。每当那种时候,贺海楼总是格外乖巧,只安静地陪着顾沉舟,让顾沉舟躺在自己腿上,在午后的暖阳下睡上一会儿。
顾沉舟不止一次在沈柔的黑白照片前提过贺海楼。他把带来的鲜花放在沈柔墓前,像小时候母子谈心一样,盘腿坐下来。说了说自己的近况,又跟每个向母亲介绍自己对象的孩子一样,有些略微的难为情:“妈妈,我找到一个人,我大概,会跟他一起生活,一起变老。我…”顾沉舟停顿了一下:“我很爱他,他也是。不过,可能和您想的有点不一样,他叫贺海楼,是贺总理的外甥,是男人。”顾沉舟自嘲般地笑了笑:“刚开始,可把爸爸气坏了。不过后来,爸爸和爷爷都同意了,还让海楼去家里了。外公也接受了。”
顾沉舟并不知道顾新军很早之前就在沈柔墓前讲过这个小秘密:“小柔,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也有了自己中意的人。不过那个臭小子,居然喜欢男人,还是贺南山的外甥,我也不知道是谁祸害谁。但是如果孩子真的喜欢,我也不反对,况且,他在其他方面都做得很好。如果你在的话,也会这样想吧。我们年纪大了,孩子的路还是要孩子自己走。我很感谢你,为我们生下了小舟,如果他开心的话,你在下面,也会开心吧。”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贺海楼说出这句话时,顾沉舟喉头动了动,说不清该有怎样的情绪。他也想过要把贺海楼带去的,但带去说什么呢?不过还是那些重复过很多次的话,亡者不会真得听到,总归是说给活人的。他也不知道又要怎么跟贺海楼说,谈起失去妈妈这个话题,他们两个半斤八两而已,甚至贺海楼比他还要更早没妈妈。
贺海楼等不到顾沉舟的答复,也不着急,保持着从后面抱住顾沉舟的姿势,轻轻蹭了蹭脑袋,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我也想去见见阿姨,你说,阿姨会喜欢我吗?”
顾沉舟余光再次瞥见沙发上的黑色衬衫,和阳台上被熨平整的自己的那件,心中的犹疑去了八成,剩下两成又被身后传来的贺海楼的心跳声给彻底打没了。
“好。”顾沉舟点了点头,握住贺海楼放在自己腹间的手,在摩挲到左手那枚素戒时,拉起来吻了吻,又加了后半句:“我妈妈一定非常喜欢你。”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露气都还没有散去,顾沉舟和贺海楼就到了墓园门口。贺海楼曾经在那个位置等过顾沉舟,还看过顾沉舟写自己妈妈的字体。进来墓园里站到沈柔的墓前却还是第一次。
照片上的女人和贺海楼在其他地方见过的照片没有区别,年轻娴雅,微微弯起的唇角和可人的双目和顾沉舟有些相似。顾沉舟那副清秀可爱的高中生模子大概就是遗传了沈柔。来的时候贺海楼没有带小百花或是小黄花,而是带了沈柔生前最喜欢的郁金香。
贺海楼没有打理头发,只是松软地垂到额前,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显得十分乖巧,收起了平时那副七分桀骜三分不正经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在沈柔墓前鞠了三个躬。
“阿姨,您好,我是海楼。今天才看来您,是我没有尽到孝心。小舟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其实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的。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不过阿姨您放心,小舟是我的宝,我一定替您好好照顾他。”
顾沉舟掏出手帕来把沈柔的照片擦擦干净,摸了摸照片上母亲苍白的脸:“妈妈,往年都是我一个人来,这次有人陪着我一起了,今年是海楼主动要来见见您的。以前总跟您说起,今天见了他本人,您很喜欢吧?我喜欢的人,您一定会喜欢的。他带来的花,也是您以前喜欢插在餐厅花瓶里的,那个花瓶,现在还在我卧室的书桌上,不过没有人再插花了。”贺海楼大概也是第一次听顾沉舟说这么多温情的话。
“要不要出去等你?你和阿姨说说话?”贺海楼勾了勾顾沉舟的手指。
顾沉舟反握住贺海楼的手,摇摇头,拉着贺海楼一起坐到一边的台阶上:“不用,和我坐一会儿。”
东边的天上渐渐升起了红日,晨风还有些微凉。顾沉舟一向畏寒,贺海楼牵过顾沉舟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在远处布谷鸟的叫声里听见顾沉舟问他:“海楼,你会想你妈妈吗?”
贺海楼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虽然显得有些大不敬,但答案依旧是否定的:“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太小,哪里懂什么有妈没妈的。而更小的时候,她又总是想弄死我,虽然后来都放弃了,但我一直很怕她,她情绪也总是不稳定,大概比我的病严重多了。很多时候她在我心里,是恐惧大于温情的。有时候,我脑子里那些想我跳下去的人里,就有她的面孔。”
顾沉舟点了点头,也许唯一在这件事上,他和贺海楼是无法达成共识的,因为他很想自己的妈妈。哪怕他自己都已经到了可以做父亲的年龄,也还是会偶尔梦到石碑上的那个女人,温柔贤静,爱子敬夫。不管他长到多少岁,都永远是妈妈的孩子;不管他变得有多坚强,都还是会想念另一个世界的妈妈。
贺海楼说得没错,没有了妈妈的他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一根漂浮在天地间的草,正德园是爷爷家,天瑞园是爸爸家,沈宅是外公家。无论有多亲密,他都好似是一位客人,只是前来拜访,却并无踏实安心的感觉。因为那个象征家的人,早就离他远去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长久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天边的朝阳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温暖的光芒终于照到了他们身上,热烘烘的,还有些略微的刺眼。见顾沉舟眨了眨眼,贺海楼抬起一只手替顾沉舟挡住了光线,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太阳映照下熠熠生光。
顾沉舟突然觉得安心极了,踏实极了。那份许久没有的归属感因为贺海楼的一个动作而陡然生到心头,又或许这份归属感早就埋在了他的心里,藏在他和贺海楼身边,他只是此刻才撅出来罢了。
“走吧。”顾沉舟拉过贺海楼的手,紧紧地握住,又对着沈柔的墓碑鞠了一躬。
“回家吧。”顾沉舟牵着贺海楼的手往外走,又强调了一遍,要回家去,回他们共同的家里去。
朝晖洒在沈柔的照片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人嘴角的浅笑好像更加柔和欣慰了一般。
清风袭来,两个男人越走越远,风里隐约飘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话:“刚刚忘了说,你也是我的宝贝。”
《他曾是少年》
顾沉舟倚靠在床边上,已经坐了许久,他手里拿着一个木雕小玩具摆弄。看上去完全是心不在焉的,但其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的人身上,仔细听着那人的呼吸,努力辨识着游丝一般的心跳。尚有一点,尚有一点,那就好,他的心跟着落回胸腔里。片刻之后好像又听不到呼吸和心跳了,转头看上一眼,床上的人胸口在一下一下起伏,那是生命的象征。他又再次放下心来,继续把玩那个木雕的小马。过上几分钟,又投入到仔细捕捉呼吸和心跳的反复中。
他一整天都这样坐着,除了吃饭的时候会有人来带他出去在休息室里用餐外,他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那些有光有数字的机器并不能让他心安,必要亲眼看见床上的人有呼吸和心跳,脸上还有着血色才肯安心。
“少爷,已经很晚了,我带您回去吧。”端庄严肃的男人对着床边的小男孩微微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请示顾沉舟这么个半大孩子的意思。
“我爸爸还来么?”顾沉舟看了一眼病房的窗户,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虚弱的母亲,有些期待地问身边的管家。
“顾市长,今天不过来了,他刚刚打电话来,让我带少爷回去,夫人这边会有护工照看,少爷不用担心。”
顾沉舟从地上站起来,皱了皱眉头,指着另一个倍护病床说:“你帮我把这里收拾出来,我睡在这里。”
“少爷,可是顾市长的意思是……”
“我爸爸会同意的,总之,我不会回家的。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自己也可以。”顾沉舟说着话就已经拽着床上的被子整理起来。
管家有些左右为难,但依旧是帮着小少爷把床铺整理好,出去给顾新军打电话。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顾沉舟已经关掉了顶灯,只留了离他最近的一盏床头灯,方便他看到病床上的情况。
“少爷,顾市长答应了,我会一直在外面,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管家替顾沉舟拉了拉被子,又关注了一些沈柔的状况,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医院走廊里投进来的灯短暂的出现又被短暂地挡在外面。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几台机器时不时滴滴两声。
顾沉舟侧卧着,枕着一条胳膊看向病床上与各种机器相连的女人。记忆中的妈妈总是穿着优雅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腰间,牵着他的手在花园里散步。妈妈喜欢读诗给他听,尽管年幼的他一句也听不懂,但是妈妈轻柔的声音总是像春风一样暖人。三四岁的孩子记忆里本就没有多少事情,对于顾沉舟来说就几乎全是妈妈的的身影。
顾新军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总回来的很晚。他刚刚好坐上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家族曾经的荣光和以后的辉煌都在他身上,压力一点都不小。沈柔总是很能理解,更十分体贴。没有抱怨地日日等到深夜,只为和丈夫说上几句贴心的话。
有好几个晚上顾沉舟睡着又醒来,下楼喝水的时候看到妈妈还坐在沙发上,有点乏了,但还是强撑着,厨房里的夜宵凉了又热,反反复复地彻底没了鲜美的味道,也不见顾新军回来。
有时顾沉舟会陪着妈妈等上一会儿,没多久就又窝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后来沈柔倒是不会再这样长久的等待了,不是她不想,是身体不允许,她越来越容易疲惫, 食欲越来越差,本就清瘦的身体越发虚弱起来。
起初她以为是换季搞得。直到有一次家庭医生原本是要为沈老爷子检查身体的,沈柔陪着爸爸一起体检,自己却查出了问题。并且是大问题,由来已久。
顾沉舟并不是很懂大人们聚在一起严肃悲伤的表情是为了什么,也不太懂得人得了绝症是怎么回事,他唯一知道的是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原本早上的运动时间变成了医生上门为妈妈诊治的时间,顾沉舟坐在台阶上,看着医生进去,出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而妈妈出房门的次数也跟着减少。
“小舟,妈妈有点累,不能陪你出去玩儿了。”沈柔越来越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攒很久,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门了。能够行动的最远距离是从楼上走到楼下,天气好的时候能到后院和顾沉舟坐上一会儿,天气太热或者太冷都不适合她。偶尔有精神不错的时候,她换上最喜欢的长裙,点上香薰,能给顾沉舟弹上一首曲子。
顾沉舟就盘腿随意地坐在钢琴边上,听那首妈妈最喜欢的《梦中的婚礼》。他抬头刚好可以看得见阳光映照下的妈妈,太阳给了她苍白的身躯一层难得的红润生机,顾沉舟希望那一刻时间可以静止,让她永远和妈妈一起留在那个美好的午后。
那是沈柔最后一次给顾沉舟弹钢琴,也是之后的很多年顾沉舟最后一次听那首耳熟能详的名曲,只一个音符,都会让他想起那个他永远失去的人。
后来妈妈已经不适合再呆在家里养病,必须到医院里去,靠通着电,连着线的仪器维持虚弱的生命。
医院里每天人来人往,沈家的、顾家的,大小老少去了又来,还有沈柔的一些朋友,带着难以置信和万分不舍来看望她们温柔娴雅的老友,每个人总是带着泪来,又带着泪去。渐渐地顾沉舟也明白也许自己的妈妈很难在好起来了,那些短暂的快乐时光他还没有体验太多,就戛然而止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结束的日子来得那样快,那样猝不及防。他原本满怀期待地盼望着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5岁生日,他想那个时候秋高气爽的,妈妈也许会好一点,他想好了要把三个生日愿望都许为“妈妈身体健康”。然而在生日的前一周,他照旧坐在床边摆弄着那个小马驹,顾新军握着沈柔的手时而吻一下,时而轻语几句,那成了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下午。
顾沉舟记得病房里的仪器发出长时间的警报声,医生和护士相继冲进去之前,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变成直线,看着妈妈在爸爸怀里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秋天第一场雨的时候,顾沉舟五岁了。他穿起那套原本是妈妈为他订做的用来参加音乐演奏会的黑色小西服,立在雨幕里,捧着一束干净洁白的鲜花,和身后两个庞大的家族一起安葬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不远处的另一块地方,顾沉舟看见有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小男孩的肩,撑着巨大的黑伞对着他们面前的墓碑三鞠躬。顾沉舟也和家人一起对着沈柔的墓碑三鞠躬。
抬起头来,天边的黑云还未散去。
那天顾沉舟五岁,远没有长大,却不得不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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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城里人才会穿的衣服,挺着个大肚子,跌跌撞撞地踩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
“丫头,你找谁啊?”
“妮子,你打哪儿来的?”
村民卷着裤管,提着锄头问来历不明的女人。她长得很好看,像电视上的女明星一样,虽然有些狼狈,但也依旧掩盖不住美貌。
“看样子得有七八个月啦!哎哟!这一定是被家里人赶出来喽!要我说,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男人!一点都不体谅我们女人的辛苦!”路边三十岁上下农妇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小男孩,一边数落着自家男人,一边往女人身边走去。
“姑娘,要不先去我家吧,走得累了,对身子不好,对孩子也不好、”农妇松开小女儿的手,要去拉女人往自己家里去。没走几步,被站在身后看热闹的男人厉声制止住:“你都不知道是谁就往家里带?这怀了孕的女人不吉利,万一她家人找上门来,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你家男人说的对,万一是骗子呢?可不能太好心哦。”几个站在田间的邻里都探着头看着这个落魄的女人。良心告诉他们得去搭把手,戒心告诉他们要少管闲事。
领导模样的男人站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要不…山上那间,反正也没人住,就让她去那儿待着?你们几个老娘们儿帮着收拾收拾安顿一下,再问问她的底细?看有没有人来接走。”
莫民奇妙出现的贺芝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住在了清泉村最偏僻的木屋里,好心的村民时常送来一些吃的喝的,却一句话也从她嘴里问不出来,姓什么叫什么,家在哪里,统统没有人知道。
那年的梅雨提前了一些,潮湿和阴郁早早地把太阳赶跑了,没完没了的雨水从早到晚的下,村里人傍晚都不再出门了,好几天没人去看过山上那个奇怪的女人。
直到后半夜,山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鸡鸣狗吠从这头一直传到村口,离得近的几户村民不得不披着雨衣踩着山石去看上一眼。
不出所料的,那个女人要生孩子了。
女人总是同情女人的。几个有经验的农妇急匆匆地跑到家里找来能用的热水、毛巾、酒精、剪刀。在那样一个不安稳的雨夜,在破旧木屋的硬床上,替她接生出来了一个哇哇大哭的男婴。
贺芝庭虚弱地躺在床上,臂弯里的婴儿砸吧着小嘴企图得到一点奶水,可是她身子太瘦弱了,没过几天就喂不了那个小小的孩子了。村民们不知道女人有没有给孩子起名儿,都默契地唤作“那个男娃”。
那个男娃靠着好心的村民拿来的牛奶、羊奶,还有自家小孩儿喝剩的母乳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自己学会了从爬到走再到跑。
孩子长大的速度总是格外的快,几天不见,也就会长高一些,再几天不见,他就已经会爬树摘果子吃了。他甚至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梨树,每过几天就在树干上用石头刻记下自己的身高,如果没长高,就沮丧地离开,如果长高了一点,就摘颗果子奖励自己,顺便和路过的猴子玩上一会儿。
他白天总是穿梭在村子里各个角落,傍晚的时候带着村民友好赞助的吃的喝的用的回到木屋里。
他总是既期待又惧怕回去的。他在木屋里的生活总是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运气好的时候,妈妈总是心情颇佳,他们能一起吃顿晚饭,听妈妈讲讲故事,讲讲那个遥远的城市里妈妈惦念的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妈妈精神状态就比较差了,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把他往墙上撞,要把他拉到外面去一起跳下山崖,罢了又心疼而歉疚地抱他在怀里哭,说着妈妈也不愿意这样,妈妈对不起你。
他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在妈妈时而抑郁时而暴躁的状态下战战兢兢地住在破旧的屋檐下。他和山上每一只动物做朋友,熟悉每一条山道,认得每一棵花草。他对过去一无所知,也对未来毫无所念。
直到那个黎明他从恐怖的噩梦里醒来,下意识地想往妈妈怀里缩的时候,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他赤着脚踩着水泥地上,在模糊的光线里看见门口老旧的躺椅轻轻摇晃着,上面的人早已经没了呼吸。
“妈妈……”那是他最后一次叫妈妈,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当村里的人议论纷纷着他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时,一个男人突然从城里来,穿的戴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相貌和气质显然是个身份高贵的人,他就那样来了又去,带走了女人的遗体,也带走了那个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和隐居在村里生下孩子的女人是什么关系。更没有人知道那个泥猴一样的孩子后来摇身一变成了京城里高贵的太子。
“海楼,以后你就跟着我过,我是舅舅。“海楼”是妈妈很早之前给你起好的名字,你叫贺海楼。”
那年贺海楼五岁,第一次走出了清泉村。他还没有长大,却已经长大。
《捉奸》
某人的公司长期流传着一个内部帖子,每天更新时间比员工打卡还要准时。
内容为“总裁的甜心娇妻究竟为何方神圣”。
大家各有各的猜测,有人说见过贺总曾和当红女明星出现在同一个会所内,疑似两人关系不浅。有人说贺总为了完成家族任务,早已完成了政治联姻。也有人说贺总其实爱好小众,不知道有没有上国外领证,家里那位也从未示过人。实在令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更气人的是霸道总裁好久才来公司露一脸,想要弄清楚他的娇妻娇夫着实有难度。
春风一吹,京城就有了暖意,午后总裁抖着一身黑色风衣一月一度来公司视察。各个部门的男男女女纷纷冲出来看昳丽俊朗的老板巴黎秀场走秀一般地进了会议室。
没一会功夫,听了一个月的汇报,敲定了几件大事,总裁又带着风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一关,闲人勿扰。
大事不妙,总裁刚一进门,就被偷袭。
“小舟,等得久了?”贺海楼嘴角上扬邪魅一笑,干脆往后退了几步,坐到自己的大办公桌上,伸手一拉,就把顾沉舟的领带从衣服里拽出来,绕在指尖把玩。
“贺总好是威风。”顾沉舟放下手中的报纸,手指在贺海楼大腿上轻轻游走。
贺海楼视线一转,看到桌上的电脑虽黑着屏,但鼠标有动过的痕迹。自己的电脑可以直接登录到公司的监控系统,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尽收眼底。贺海楼平时倒也没什么兴趣看这个,没想到倒是被顾沉舟好好用了一番。
“猜到我电脑密码了?真聪明。”贺海楼收回视线,重新对上顾沉舟的眼眸。
顾沉舟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轻蔑和无奈:“你那些密码,确实让我好好猜了一番,不过不就是那几组数字么,有什么猜不到的。”
“也是,”贺海楼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密码被破解而感到失落,反而得意地蹭了蹭顾沉舟的鼻尖:“你就我的密码。”
贺海楼所有的密码,都与顾沉舟有关。不止是生日,那太低级。但涵盖的范围相当之广——不太重要的密码一般为顾沉舟的身高、体重、三围;密级高一点的为顾沉舟某根手指的长度、某根睫毛的长度;至于再高级别的密码,就是某个只有贺海楼能量的部位的长度,还因为不同状态下长度不同而成为同级别不同地方的密码。
“小舟,我们来量量你牙齿到喉咙的长度吧。”贺海楼有一日不知又是什么东西要设置密码,左思右想,拿出尺子要量一个新的部位。
顾沉舟倚在床头,放下手里的书看着贺海楼:“你不知道曹冲称象的故事么?”
贺海楼:“什么?”
“有时候,要变通一下,”顾沉舟把贺海楼压在身下,向下伸手探到某个地方:“量我的喉咙有多长,只需要量我能吞下的东西不就好了……”
贺海楼办公室电脑的密码正是这个变通的长度数字。
“贺海楼,我很好奇,你每次输密码的时候,都在想什么?”顾沉舟捏着贺海楼的下巴问。
贺海楼喘息了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鞋子,双腿正一点一点缠上顾沉舟的身体,从脚踝一路往上蹭。
“当然在想,你趴在我身上,往下,往下……”
顾沉舟的手随着贺海楼的话慢慢往下。
“摸我。”
顾沉舟的手伸进贺海楼薄薄的毛衫下,微凉的指尖逡巡在胸腹间,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微凸的乳头。
贺海楼低绵地喘息一声,扭动了几下身体接着说:“还要往下,更下。”
顾沉舟的手离开贺海楼的身体,握住贺海楼拽住自己领带的手,引导着贺海楼一点一点解开自己的领带。
黑蓝色的领带是早上贺海楼帮顾沉舟系上的,此时被顾沉舟蒙在贺海楼眼睛上,绕到后脑勺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视线被阻隔,身体的其他感官变得越发敏感,耳边男人的温热的呼吸被放大,仿佛丝丝缕缕的清风正往心口吹。顾沉舟挑起贺海楼的套头毛衫,将边沿送到他嘴边:“咬住。”
贺海楼顺从地咬住。
像是一种奖励,顾沉舟吻了吻贺海楼的额头,紧接着,像贺海楼要求的那样,向下,向下,不断向下。
舔舐着贺海楼的胸膛、心口、腹肌,留下湿漉漉的水渍和几颗鲜红的咬痕。细密的亲吻令贺海楼着迷,揪着顾沉舟的头发发出无意识的呢喃,俊美的脖颈向后微微仰起,凸起的喉结显得越发性感勾人。
肚脐以下,顾沉舟在贺海楼的锁骨上磨了磨牙,带着酥痒和微痛缓缓刺激着贺海楼的神经。
“嗯…”一声溢出喉咙的呻吟,贺海楼把着桌子的手骤然收紧,顾沉舟轻轻啃咬在贺海楼小腹上,伸出的舌头触碰到肉茎的根部,沿着皮肉打了一圈转,半勃的器官在唇舌间肉眼可见地胀大。
贺海楼热衷于白白净净的玩法不是一天两天,比如不喜欢留着黝黑的耻毛。以前不知道都是怎么弄的,但是现在,就要顾沉舟帮他刮,一把银色的小刀,范着茫茫白光,挥动在最私密的部位。
“我刀子一歪,你可就惨了。”
“那你舍得么?”
“当然舍不得。”
可是做这件事效率低,因为弄到一半总会因为双双把持不住而先做另一件事。
顾沉舟舔舐着贺海楼细嫩的肉体,想起为他刮毛时候的场面,顿感自己怎么会什么事都被贺海楼引诱着做。
不过此时此刻做的事,难道就是他顾沉舟曾经能做得出来了的吗?
一不做二不休,顾沉舟只分神一瞬,注意力就重新回到贺海楼身上,张口轻轻含住那根发硬的东西。
走到哪里都是头一份的顾沉舟,别人眼里天天斗得你死我活的顾沉舟和贺海楼,总有人猜测他们中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看进来,大概没有人再会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高高在上的顾沉舟正半跪在贺海楼桌前,埋首在他两腿之间,被他揪着头发,吮吸他的性器。
顾沉舟真是,输得彻底。
只是没有人知道,因为眼前的人,他们都不想再赢。
“小舟~”贺海楼稀碎地呻吟着,被温暖的口腔包裹住的柱身正充着血发着硬,渴求被安抚和吞吐。
顾沉舟会的花样也很多,虽然在贺海楼之前,他没有屈尊做过口交的事,但在贺海楼身上他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头部是最敏感的部位,小口地轻咬,像含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贪婪地吞食舔弄,直到它吐出晶莹的靡靡水渍,那是情难自已的原始反应。
被蒙着眼睛的贺海楼低沉闷哼着,顾沉舟的动作逐渐加深,尺寸不小的器物被缓缓地塞进整个口中,龟头顶在喉咙口,顾沉舟一边抚摸着贺海楼的大腿内侧,一边做着反复地吞咽,肉身在他口中不断进出,像他的那根家伙也时常这样进入贺海楼的身体一样。柔软的舌头和上颚将贺海楼的阴茎紧紧架在中间,口水混着贺海楼溢出的分泌液一起被咽下去,顾沉舟毫无负担地接受贺海楼的一切,哪怕是淫蘼脏恶之物。
贺海楼捧着顾沉舟的脑袋无意识地前后推搡,想要更多更快的进出。他一直以来都不敢相信顾沉舟这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会低头臣服,含着他的东西吞咽到他射出来。但是顾沉舟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如自己想的那样将亲吻啃咬的动作不断向下、向下,落在自己勃发的肉棒上,填满整个口腔。
能让贺海楼高潮的,是顾沉舟来回进出的含咬,是顾沉舟因为自己而坠入泥潭的模样,更是因为顾沉舟这个人本身。
顾沉舟这三个字,是贺海楼所有情感的源头和终点。
贺海楼的双腿搭在顾沉舟肩上,脚趾因为过分的舒爽而不自觉地蜷缩,小腹随着顾沉舟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向前顶弄。顾沉舟在吞咽抚摸的间隙,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看了贺海楼一眼,看着贺海楼咬着嘴唇低声呻吟的样子。
仿佛感受到了顾沉舟烧人的视线,贺海楼指甲嵌入顾沉舟脖颈的皮肉里,整个人轻颤了几下,射了出来,毫无预兆地射进顾沉舟的喉咙里。
“咕咚”一声,顾沉舟咽下去了,像咽了一口浓茶一样稀松平常。罢了并没有着急松口,而是让高潮过后还在跳动的肉身在自己嘴里又被温暖的片刻,才告别般地吻了吻龟头,撑着贺海楼的腿重新站起来。
搂住高潮后想瘫倒的贺海楼,顾沉舟舔了舔嘴唇,将嘴角残留的一点精液抹在食指上喂给贺海楼:“多谢贺总款待了,你也尝尝,你的美味。”
贺海楼笑着咬住顾沉舟的手指,舌尖在指尖逡巡一番,模仿着顾沉舟为自己口的动作,来回吞吐一番,末了狠狠嗦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这怎么就算款待了,小舟,”贺海楼腰有些软,呼吸还没有平复,喘着气抱住顾沉舟的脖子在耳边低语:“要我。”
顾沉舟微微退开一寸,咬住贺海楼的嘴唇,好好深入了一番,唇舌间尚有贺海楼精液的味道在彼此传递,另一头顾沉舟的性器却已经放出来,和贺海楼半软掉的东西摩擦在一起。
贺海楼释放过后原本渐渐消下去的家伙因为被另一个同类的刺激,又立刻有了抬头的趋势,短时间内两次勃起,激起了牵着全身的一阵酸痛,贺海楼被弄得“嘶”一声,差点泛出眼泪花来。
自然男人最懂男人,顾沉舟深知这种刚刚射完又被强行撩起来的痛感,毕竟贺海楼没少让他体验过。
扶着自己的柱身抵在贺海楼腿间,顾沉舟使坏地咬咬贺海楼的嘴唇:“怎么,这就哭了?”
贺少不能忍。
“艹,谁哭了”贺海楼张嘴咬回去,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突然传来敲门声。
“贺总”外面的秘书细声询问。
无人回应。
“贺总?”秘书又敲了几下。
贺海楼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锁门,一般没有人敢不经允许就进来他办公室,但是这种一门之隔的禁忌感还是让两个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贺海楼气得暗暗咬了咬牙,并不打算回应门外不识像的秘书。
顾沉舟却并不放过,在秘书第三次敲门的同时,腰上一发力,顶了进去。
“啊~”毫无防备的贺海楼声音不算小地叫出来,外头的秘书怎么着也听到了里面的人声,紧接着又一次敲响了门,并试着转了半圈门把手,大概是意识到贺海楼并没有让她进去,剩下半圈终究是没敢再转。
如果转开了,眼前的场景估计也让这位秘书无力承受。
顾沉舟捏着贺海楼的肩膀艹干起来,贺海楼因为分着神而不那么容易被进入,粗长的柱身只卡进去一截头部,一下一下试图往更深处顶去。
“让我进去”顾沉舟亲吻着贺海楼的耳朵悄声开口。
“贺总?”秘书在外面继续敲门。
“干……”贺海楼压着原本呻吟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干嘛?”
顾沉舟却故意只捕捉了第一个字,欣欣然地又向前顶了一记:“嗯,干着呢。”
秘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贺总,刚刚会上少签了一个文件。”
“艹,老子难道缺一个合同的钱吗?”贺海楼暗暗骂了一句, 搂着顾沉舟脖子的手用力掐了一把才找到合适的语气和声音:“明天再说吧,我还有事,不要来烦我。”
片刻后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愈来愈远,突然上演的“捉奸”桥段总算是落幕。虽然平时没什么脸皮,但贺海楼也还是出了一后背汗,不过倒是说不清这身汗是被吓得还是被艹的,大概还是后者占的更多一点。
“不缺一个合同钱,那缺什么?”顾沉舟揉了揉贺海楼的耳垂故意接着他的话问。
放松了对门外警惕的贺海楼注意力重新回到顾沉舟身上,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握着顾沉舟的阴茎往自己后穴更深处推,一边弄一边还不忘眨眨眼回答顾沉舟:“缺你,缺艹。”
顾沉舟闻言咬住贺海楼的耳垂,顺着贺海楼的动作往后穴更深的地方进入,全都进入,进到最深,填满了贺海楼的穴道,小幅度地抽插摩擦到里面某处最禁不起刺激的地方。
进入的人和被进入的人虽然得到的感觉不尽相同,但因为紧密连接的关系,仿佛产生了共感。穴道起初还有些干燥难以动作,随着顾沉舟耐心的刺激着里面那处软肉,同时轻轻地替贺海楼撸动第二次苏醒的阳器,紧致的穴口渐渐适应了顾沉舟的尺寸的动作,随着顾沉舟的抽插悄悄开合,像一句无声的邀请:“要我”
“要不要我”顾沉舟吻了吻贺海楼的嘴角,嘴唇因为轻声呻吟而发出的轻颤传递给他,湿润又发麻。
贺海楼伸出舌头舔着顾沉舟凑过来的唇,鼻尖蹭着鼻尖,自胸膛发出一声缱绻的笑意:“小舟,要你。”
顾沉舟缓缓退出几分,只留头部抵在贺海楼的穴口打转。
“要我什么?”
“嗯~”贺海楼抱着顾沉舟的脖子把人拉近,咬在锁骨上发出诱人的气声:“艹我。”
“啊`”随着贺海楼藏不住的喃叫,顾沉舟重新顶到最深处,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把着贺海楼的大腿根儿发力的进出起来。肉茎每次都被全部抽出来,再狠劲整根没入最深处,探索到贺海楼身体深处能被触到的最高境界。穴道被艹干的越来越湿润,每一次进出都伴随着淫蘼的水声,和两个人正在接吻的声音相互应和,奏成一曲欲望顶端的交响。
交合的地方被不断带出粘稠的液体,顺着腿根儿一些留在两个人半褪下的裤子上,一些流到干净的地板上。
贺海楼后腰挨着坚硬的桌面,随着反复抽插的动作被蹭得后背发疼,这样的疼和身体其他部分的酥爽共存于一身,把贺海楼不断推向新的云端。
许是意识到了贺海楼被磨着后背并不舒服,顾沉舟微微起身,带着贺海楼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将贺海楼双手按在透亮的玻璃上。亲吻落在后劲上慢慢向下,到达尾椎时伸出舌头舔了舔:“都磨红了,疼不疼?”
“你他妈的,那点疼算什么?”快感被突然割断的贺海楼有些气恼地向后动了动屁股,去蹭顾沉舟。
“那~”顾沉舟再次进入贺海楼的后穴,没有一次深入,而是停在入口内几厘米的地方顶弄最敏感的地方:“这样呢,算什么?”
那个地方只是轻轻摩擦都会激起浪潮般汹涌的失神快意,何况像现在这样被反复用力地顶撞。贺海楼的臀腹随着顾沉舟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前后抽动,按在玻璃上的手渗出湿汗,留下不断被拉长向下的手印。
如果不是顾沉舟在后面搂抱着,贺海楼已经要腿软得跪下去了。相连的地方已经泥泞不堪,顾沉舟一边艹干一边拉着贺海楼的一只手向后去摸他们结合的地方:“你摸摸,好湿啊。”
贺海楼这种时候仍不忘要还一嘴:“嗯,顾老湿。”
顾沉舟被说笑了,啃咬着贺海楼的脖子几记狠而猛的深顶,弄的贺海楼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
“好像贺老湿更胜一筹啊。”顾沉舟抹了两人股间的粘稠液体到贺海楼嘴边,手指模仿交合一般的动作在贺海楼嘴里进出,贪恋地不放过贺海楼的每一处可以被他占有的地方。
蒙在眼睛上的领带在不断凶猛的动作下渐渐滑落,顾沉舟索性替他解了去。
长时间的黑暗突然被白日的阳光照进来,贺海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窗外的蓝天白云,以及地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贺海楼的大厦高耸入云,站在顶层的他们不会被别人看到,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赤条条地裸露在窗边做这样的事还是叫人……
当然是叫人兴奋不已,贺海楼就喜欢玩儿大的。被全世界看见都不怕,但又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他和小舟,他的小舟,不能给任何人看了去。
“喜欢么?”顾沉舟一只手掐着贺海楼的腰抽插顶弄不停,一只手掰过贺海楼下巴来,让他转头看着自己,自己也贪恋地看着贺海楼潮红的双颊,情欲的眼眸,被他啃咬地有些发红的嘴唇。
贺海楼配合着顾沉舟抽插的动作,一下一下收缩着穴道,看到顾沉舟被夹得失神的样子也颇为满意。
“小舟,我爱死了。”
阳光如柱般透过玻璃洒在两个人身上,烤得人暖烘烘的。但再炽烈的太阳也比不上两个人的热烈和激情。
贺海楼趴俯在窗前,一会儿说着小舟太凶了,一会儿求着小舟慢一点,一会儿有哑着喉咙呻吟着小舟我爱你。
顾沉舟抽插的动作越发凶狠,像是要把贺海楼顶穿了才肯罢休,羞人的水声和囊袋拍打在肉臀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男人和男人粗重的喘息纠缠在一处。贺海楼被顶艹有要射出来,顾沉舟把着他的柱身,堵着想要释放的口不给他喷洒的机会。
“小舟~”贺海楼难耐地求饶:“小舟,让我出来。”
顾沉舟咬着贺海楼的侧脸,发力的艹弄数十下,拔出亦处在释放边缘的性器,顺着贺海楼的腿间摩擦几下。贺海楼被拉起身来,顾沉舟的双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紧紧抱住,肉体贴着肉体,肉茎贴着肉茎。
随着同时溢出的一声低吟,两个人一起射在明亮的玻璃上。白浊的液体在阳光照射下无声的向下流淌。贺海楼已经完全脱了力,转身挂在顾沉舟肩上,舔舐着顾沉舟:“要被你艹死了。”
顾沉舟拍了拍贺海楼的屁股,托抱着往办公室里间的浴室走去:“喜不喜欢?”
贺海楼轻轻笑了笑,吻了吻顾沉舟的嘴唇:“喜欢得不得了。”
直到下班时间都要到了,秘书终于盼到不知为何换了一身衣服的总裁走出了办公室。总裁心情十分不错地拿过笔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和身边另一个秘书陌生的男人离开的公司。
这个男人是谁,什么时候去的总裁办公室,他们这么久到底在谈什么大买卖,秘书疑惑地思忖着,但是注意力很快又被每日一次的“总裁娇妻大竞猜”给吸引走了。
有些时候,有些人无限接近了正确答案而不自知……
《今日头条》
“这次要去几天?”贺海楼从被子里出来,边眯着没睡醒的眼睛问正在洗漱的顾沉舟,边站在马桶边上愉快放水。
“大概一周,”顾沉舟吐掉一口刷牙水,在贺海楼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把:“你去不去?”
贺海楼点了点头,站到顾沉舟身后扶住他的肩膀做了几个向前顶弄的动作,回到床上重新把自己埋进去,告诉顾沉舟:“把位置发给我,等我睡醒以后再自己过去。”
前一天晚上闹得有些凶,顾沉舟神采奕奕地出差去了,等贺海楼睡饱吃足缓好了腰驶上高速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顾沉舟打来电话告诉贺海楼下榻的酒店后就一刻不停地考察、开会、作报告。是贺海楼想想都觉得头疼的工作,真不知道身边这些人是怎么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下来的,这么想来还有些佩服贺縂里了。
这次考察顾沉舟也确实是陪同贺南山一起来的,会上他们是做事风格有点相像,一个尊敬有加,一个颇为青睐的上下级关系,会后却是鲜为人知的长辈和子侄的关系。
这次会议的时间也很巧妙,两\\会刚刚结束不久,縂里下来考察指示不光是要传达上面的一些精神,也是有意要提拔一些人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顾沉舟自然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且是最有可能获得这次机会的人。不光是因为他的家世关系,更是因为他的工作证绩和个人能力摆在那里。而这次要竞争的这个位置,是东部一座直辖柿的柿长,和现在的位子比起来,高了不止一点点。
除了顾沉舟以外,贺南山下调福徽时任省城柿长的赵东旭也有意往那个地方挤一挤,只不过和顾沉舟比起来,他不光差了一点关系,还差了几个经济增长点。除非顾沉舟自己退出竞争,否则他几乎没有能赢顾沉舟的胜算。
但要让顾沉舟退出竞争,更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除非抓到顾沉舟的把柄,干脆把他搞臭。搞顾沉舟就是在搞顾家,如果真的能把顾沉舟的元气伤一伤,他爸爸那边自然会受不小的影响,这事儿要是成了,也合了站在顾家对立面更高层的人的意,那么自己能得到的,就不止是一个直辖柿柿长的好处了。
可惜赵东旭查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查出顾沉舟在钱、权上面的问题。资产上确实有一笔惊人的数目,但全都是合法合规的收入,甚至和他外公家的条件比起来,顾沉舟作为沈家的外孙才有那么点资产还算太少。至于官场上,顾沉舟的人脉几乎都是自己进来以后积攒起来的,借顾家力量的时候都很少,自然找不到一点享用特权的苗头。
那么剩下就是生活作风上的问题了,一般到了顾沉舟这个年龄,这个家庭情况,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个门当户对的女性嫁进来,这种政治联姻一般更好找漏洞,在外面包养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如果要抓,就是百发百中。
可惜顾沉舟不光没有结婚,恋爱都没见谈过,除了必要的场合需要一起吃饭外,身边连个女伴都没带过。曾经京城头一份逍遥的顾少,居然是个老和尚,说出去谁也不信。赵东旭暗暗寻思那些少爷玩儿的都不小,顾沉舟绝不可能是冰清玉洁的主儿,难不成平时出去玩儿都带着挡章学习会议精神么。
顾沉舟还年轻,自己的年龄却有些尴尬,赵东旭眼看着离提拔调任的日子越来越近,如果自己还抓不到顾沉舟的一点问题,失去了这次机会,再等到下一次调动,自己只能退居二线了。
“赵市,我听说……”就在赵东旭一边开会一边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关于顾沉舟的小秘密——就在他下榻的酒店,经理秘密接待了一个什么人,带去了顾沉舟的房间,而顾沉舟本人此时正在台上作报告,那么去他房间的人是谁?还需要被秘密接待?
这似乎才说得通,以顾沉舟的身份地位,没有点花样玩儿才不正常,年轻力壮的男人不可能没有需求,就是不知道这个神秘的情人是固泡呢还是去一个地方换一个人呢。
赵东旭快速在手机上打下一串“晚上七点一家五口回家吃饭”的消息,告诉那头的人行动的时间和安排。
下午五点,距离赵东旭“收网”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会议结束,各级官员纷纷开始离场。赵东旭看着被留下来和贺南山说话的顾沉舟,挑了挑嘴角,心里念叨着就算你把贺縂里这颗大树抱得再紧,等到自己床上的美人被我提溜出来时,谁也无话可说了。
“海楼也跟来了吧?”贺南山边走边问身边的顾沉舟,这次考察时间比较久,他知道以自己外甥的性格和作风,肯定是要一起来的,这些年他看着顾沉舟走到哪里,贺海楼就跟到哪里,早已经习惯了。
顾沉舟点了点头,换了一种亲切的称呼回答贺南山:“是的贺伯伯,海楼现在应该已经到酒店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联系,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陪您吃晚饭?”
贺南山捏了捏眉头摆手拒绝了:“今天有点累了,不要让他来烦我的好。再说,调任在即,为了你好,还是避嫌吧。”
其实这也是顾沉舟的意思,他做事情一向谨慎,如果这个时间点他和贺南山私下里吃饭,将来提拔起来,难免给人留下话柄,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而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贺南山更是不必言说的精明。
等送走了贺南山,顾沉舟发了条消息告诉贺海楼自己就快要回去了,就驱车往酒店的方向去,保持着平稳的速度驶向目的地,只是在最后一个路口时,一加速,一转弯,就甩掉了后面跟了自己一路的车子。
“赵市,跟丢了。”开车的司机战战兢兢地对后座的赵东旭说。
赵东旭活动了几下指关节,骂了一声草包,紧接着说:“不管了,就去酒店,他能跑,他藏得娇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藏的娇”却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收到顾沉舟的消息后,就直接进了浴室,打算一会儿演一出美人出浴,酒店偷情之类的戏码,吹着口哨打开了花洒龙头,脑子里畅想着即将发生的事。
“咚咚咚”片刻后外面响起粗暴的砸门声,贺海楼皱了皱眉,想着应该是有人敲错了,刚要置之不理,更加大力的声音继续传来。这就有点让他生气了,关掉开关扯了一条浴巾裹住下半身打算去看看是哪来的傻逼。
门刚一打开,几个西装革履带着摄像机的人就往屋子里面冲,站到床边翻了翻被子却没有发现计划中的“娇”时,疑惑地请示了一下门外的人:“领导,没有人”
“我他妈不是人?”贺海楼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外,怒骂了一句:“搞什么呢?”
门外的中年男人闻声才走了进来,刚要雷霆爆发,在看见裹着浴巾,湿着身体,表情惊怒的贺海楼时顿时怂了八分,不太确定的开口:“贺贺贺,贺少……贺总,贺总。贺总怎么在这儿?”
“赵东旭,你他妈有病吧?我在哪儿要跟你汇报?”什么风度,什么礼节,在自己洗澡被打断,狼狈地出来接受“检阅”时就已经从贺海楼的字典里消失了,精明的大脑也马上意识到赵东旭是来捉奸顾沉舟的,顿时又觉得好笑起来,也不知道这赵东旭手底下的人都是什么弱智,连来的是谁都没打问清楚,就敢来抓现形。
“不不不不,这哪儿能啊,误会误会,打扰贺总休息了吧?”赵东旭额头上的冷汗立马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动到太子爷头上来了。
“怎么,赵市今天不是该陪同贺縂里考察吗,还有时间抽空来慰问我们这些办企业的?”贺海楼咬了咬牙,一记眼刀下去赵东旭放在腿边的手都在发抖。
赵东旭还没回答出来,身后就传来另一个的声音:“这不是赵市么,没想到赵市有事要来商量,我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你等的久了吧?”
“我这不是替你招待了吗”贺海楼倚在墙上,看着被自己“招待”出一身汗的赵东旭,往里面移了移,让门口的顾沉舟进来。
赵东旭更懵了,原以为是进错了房间,没想到房间没进错,“娇”却抓错了。
“顺路,顺路,”赵东旭擦了擦汗,使了个眼色让自己带来的人赶紧滚蛋后对贺海楼和顾沉舟解释:“想着和顾市说说明天的安排,没想到贺总也在,冒犯了,冒犯了。”
顾沉舟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包,点了点头:“贺总来看贺縂里的,又有些事情要和我谈,今天就住我这里。我和贺总多少年的交情,赵市不会不知道吧?”
“顾柿长,”贺海楼并不去理会赵东旭,而是对着顾沉舟说:“我来看舅舅而已,你们正俯官员也要亲自查房的?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明儿我和贺縂里吃饭到一半,不会再来一个刘柿长王柿长的吧?”
“贺总,误会,都是误会。”赵东旭抹了一把脸就往外走,还不忘把门给带上:“既然顾市和贺总有事要谈,我就先不打扰了。顾市,明天见。”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赵东旭气急败坏骂人的声音就传进来:“草包!不是有女人么!女人呢!滚!”紧接着又意识到房间里的人大概还听得到,压低了声音一边骂人一边往远处走去。
贺海楼看了一眼顾沉舟:“这就是你的猪对手?”
顾沉舟脱去外套坐到沙发上,回答贺海楼的质疑:“这就是我的猪对手。”
“顾市长,”贺海楼拉着顾沉舟的领带把人拽起来,顺便扯掉自己的浴巾:“是不是没有了我和你作对,证至生涯少了太多乐趣啊?”
顾沉舟从善如流地跟着贺海楼倒在床上,手指滑过贺海楼的腰背:“还真是怀念和你较劲儿的日子。”
贺海楼亲了一口顾沉舟,边解顾沉舟的衣服边说:“那就让你再感受感受我的厉害……”
至于赵东旭,听说后来自己被查出东西霜归掉了,倒不是因为惹了顾沉舟,而是惊了贺太子。
作者的话
没有搬过来的古早旧文比我想象中的多很多。我想当时并非不小心遗漏,而是建个人站的时候耻于面对自己的黑历史所以有意搁置。不过现在的我没太所谓,对过去拙劣幼稚的自己充满母爱🤣直面自己的黑历史是必要的,有助于生出更宽坏的心,不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搬运这些旧文给了一次让我真正回首的机会,对自己到底爱了顾贺多久有了实感,的确好久好久啊,从我还是各种意义上的小孩儿到各种意义上的大人🤓爱他们更久吧,尽我所能😘

